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腰子似韭菜》徒陈空文

67、最后的世界3 “阿潭

　　“阿潭，这可能是个阴谋。”

　　永华星，星际首府，政治中心坐落于其空中，宛如一座空中之城，又像吊在人们头顶上的利剑。
　　休息室里，略显苍白的消瘦男人双手交叠握着玻璃茶杯，热茶的水雾升腾而出显得男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宋潭低吟道:“也可能不是。”

　　“就凭那一句话？”柏喻质问道，“你对她太过敏感了，上次你为什么住了一个月的医疗仓你忘了吗，阿潭……”

　　“柏喻。”宋潭打断道，“如果于槿出事了你会无动于衷吗？”

　　“我不是莽夫，我有分寸。”宋潭道，“如果真的是萝卜从原始星球回来，那一定是李崇义被隆家逼的狗急跳墙了，无论是出自感情还是理性，我都该去找她，她值得。”

　　“我知道。”柏喻眉心紧皱，“但是你不方便出面……”

　　“安排人手到金阳星，我可以不出面，但，一定要有足够的人手去接萝卜。”

　　“我亲自带人去，你放心吧？”柏喻稍作思考起身道。

　　“我当然放心。”宋潭随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也跟着走到了门前，带着些促狭的意味笑道，“但我可没说我不去。”只是说了不出面而已。

　　议院议长要下访N908星。在信息流传速度极高的社会，宋潭放出这个计划的同时，金阳星就得到了消息。

　　“宋议长要来我们金阳星？！”路上的青年惊叫一声，吵醒了角落打盹的胡萝卜。

　　金阳星的太阳与胡萝卜睡着前已经完全换了个方向，原本岩石桌子旁休息的母子已经去了别处不见踪影，胡萝卜打个哈欠问道，“我睡了多久啊？”

　　【共计6个小时】嗲精回答道【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

　　“怪不得那么饿。”胡萝卜躺尸不动，自觉一根萝卜只能支撑她躺着，“哥哥要来了吗？”

　　【星网上是那么说的。在我发出信息五个半小时之后才被人点开看过，你哥哥速度还挺快。】

　　为什么我总觉得别人都在看我？胡萝卜避开自她醒来就有的过路人的目光，不确定地在脑海里问嗲精，我自作多情了？难道说都是来监视我的？

　　【确实在看你，据我观察，在你睡眠期间路过了十三个路人，其中十二个注意了到你，并且都会默默地观察你。】嗲精道，【但应该不是监视，谁家的监视那么明显。】

　　胡萝卜更疑惑了:“我哪里很奇怪？”她上一次有这种经历还是小时候差点被认出来是030的时候，现在不说她“热度”没了，女大十八变也不该被认出来啊。

　　【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胡萝卜不明所以，顺着第十四个路人某的目光看回去，双眼对峙，路人“唰”地低下头，竟然有些畏惧地迅速离开了。

　　行吧，现在连个问的人都没了。这条路上的人不多，不然胡萝卜也不会在这里打盹。

　　不管了:“哥哥说地方在哪了吗？”

　　【星网上没说，但是给我回了条信息，说一小时后他就能到地方，他往金阳每个涅槃公司都派了人，去那里对暗号，就会有人带你去找他。】

　　“那我现在就去蹲守。”胡萝卜利索地起身，拜拜了自己睡了六个小时的歪头树，一句话满血复活。

　　【萝卜注意安全呐，坏蛋绑了你可怎么办。】

　　“涅槃基本上能断绝李崇义搞人体实验追求长生的借口，哥哥风头正盛。
　　加上李崇义都已经三百多岁了，在人类里算是高高龄，除了他的亲属下，从前的合作伙伴可没几个愿意继续支持他的。”胡萝卜解释道，“该担心的是哥哥的安全，听说政斗很复杂，就怕有人故意埋伏。”

　　金阳星的人很爱花，涅槃公司旁也有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有个大吊兰，胡萝卜眼馋，也是因为无聊，坐上去荡起了秋千。

