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忆十二：（新的结束） 今天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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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考结束，学生返校等待成绩出来，领取毕业证的日子。
闷热的体育馆内，象征青春的荷尔蒙气息在蒸腾，台上红上衣，黑色皮质短裙，搭纯黑半桶靴的女孩们跳着《红韶愿》的编舞，扇子开合间，墨发飞舞，香风四溢。一曲舞毕，全场沸腾。
苏悠然知道何悦这个阶段痴迷国风古风，便主动提出两人买相似的改良汉服。一对姐妹花穿着相似的“奇装异服”坐在体育馆，回头率几乎为百分百。
两旁的窗户没关，空气对流，推着窗帘形成一个鼓起的半圆形，然后再慢慢平息，周而复始，像个破碎了的泡沫重新回归虚无的怀抱。随着投影仪的启动，逐渐放下的白布随风侧斜过一个角度，让投在上面颜色偏淡的PPT撒了部分在黑板上，照的那一角发出幽幽的青蓝光。
“哈……哈~”何悦热气从脚底心开始，顺着洁白如玉的小腿向上攀爬，聚拢在宽阔的裙摆里，直热得何悦小狗似的吐舌头，于是便双手抓住学校刚发的升学指导小册子偏下端，两肘撑在桌面上，利用…杠杆原理（此处打个问号）扇起了风。
微微撇头就能看到，被摆成回字形的课桌阵中心，摆着一个蓝白色打底的两层蛋糕：50块上下的，以大块白色做底，丝丝线状黑色写做名字的巧克力，多米诺骨牌似的斜斜挨在一起，热度攀升，在表面肉眼可见地结起一颗颗细小的水珠。
当于秀珍的黑脸出现，正靠在后桌桌沿上葛优躺，戴着耳机听歌的何悦浑身抖了一下，身体比意识抢先一步摘下耳机塞进课桌，一个鲤鱼打挺坐正。在万众瞩目的寂静下，于秀珍也选择一言不发，随手拆开包装袋，拿了把切蛋糕的塑料刀在蛋糕上比比划划。
“别怕别怕，诶呦。”何悦的现任同桌任楚欣抛过来一个暧昧的眼神，悄声说，“安啦，中考都结束了，对不对。”“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被对方的小眼神一逗，何悦勾唇一笑，心里绷住的那根神经也松了下来。
“咦！都看着我干嘛。”于秀珍的眼皮往上一翻，何悦瞬间就觉得阴风阵阵，“这三年管的你们也蛮多的，现在放松点吧。”任楚欣是第一个让何悦，对‘学习能力与品行其实很难挂钩’有深入理解的人。无他，单眼皮、脸圆滚滚的任楚欣是天然的乐天派，在很多人，包括何悦，深陷绝望的旋涡时，她的笑容就好比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因为纯净，所以让人心动。唯一可惜的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儿，并没有能让她在国内，本市，这个中考几乎五五分流的地方，继续读高中的成绩资本。在老师的眼里，或许，是个有玲珑心，却还没开学习这一窍的“笨”小孩。
“说啥呢，这么开心，笑的眼睛都没啦。”苏悠然从前排侧着身扭头打趣何悦，小心翼翼地传过来一块蛋糕，上面斜插着带“苏悠然”三个大字的长方形白巧克力。“你把‘我’吃了，我把‘你’吃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何悦看到苏悠然漂亮的，外圈纯黑，里圈深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阳光下穿着汉服的自己，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直到苏悠然再次“嗯？”了一声才缓过劲来，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从前门走进，与各班同学合照的学校大领导，视线在瞥到汉服的裙裾边角时，眼角都在发着光，“来来来，穿民族服饰的小姑娘，过来一起合个照。”
“你去吧。”何悦用胳膊肘捅捅苏悠然，耳边响起了时下大热的电视剧主题曲《凉凉》。伴着空灵的女声和醇厚的男声，远远地看着跑出去站在门口的苏悠然浅笑嫣然。
“怎么出成绩的时候放《凉凉》，好歹放个《好运来》啊！呸呸呸，无意听到，厄运退散，阿弥陀佛，保佑保佑。”何悦赶紧闭眼，双手合十，怒瞪着台上一群发出“鸽鸽鸽”“鹅鹅鹅”，以及猪叫的……额，多物种生物。
喧嚣声声，当一张张高中的入场券被分发，于秀珍口中吐出几个冰冷的名字：只能拥有一张鲜红初中毕业证的人的名字。
任楚欣带着尴尬地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回字形课桌阵的偏前方，不知所措地看着何悦，“要，要怎么弄？”，何悦看到她的口型，摇摇头，“不知道。”
好在任楚欣家境殷实，父母当机立断将她送出国去继续读。几个要好的小姐妹，还打趣，说以后自己孩子的奶粉就包在她身上了。
何悦所在的这个小县城，当年，除了西边，哪哪都在修路、新建商场和住宅楼。如今时过境迁，当年狗都不理的城西，居然正是凭借当年没有过早开发而保留下来的，“纯净无尾气污染”的空气，一跃成为价格看得令人赏心悦目的富人集聚地。如今想来，真真是令人叹息发笑。
