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朵娇花》梦饲白鹤

24、同意合作 “我就说，

　　这几年，因为太后宠幸曲弦歌，连带着他身边的太监都跟着水涨船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周觅进来的时候，瞧见两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刚退下，年纪不过二八，她心里啧了一声。

　　“哀家今日唤你来，是有事要问你。”太后轻抚着怀里的猫儿，手上的扳指闪着清亮的光，冰冷无温，猫不由打了个战，似乎想挣脱开，却被人摁在怀里，乖顺地喵了几声。

　　周觅，“您说。”

　　她态度恭顺，面上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住在郅都府上，他待你可还好？”

　　周觅垂下眸，迟疑道：“尚……尚可。”

　　她的反应在太后意料之中，“你母亲曾为你定了门亲事，想必你也知道。”

　　“略知一二。”

　　“如此，哀家也就直说了，周家如今满门落得这般下场，郅大人是个素来嫉恶如仇的性子，再谈此事，他未必同意。”

　　周觅骤然抬头，先是神情呆滞了一瞬，然后后知后觉，面上露出些许失魂落魄的神色，又黯然垂睫，瞧着可怜巴巴的。

　　见她垂眸不语，太后问道：“哀家只问一句，你是否想嫁？”
　　她自然明白太后此番的做法，不过是想等她开口，好借着这分恩情将她彻底拿捏在手心里。
　　周觅睫毛轻闪，猫从座椅上窜出来，跑到她跟前，喵了几声，围着她转圈，“郅大人三番两次护我周全，我……我……”
　　太后点了点头，留了一句：“如此，哀家会成全你。”
　　待周觅走出章华宫外，咂摸着方才的话，心道：太后的算盘打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声似的。

　　她摩挲着手上的玉牌，无声笑了笑，走入雪里，肩被人拍了一下。

　　“怎么没走？”她没回头，已经料到那人是谁。

　　卢少临拿着伞递到她手里，面上表情有些无法形容，失望与高兴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很矛盾。

　　“当然是担心你。”

　　周觅瞟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伞，不是原来那把，她接过来撑开，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回走。

　　周觅，“有什么好担心的，太后毕竟是我亲姨母。”

　　虽然面上这么说，但刚刚明烟那一出，亲不亲的，还真说不准，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没人能比过她。

　　卢少临， “得了吧。”

　　他没接着往下说，周觅明白他想说什么，当年林家的那点破事，六郡的世家都有所耳闻，卢少临自然也知晓。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周觅眨了眨眼，故作不明，两人撑着伞，雪很大，路面又湿又滑，两人小心翼翼，费了点时间才到宫门口。

　　她视线侧了侧，偏移到一旁的黄门身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宫门口停着辆马车，两人刚一出来，就瞧见了立在马车旁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玄衣，头发用一跟红丝带束起，其貌不扬，周觅眼前突然浮现出戈壁滩上的胡杨，看起来不那么强壮挺拔，却很顽强。
　　也不知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单看肩上濡湿的一片，应该有些时辰了。

　　瞧见人，卢少临眼神有些闪烁，“清月，你怎么在这儿？来接周觅回去的？”
　　那叫清月的女子似乎不想搭理他，直接冲着周觅道：“周姑娘，大人派属下来接您，请上车。”
　　路面雪很厚，周觅了然清月是郅都派来的，她回望了一眼卢少临。
　　很明显清月没有请卢少临一同坐上去的打算，也不知两人之间有何恩怨。

　　卢府的马车不见踪影，被卢少临遣了回去，他本打算二人一同出宫去“五味”好好吃一顿热腾腾的古董羹，暖暖身子，没成想被人截了胡。
　　他只好眼巴巴地瞧着周觅，双眼汪汪的。
　　念及他是为自己才受这份折腾，周觅开口道：“清月姑娘，可否捎上他？”

　　她话里带了几分试探，并未居高临下地命令，倒让清月不好拒绝。
　　清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回了郅府。

　　进了门，没等卢少临的脚踏入西跨院，就被清月提小鸡崽似的拎走了。
　　回了院子，周觅坐在窗前的案桌前，提笔在纸上勾画了几下，塞到一封信里，喊了丫鬟把信送到甘州去。

　　等到传膳时，外面丫鬟来报说大人发了话要去前厅用。
　　外面天冷，西跨院离前厅有一段距离，自打来了长安，她发现自己有了畏寒的毛病，周觅拿了件淡粉色的披风披上，推开门去了前厅。
　　郅都早已坐在桌前，周觅又想起这人挑剔的性子，一进来就抢先道：“久等，我来迟了。”
　　未料，桌前的人只是瞥了她一眼，又飞速掠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锅子已经煮上了，里面的汤已经滚了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用膳，周觅落座后瞟了眼对面之人。
　　在心里暗自想这人真是耐心，明明有事要问，还非要摆出这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周觅只当不知，默默用饭。

