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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六:(初中) 踏进这个班 ...

  •   踏进这个班级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很压抑。尽管这个班级是本市最好初中的最好班级,不少家长挤破了脑袋只为将儿女送进来,但我依旧觉得很压抑。
      小学六年级的语文老师待我如亲生,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到她“小何,小何”地叫我、我帮她批默写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我削火龙果,切好了一块块递到我的嘴里,再用纸巾帮我擦去嘴角多余的汁液。
      我时常想回去看看她,可是人不可能总是保证自己一定站在顶端俯视,所以一次又一次,当成绩、排名被贴出来的时候,这种愿望就会被削弱几分。
      我不敢回去看望老师,因为我怕她问起我的现状,她会失望。

      也许物极必反,我第一眼看到初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于秀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老师不好惹:身材偏瘦,皮肤偏黑,衣服永远只有灰、黑、暗蓝三种颜色,仿佛世界上其他颜色并不配出现在她身上,厚厚的镜片极大地模糊了右眼上一块不小的胎记的边界,两片极薄的唇向下耷拉着,再大的引力也无法让真诚的笑容出现,顶多牵扯起一边的嘴角,于是面上就浮现出一股子讥笑、冷笑。就连声音也随了它的主人,没有声线的起伏,也没有音量的变化,只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般重复着自己的工作。
      数学老师是陈吉淼市里有名的特级教师,她是“棍棒底下出高徒”政策的坚定拥护者。而来自江西的英语刘真旨老师,是个不折不扣的急性子、直肠子。
      如果说,有一个严厉的老师能提高全班的成绩,那么一群严苛的老师聚在一起争分夺秒,则会擦出令人绝望的火花。

      “朝于贺,李晴璇,到我办公室来。”
      当幽灵般的于秀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口,乌紫的嘴唇冷冰冰地吐出这几个字时,彼时还在悄悄交流笑闹的所有人瞬间噤声,装模作样瞪着一个字看半天的有之,奋笔疾书做作业的有之,谁也不敢朝那声源处瞥上一眼,于是耳边只剩下其他班级课间快掀翻天的嬉戏吵闹声。
      当寒气慢慢散尽,教室里的气温逐渐还暖,大家的八卦之心连同身体才逐渐解冻。
      “哎,这李晴璇身为于秀珍的课代表,成绩自然不错,就是这整天擦脂抹粉、奇装异服的,还和这朝于贺还有林心汉……”同学甲又压低了几分嗓音“不清不楚的,我看她这次落在于秀珍手里,有的苦头吃喽。”
      同学乙接过话头“可不是,上次上着上着语文课突然就开始吼她,当着全班人的面把她揪起来,压着她去洗手池里把胭脂水粉洗净了,当时的于秀珍就像个魔鬼。”乙顿了顿“我看李晴璇哭成那样,也挺可怜的。”
      “是啊,不过无论怎样,大局都不会变的,只要他俩成绩还是这个,”甲在课桌下隐秘地竖了个大拇指,“就算人品是这样,”竖着的大拇指颠了个180度的个“那都得是那帮老师眼中的宝贝疙瘩啊。”
      何悦默默收回余光,望了望窗外的天空。虽然自己也曾恰巧听到别的班的男生女生谈论李晴璇的“光荣事迹”,但内心对于他们对于李晴璇“人品是这样”的说法并不认同,毕竟何悦认为未知全貌者不予评价。
      但是他们“宝贝疙瘩”的认知着实说的不错,最近自己已经因为成绩下滑的缘故被英语老师找过,表明了如果成绩继续下滑就会把自己的课代表职务撤掉的意思,无论自己对于班级的事务多么尽心尽责。
      尽管何悦向来会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也明白自己学生的身份,可是终究还是寒了心。
      “唉,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班表听到了可就麻烦了”坐在甲、乙后面的同学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弯腰搂着他俩的脖子,将手指分别抵在他们的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刻意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
      甲乙两人对视一眼,眸中掠过“了解”的神色,立马收声。
      很可惜的是,下一节课间,甲乙哼哈二将就被“请”到办公室促膝长谈去了。去时两手空空、两袖清风,回时要将初中语文课本里最长的《出师表》誊写三遍,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很显然,即使做“秒懂男孩”,这次也没能拯救这俩货凄惨的命运。
      后来何悦听说,其实那天办公室里这两人被炮轰地很惨,甲被陈吉淼踹了一脚,仅仅只是因为她认为“两个男的,这么八卦,怎么的,要当长舌妇啊”。何悦很佩服甲乙两人的抗压能力。此间暂且略过不表。