“啊，你们就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就好啦，我爸妈待会会开车统一来接你们的，不然怕你们在小区里，可能找不到我们家。”何悦的手指摩挲着屏幕，电子屏明明灭灭。
这别墅小区确实大……何悦表示，先别说自己是个路痴，就算换个方向感极好的人来，怕是在这七绕八绕的分叉口上，也得栽个大跟头。
脱离了父母掌控的孩子们，自由地像随意飘落的轻盈羽毛：三五好友，正是无话不谈的年纪。
何悦是在高分贝的KTV包房里接到来自父母的电话的。看着上头显示的熟悉的备注，何悦有些头疼地推门走出包厢，厚重的门在身后来回跳跃了几下，把里头的噪音降低了不少。
昏黄的灯光打在身着青白色长裙，半披着头发的女孩身上，立刻吸引了好几个过往异性的目光。何悦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躲避那些探究的眼神。
“喂？”“你现在和同学在哪啊？要不要回家了啊？”“现在在KTV里，我们唱歌呢，待会一起去吃个饭。”“太晚了，待会我让你老爸开车接你回去，虽然中考结束了，你也应该把高中的知识先预习起来了。”“可是……我想和她们一起吃饭啊，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的……”“唉，以学业为重，才能考上好的大学，才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同学聚会以后也能聚的呀，又不是从此以后都见不到了，你说啊对的咯。小孩子要懂事一点，乖一点，爸爸妈妈才喜欢的哦。”“我知道了！”何悦也不管那一头长发会不会打结，暴躁地抓着头，语气中都沾染了一丝不耐烦，“我知道了……我去和她们说说吧……嗯……嗯，挂了。”
“唉……”少女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用上两只手的力气，缓缓把那扇门再次推开。
任楚欣像只快乐的白兔子，蹦蹦跳跳的奔到何悦身边，“咋啦？闷闷不乐的，阿姨有啥指示吗？”
何悦闷着声，拉着她的手就坐在包厢的皮沙发上开始炫果盘，“别提了别提了，欣欣啊，我待会可能不能陪你们一起去吃饭了，我妈要我回去啦……”说着说着，何悦从鼻孔里用力地喷了口气出来，语气也越来越弱。
“啊……这样的吗，吃顿饭很快的……”
“不了不了，唉，对不起啊，等下次暑假的时候，我请你。”何悦愧疚地摆摆手。开玩笑，这个时候还敢一起去吃饭，回去铁定得掉一层皮。
哦，天公不作美，何悦也没躺在床上睡，但心情确实是烦闷无比就是了。苏悠然看着何悦落寞的背影，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肩。
快把自己脚尖盯出一个洞来的何悦，刚想抬头，就看见脚边暗灰色的水泥地上，落下了一滩深色的水珠，随后越来越多的深色圆形印在附近的地面上。
何悦还在发愣呢，就听见耳边苏悠然骂了一声娘，拽着自己的胳膊撒丫子就跑，跑过在乌云笼罩的雨天背景下，衬得昏暗的小巷，待跑至屋檐下，苏悠然才气喘吁吁地撒手。
伸出手，何悦接住了一滴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滴。江南烟雨气息重，雨下得又急，不一会肺里都灌入了不少潮气。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雨也是有味道的，其实仔细品品，还怪好闻的。”，逐渐收缩五指，随后翻转掌心，快速地向外一弹，那水滴就顺着弧度飞出去，只剩下指尖的一点湿意。“每次下大雨前，都能闻到这种味道哦，比打雷闪电都要早。”
“说些正常的，我喜欢下过雨，刚除完草后，和着泥土味儿的那股青草香。”苏悠然拿着张餐巾纸擦拭着身上被打湿后有点透的衣服，不忘继续回复何悦。
“但是呢，说些不太正常的，我还喜欢地下室那种特别凉的，又带点轻微尾气的味道，还有煤气泄露了一点点地那个味道。”说着说着，苏悠然有些害羞地朝着何悦嘿嘿一笑，“一直没和别人说，怕我这些奇怪的小爱好被人觉得有病，吓到别人，那可就不好了。”
“其实我也挺喜欢地下室的那个味道的......特别是夏天闷得喘不过气的情况下。”
“诶嘿，同志，你也喜欢啊哈哈哈哈哈哈。”
车内空调打的很低。何悦靠在后座的皮沙发上，斜着头，看到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每隔一段设置的路灯洒下的橙黄色灯光，昏暗地打在脸上，如潮水般退去，紧接着重又粘附。
放在何悦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响。
“你不在，我就像一个孤儿。”配文一张图片，照片以坐在圆形饭桌上的高度视角拍摄，左右两侧歪歪扭扭的座位上空无一人，而视角正前方，则是任楚欣和剩下的同学围在一起玩手机。
一时间何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斟酌再三，发了一张摸摸的表情包过去。摸了摸手机屏幕就像摸了摸苏悠然的头一样。
今天的心情五味陈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回忆十二：（新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