　　直到她吃了五分饱时，对面的人开了口，“你今日进宫，太后说什么了？”
　　周觅坦诚道：“也没什么，就是问我还想不想嫁你。”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她眼下的处境不配做这个选择，选择权应该在面前这人手里。可是因为权柄，能选择的人反倒成了她。
　　然而，她其实也是没得选的。
　　对面之人沉默了片刻，定定地看着她。

　　周觅咽下口里的饭，茫然地看回去，反应过来，又道：“我就说，愿意。”
　　对面之人握着筷子的动作似乎滞了滞，搁下筷子，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挑眉看向周觅，“周姑娘，你很自信啊。”
　　听见他这话，周觅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郅都，“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愿意呢？”
　　周觅神色一怔，她不知道啊。
　　但太后非要把她嫁给郅都，郅都总不能抗旨吧。
　　为了这事，也太不理智了。
　　虽然她也觉得这件事干的挺缺德的，人家一个廷尉府的主官，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周觅心里觉得家中荫封是一方面，主要肯定还是郅都自己有手段。搁到现代，这人指定是一个杰出的青年才俊。
　　想到此，她叹了口气，“先前你不是问我，有什么筹码跟你谈合作。我如今给你交个底，你听说过‘千面千颜’吗？”
　　郅都眉间微挑，“跟你什么关系？”
　　“我师弟。”
　　郅都，“他在宫里？”
　　周觅心道，这人果然是神思敏捷，见微知著，“对。”
　　郅都没吭声，周觅答完又心安理得地享用着热腾腾地鱼片，须臾后，郅都突然开口问道：“你来长安打算干什么？”

　　那种审视的眼神让人感到不太舒服，就跟看嫌犯似的，周觅夹起碗里的最后一块鱼片，送入口中后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神情看起来与方才并无二致。

　　但若是熟悉她之人便会知晓，此刻她在紧张，每次一碰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她总会下意识地往嘴里塞吃食，以缓解心里的不安，并借着这空挡来盘算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咽下口里的东西，她抬眸一笑，“大人公务繁忙还能想起问我这件事，也是能者多劳了。”

　　避虚就实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但这会儿，一直心思缜密的人却好像没有察觉到周觅话里不想多谈的意思：“左右我不能不管你，毕竟你占了我未婚妻的名头。”

　　立在一旁的承演不明所以，总觉得这会儿厅内的气氛有些奇怪。
　　周觅站起身接过承演递来的披风，“我好了，大人慢用。”
　　郅都似乎有些不悦，“话还没答，想去哪。”

　　被转移的话题又被拉回了正轨，她也没在顾左右而言他，颇为坦率地答道：“来长安自然是为了来见……周史。”

　　提起那两个字，她表情有一瞬的悲伤。
　　好像不愿提及此人，却又被逼无奈，不得不做出回答。
　　郅都撩起眼皮，不由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唬三岁稚子呢？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承演怔了怔，大人是如何看出来周姑娘在骗人的，明明周姑娘神情悲切，满目都是失去父亲的凄惶。
　　周觅自然是在演戏，但即使被人戳破了，这戏依旧得唱下去，这正是一个机会。
　　闻言，下一瞬，她的杏眸微红，虚虚望了身后人一眼，顷刻之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划出，顺着颊侧落到地上，让人觉得委屈与伤心交织在一起，不由心里发酸。
　　看得郅都眼眸骤然一眯，没等他说什么，人已经迈出了前厅的门，粉色的背影在漫天飘雪中显得愈发瘦弱渺小。

　　前厅的气氛猝然变得更加压抑了，承演有些不知所措。
　　“她演得不错。”
　　听到这话，承演犹疑道：“看起来……不像……不像演的。”
　　站在承演的角度上，即使周史做了那么多不堪的事，从未照顾过周觅，任自己的夫人和女儿流落在外，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到底是血脉相连，周觅又是个姑娘，心软，对周史多少是抱有一点父亲的期望的。
　　即使是演的，那十分里面至少有三分是真的。
　　大人这么说，不仅是戳人痛处，连带着把人的心都诛了。
　　但这话，他是不敢一股脑地全说出来的。
　　又听见一声吩咐：“过上半个时辰，你去传个话，告诉她，之前说的事到书房来议。”
　　话里的语气听着有些生硬。

　　承演心想，之前什么事啊，周姑娘这会儿正伤心，没准儿还在生气，听了能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