　　花里胡哨店的老板也有吊兰，但是还很小，根本撑不住人。

　　“欢迎光临花里胡哨店，几位想要什么花？”几个身着常服的男子进入店内，老板抬头欢迎道。

　　可惜，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压根就不注意脚下的东西，急得老板忙从柜台后跑出来，扶起了折腰的吊兰:“各位！小心我的小吊兰啊，她才刚长出主脉啊。”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踩倒吊兰的男人丝毫不在意，支付了买下吊兰还绰绰有余的钱，问道。

　　“有啊！”老板爽快地接下了，“我们这里红头发的女人可多了，个个人比红花，英姿飒爽，跟玫瑰似的，对面那店的女儿就染了一头玫瑰红。”

　　“新来的，不是本地的有没有？”

　　老板继续摆弄自己的吊兰:“那这谁记得啊。”

　　男人又给老板转了一盆吊兰的钱。

　　“嘶，好像有点印象。”老板恍然大悟般道，“她还问了我涅槃。”

　　“对，就是她，她去哪了？！”

　　“椿泉知道吗？柳河临城，我听她说她要去那边。”

　　“去那边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老板白了眼，道，“我跟她又不熟，问东问西的像个变态。”

　　问东问西的变态们相对视，很快离开了老板的花店。

　　“我可怜的小吊兰，爸爸帮你给坏人要了医药费，”爱兰如子的老板轻抚吊兰受损的主脉枝，心疼道，“以后给你用最好的营养液恢复剂。
　　他们踩伤了你，爸爸傻了才出卖别人呢。”

　　不知道之前哪句话唤起了老板的记忆，自言自语插科打诨间，老板突然想起在哪见过胡萝卜了，那，那不是人鱼族的公主，送出深海之心的原住民吗？

　　他曾在桑坦提见到过她远在波特的神像的复刻版，对，就是神像，也就是在游戏世界里的三十年前，那也象征着人鱼与人类玩家和平相处的开始标志。

　　难道是cosplay？可全身上下只有脸像，难不成整容了？老板抓不着头脑，这可不兴啊，哪有人去整成神像的？涅槃里的个人形象与现实相差无几，而涅槃里人鱼族不许，涅槃外……好像也是约定俗成的没人敢。

　　大吊兰上的胡萝卜又是摇摇欲睡，窝在吊兰上的胡萝卜很不显眼，像一只蜜蜂窝进花瓣里，不凑近就不会发现。

　　【萝卜，你斜对面有个人，在那躲半个小时了。】嗲精示意胡萝卜看道【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胡·真·鬼鬼祟祟·萝卜:……

　　“你不要以貌取人。”胡萝卜正经道，目光却也转了过去，似是察觉到了胡萝卜毫不遮掩的视线，那人敏锐地看向大吊兰的方向，胡萝卜瞬间收束了自己的眼睛。

　　他是来蹲我的，胡萝卜确信道，还好只有一个人，我还以为三个起步呢。

　　编制在研究所下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编号，胡萝卜斜对面的人同样如此，他是t95。

　　t95警觉地走向大吊兰所在的方向，胡萝卜干脆也不躲藏，在两人还距离有二十来米时，胡萝卜就从吊兰中蹦跳出，奔向那人，准备先下手为强。

　　t95注意到胡萝卜的发色特征，骤然警惕。

　　030号实验体，力大，失血不致死，麻药效果差，需用特殊仪器才能将其制服。
　　一瞬间t95脑海里闪过不少信息，可已经晚了。他们四人一组，其他人已经去了椿泉，留他在这里蹲宋潭传消息，压制030的器具被其他人拿去了椿泉——他们被骗了！

　　好在教授已经找到了骨骼重生长出四肢的方法，被胡萝卜一脚踢中后，t95后退半步，目光狠厉，截断她的四肢再带回去也能完成任务。

　　【萝卜，小心右边！】

　　胡萝卜随声向左挪了半步，分解激光从右手边过去，身后的那盆大吊兰凭空消失了大半肢体。

　　“卧槽！”胡萝卜惊呼出声，四处大喊道，“救命啊！有人拿着分解激光乱射啊！！！”