      何悦、苏悠然,以及班里几乎所有人吃过午饭后,都会站在教学楼3楼的走廊里,掐着秒表,等待能够重返4楼的教室写作业的时刻。
      有人带着两支笔,将洁白的瓷砖想象成架子鼓面,尽情挥洒自己的激情;有人站在台阶上透过玻璃眺望附近的购物中心,对那映衬着蓝天白云的建筑物心向往之……仿佛在这一刻大家脸上才有了笑容,才活了过来。
      此时的何悦正用幽怨的目光盯着3楼班级里某些人,左一口零食、右一口饮料的举动,义愤填膺地向自己的好友抱怨“太过分了,就因为嫌脏,连面包都不让我们带,每天上下午随后一节课我都能饿的半死。”
      “哼,何不食肉糜,我没见过这样的老师。明明自己拖课直接拖到下一节课老师进来,让我们没有上厕所的时间,还骂我们不用课间的时间解决,用眼保健操的间隙解决个人问题。作业都没时间做,谈何她说的吃完饭去操场上溜圈。又碍着自己的面子把我们从4楼赶到3楼等。”
      “呵。”苏悠然挑了挑眉,双手环胸,双眸中尽是冷凝之色,“现在春天还好,等到夏天还有冬天早自习, 在他们来之前还谁都不许进教室,只能在走廊上干等着。真是无语死了。”
      可是抱怨有什么用呢,英语老师还是会在不顺心的时候,猛地把看不顺眼的人的作业本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请到”门外;
      数学老师还是会像检验瓜是否成熟一样,将所谓“差生”的脑袋拍得砰砰响、每天拿她的金镯子将黑板砸的哐哐响,我和苏悠然放学时的一大乐趣就是数一数黑板上又添了多少新伤;
      语文老师还是持续性阴阳,间接性癫狂,甚至嘲讽班里女生跳着走路是“以为自己是美人鱼啊,需要摇尾巴跳着走?”……何悦厌恶地皱了皱眉,在她的认知里,年长,不该成为讽刺他人,甚至侮辱他人人格的理由。
      赶不完的作业,止不住的困意,一节接一节的课,永远生病、体质差地让人心疼的体育老师,每天的提心吊胆。明明不是高中,却更胜于高中。所幸我和苏悠然一直相伴,还能一起掰着手指数还有几天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有些人并没有这么幸运。这个班级里有苏悠然幼儿园的一个同学C,由于脑子活,数学一向是其强项,因此成绩很显眼,但何悦与她平时交流其实并不多,不过点头之交。真正让其在何悦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是那天发生的事。

      也许学霸们在学习上的成就,致使他们天生就有一种傲骨,甚至敢于正面和老师硬刚。
      “我要上体育课!”当再一次,同学们已经踏出教室门槛的脚步,被英语刘真旨老师强制命令折返之时,C突然朝刘真旨大吼。“什么?”英语老师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让我们去上体育课!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C红着眼眶,激动地浑身发抖,“我真是受够了!我要跳楼!我要从这里跳下去!”
      “你敢和我这样说话?你再说一遍!”刘真旨猛地拽住了C的胳膊,因为激动,声调都带了几个颤音……这场闹剧最终在C被害怕又气急的刘真旨,拉去于秀珍办公室而结尾。
      我们上到了千年等一回的体育课。可是这节体育课何悦很难受,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刻,何悦觉得自己像个懦夫:很早以前,自己像C这般的傲气和脾气就被慢慢地磨平了。
      C是何悦见到的第一个敢直面老师,对老师说出自己想法的人。
      C休学了,抑郁症,只能休学去治疗。
      隔了很久很久,她的抑郁症才被压制到足以支撑她继续上学的程度。可是她落下了太多,也许读者们会反驳何悦,认为初中的知识简单,多努力努力就赶上来了。但抑郁症就是抑郁症,这种心理的病症相较于生理的病症更难根除。当她回来的第一次数学月考,只得了60多分,几近倒数的成绩;当她一向应以为傲的自信被击碎,C心中另一个脆弱的她终于忍不住再次爆发。
      C再次休学,不过这一次再也没回来继续复学。

      何悦再次见到C是在一次初三体测结束以后的休息时间。最初何悦只看到班里的女生都围着一个人聊这聊那,出于人类生来就有的好奇心理,便忍不住拉着苏悠然去看个究竟。
      “这?这是以前哪个教我们的女老师吗?长的倒是挺有福气的,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何悦搂着苏悠然的手臂,对她耳语道。
      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施粉黛,低颅顶,长过肩的黑发凌乱地披散着,碎发却被一丝不苟地固定在耳后,身上那件红色的体恤就像紧身衣一样,锵锵裹住丰满得过分的上围,却也将小腹勒出两三道深深的褶皱,堆起来的肉衬得她倒像是套了个小号泳圈,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在与身旁的女生谈笑时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不单说这女人的身材体态看起来已经年近30,就拿她左手拎着的通勤包来看也完全排除了学生的身份。
      苏悠然无言地凝视了这位“女老师”3分钟,突然捂着嘴,扯住了何悦的胳膊,“不啊,你再好好看看,她是C啊,绝对是C,如假包换。”何悦愣愣地盯着那张浮肿的脸,傻在了原地,也不敢再走近。直到那“女老师”朝着何悦点头笑了笑,何悦才回神。
      倒并不是因为C太久没出现过,所以何悦就任凭自己的记忆将这个人掩埋了,而是在何悦的映像中,自己这个幼儿园同学,自小班就有些男孩子气,发型也向来只留到刚刚才能扎个马尾的程度,身材虽也称不上瘦,但壮实之中自带一股子精神气,而不是像现在这个状态,臃肿地倒像是个往里吹满了气的人形气球……
      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听得身旁一个女生问起了C,关于她现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话刚出口,女生们就都安静了下来,一方面大家确实好奇这两年C是怎么挺过来的,另一方面,毕竟,当年C得抑郁症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再问这个,多少有点往人家心窝子里捅刀子的意味。
      问话的女生也好像有所感应似的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往何悦身后藏了藏,打算当个透明人,于是C温和的目光就仿佛落在了何悦的身上。何悦抿了抿嘴,自己也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C的双眼处再次浮现出两条细缝,“吃药嘛,肯定得吃药啊。这些治疗抑郁症的药里激素比较多,就成这样了。离开学校以后,我就去日本留学了,以后,估计还是继续在日本留学吧。这次回来 ……”下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将C的声音盖得轻了些,
      “也来看看数学陈、英语刘老师吧。”
      人群逐渐由整化零,四散而去。何悦眼中透露出疑惑之色,实话实说,对于C这次回校居然还要去看老师的举动,何悦不能理解。虽然,目前,何悦只是对这些老师疯狂压榨时间的行为感到疲惫,对他们自负自大甚至有些变态的手段厌烦:毕竟他们没有正面直接怼过自己。
      谈不上恨,但何悦想,自己毕业以后绝不会和他们联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忆六:(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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