　　这一声的威力相当于胡萝卜在之前的原始星球上大喊“有人拿着机关枪狂突”，听见这话的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

　　一时间，街道店门争相紧闭，花店老板娘甚至来不及收拾门口那盆被误伤的吊兰，就被丈夫一把拉了回去锁上了门。

　　“外面还有人呢！”年轻老板娘嗔怪道，可谁也不敢再出去，只能骂那拿着分解激光的人，“违禁品啊，赶紧报警！”

　　胡萝卜跑到了距离t95不过二十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那里有个小胡同，靠着墙边多少能做些掩护。

　　“没人会帮你。”t95讽刺道，街上萧萧条条，连风都消停了。

　　敌人谨慎地一步步走近，哪怕是脚踩大地的声响也能尽数收入耳中，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胡萝卜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换方向了！胡萝卜敏锐地听了出来，墙角掩护的范围在慢慢缩小，她即将暴露在t957的射程之内。
　　胡萝卜懊恼，她还想着趁人靠近一击翻盘呢。

　　【萝卜怎么办？】嗲精心惊胆战，【这里怎么那么危险！】

　　还能怎么办，跑啊！胡萝卜轻轻退后两步，迅速转身，或许是人鱼当久的习惯，她跑起来很是轻巧，t95竟然真的没注意到。

　　胡同里慢慢展露在了t95的视线里，却始终没有胡萝卜的身影。
　　人跑了！t95立刻追了上去。

　　完蛋，没路了。再转弯就是堵墙，胡萝卜心里一咯噔，看墙的高度，翻过去需要一些时间，而她现在最是紧迫就是时间。

　　【嘤呜，萝卜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里有人的……】它不说，萝卜就不会看向那边，萝卜不看那边，那人就不会注意到萝卜。他们也就能直接等到人来接应了。

　　该来的总会来，胡萝卜还算乐观，蹬了两脚墙边的杂物箱，杂物箱不大结实，经不住她这一脚直接裂开了条缝，大不了就跟他回去，死不了。

　　门“吱呀”被打开，一双手不动声色地从门后伸出把胡萝卜拽了进去，把拉胡萝卜了个踉跄，紧接着门又被“吱呀”关上。

　　“嘘，我们不是坏人。”把胡萝卜拉进屋子的女人低声道。

　　“谢谢你啦。”胡萝卜眉眼弯弯，她没感受到恶意所以才没有防备地被拉了进来。

　　“举手之劳不用谢，”女人摆摆手道，示意胡萝卜往里面进，里面桌子上放着些胡萝卜，这是那家花店的后门，“家里只有胡萝卜，有点寒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有分解激光？那不是违禁品么。”

　　胡萝卜不知道，但女人本也没想胡萝卜能回答，接着安慰道，“你不要怕，分解激光只能分解生命物质，对房子是无效的。”

　　t95显然也能看到这是个胡同，注意到“战损”的杂物箱，犹豫一瞬，最终也干脆利落地翻过墙去。

　　“希望警方能快点把他抓住。”女人暗自祈祷，“外面这样就太危险了。”

　　“我觉得可能是针对宋议长的。”女人的丈夫分析道，“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事情，这次宋议长前脚刚说要来，后脚就有人拿着危险武器当街行凶，没别的可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人是针对我的呢……胡萝卜墙角啃萝卜装蘑菇。

　　“放宽心吧，”男人看胡萝卜一幅“劫后余生”的样子，安慰道，“估计这次得是军方来人，宋议长的安全可不是小事，很快就能把人解决掉的。”

　　“宋议长……什么时候能到呀？”胡萝卜念着这个称呼还有些生疏，头一次在他人口里听到还有些陌生，她哥居然都是议长了诶！

　　从前她刚到金阳星时，宋潭没事就会去看看她，看她是否安全，是否健康，是否开心……那时他也只是个有名气的民间代表，在反对支持李崇义那派的掌权人时，不说是蜉蝣撼树，但也分外艰难。

　　胡萝卜能看出来这事，全赖她总能感受到宋潭每次来时那挥之不去的忧虑，直到后来宋潭再也不来金阳星，常安说是因为怕行踪暴露再被人发现，但也不应该全是如此，那段时间恐怕是他也自身难保。

　　现在他都是议长了诶！
　　兴奋之余，胡萝卜还品尝到了一丝苦涩，哥哥得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得到如今的结果？

　　“肯定快到了。”男人语气确凿，信誓旦旦，好像他已经见到了宋潭的飞船了一样，“宋议长要来，肯定会在最近的N905调军队，估计都到柳河外了，那个人蹦跶不了多久。”

　　“你觉得宋议长怎么样啊？”胡萝卜好奇问道。其实她更想问宋潭过得怎么样，但这问题显然有些智障。

　　“宋议长啊，挺不错的，政策挺温和。”男人总爱对着国家大事侃侃而谈，你问他这些就会有止不住的话头，“就是管的有点严，本来就是民间升上去的，现在对民间势力更苛刻了。”

　　“有人说是怕再有谁成了气候把他拉下去，不过我还是认为，是因为他从那来的，才知道那有不好的地方才要打压。”男人滔滔不绝道，“反正宋议长执政期间星际还算平和嘛，这就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涅槃，真的是这个。”男人竖起大拇指，“就是太贵了，好多人买不起。”

　　“你可少说两句吧。”女人偷偷掐了把男人，嗔视道。

　　“你在涅槃里是哪里人啊？其实我一直想问来着。”男人讨饶地笑笑，转而问道，“你在我们门口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跟那个人鱼的深海之心好像啊。”

　　“人鱼族的深海之心？”她像她的心？

　　“那个神像，不就叫深海之心？”男人回忆道，“我去过一次波特公城，你和深海之心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深海之心不是心吗……”胡萝卜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又变成神像了？

　　“难道你没去过涅槃？”男人惊讶道，“难怪不知道，深海之心是心，但是那位送出深海之心的人鱼公主的神像，也被叫做深海之心，所以那位人鱼公主也叫深海之心。很多原住民会称祂为深海之神，或者繁荣女神，世界之神。
　　自从有了她以后，涅槃世界确实稳定了不少，我们玩家也最该感谢她了。”

　　胡萝卜感到莫名的离谱，怎么感觉这人口中的人鱼既是她又不像她？“我可以知道……那位人鱼公主，叫什么吗？”

　　“听说直呼神名不大尊重。”男人犹犹豫豫，“只有人鱼族才直接叫名字。”

　　“涅槃里真的有神？”

　　“从前没有，但是据说深海之心已经是神明的境界了。”

　　胡萝卜大松口气:“那祂一定不叫萝卜吧！”虽然事儿像是她做的，但这个神铁定跟她没关系。

　　“你原来知道？！”男人反应激动，“祂就叫这个啊，但我们说了要被人鱼族打出去的，我们以前说名字就用代称胡萝卜、胡萝卜这样才不能算冒犯！”

　　完了，胡萝卜的心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嗲精，我这是被哪个神替代了？

　　王父他们都认不出来吗？隆泽也认不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嗲精斟酌着用词，【那个深海之心神明，就是你呢？】

　　谢邀，请问我什么时候分身的我怎么不知道。胡萝卜无语，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多好一锅啊！】

　　“请问神难打吗？”胡萝卜认真地问道，开始思考如果真有什么神占了她的身份……

　　“都没人见过深海之神，怎么打？”男人只当是胡萝卜中二病爆发，哈哈笑道。

　　“你们没见过还……”那么信誓旦旦？胡萝卜刚想反问，门外传来急促的警铃声。

　　女人偷偷打开大门门缝一只眼睛往外瞧，惊奇道：“居然真是军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