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酒》祁澍

14、沐州城诡事·三 有……有刺

　　“不知徐大人深夜来访，小的动作慢了一点，还请徐大人恕罪。”门后，一个身材圆得像个球的男子嘻嘻笑道。

　　他往徐捕头身后看了一眼，笑容微变：“徐大人，你说的大夫呢？”

　　这位“圆球”男子看起来好像没把徐捕头放在眼里，徐捕头却无怒色，指着墨竹晏，平静地道：“就是这位小神医。”

　　“小神医？徐大人莫不是高看过头了吧，一个黄毛小子也敢自称神医？”“圆球”男子撇撇嘴，再往后一望，两眼登时放光，“不过……倒是这位小姑娘有点像神医的样子。”

　　墨竹晏往前一站，恰好挡在了“圆球”男子和叶知眠中间，他笑道：“我虽年轻，却已经行医八年，妙手回春，别人称我为‘小神医’也无可厚非。而她，只是我的一名……额，哑巴徒弟，不足大人挂齿。”

　　他身后，叶知眠翻了个白眼。

　　可惜了，居然是个哑巴。“圆球”男子心道。

　　“金大人已经抱病在床三天了，县衙万不能少县令的。”徐捕头诚恳地道，“金管家，还是先让小神医进去给金大人看病才好。”

　　金管家目光闪烁了几下，笑道：“徐大人说得是，赶紧进来吧。”

　　三人跟在金管家身后，在偌大的金府弯弯绕绕，走了小一会儿才到金县令的住所。

　　墨竹晏望着巨大的、华丽的建筑物，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这装饰……真是巧夺天工。”

　　金管家在心里冷哼一声“乡野村夫”，吩咐一声“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通报老爷。”便走上前道，“老爷，徐捕头来了。”

　　只字未提后面两人。

　　“嗯。”门后传来淡淡的一道响应。

　　金管家脸上一笑，开门道：“徐大人请。”

　　徐捕头点了一下头，抬腿迈向前去，叶知眠和墨竹晏就跟着他走。

　　进了屋，前头的徐捕头似乎吃了一惊：“金大人……你怎么了？”

　　“染了些风寒而已，再过几日便好了。”眼底一片乌青的金县令咳嗽了一声，“咦，你身后这两位年轻人是？”

　　“金大人好，小生姓墨，墨竹晏，是徐大人请来给金大人看病的。”墨竹晏笑嘻嘻地抱拳道，“这一位是我徒弟，是个哑巴，不劳烦大人关心了。”

　　金县令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大夫早上已经来过了，开了副药，他说只需再修养一日就能回县衙了。”

　　他朝徐捕头道：“劳你费心了。”

　　出声的却是墨竹晏：“早上的大夫说得不对，一日可好不了。”

　　金县令一愣：“什么意思？”

　　墨竹晏自顾自地上前给他把脉，边皱眉头边道：“脉象虚而不实，浮而不沉，心跳跳动偏快，和染了风寒的脉象确实很像，但不代表就是风寒，这分明是……”

　　“是什么？”金县令和徐捕头紧张地问道。

　　“分明是肾脏亏空的脉象。”墨竹晏看着金县令，认真地道，“金大人，你一定吃药了，吃的还不是一般的药。”

　　金县令老脸一红：“你胡说！”

　　“我胡说？如果我胡说的话，金大人不可能有气血翻涌却身体极累的感觉吧？”墨竹晏道，“早上的大夫是普通人，看不出来很正常，但我不是。金大人如若不老实说的话，很有可能会气血逆流而亡。”

　　“你！”金县令拍案而起，却连站都站不稳。

　　“关门。”墨竹晏沉声道。

　　叶知眠手一钩，门赫然关上。

　　“徐捕头，你请来的果然不是一般人。”良久，金县令又坐回椅子上，问出了一句没头脑的话，“你们收费要多少钱？”

　　“看情况。”墨竹晏淡淡道，“金大人，你再不说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医治了。”

　　金县令苦涩一笑，显得有些瘆人：“一个月前，有人给我一瓶药丸，称此药有壮/阳补气之效，我一时贪心，收下了。”

　　“那肯定是有条件的。”墨竹晏道。

　　“是啊。”金县令脸上闪过几分犹豫。

　　徐捕头替他把话说下去：“条件就是，放走罪犯庞达。”

　　“你们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不会来了。”墨竹晏平淡地道，“我们见到他了，不过他死了。”

　　徐捕头气愤地道：“大人，糊涂啊！私放罪犯可是重罪！”

　　“我……我也知道，可是他……他的那瓶药丸太有效果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金县令紧张得不成样子。

　　“那人长什么样？”墨竹晏冷声道。

　　金县令抹了一把汗，仔细地回忆道：“他……他……”

　　突然，叶知眠抓起一个茶杯，用力一甩！

　　“哗啦”一声，茶杯裂城碎片。

　　一根银针擦着金县令而过，没入他身后的柱子。

　　金县令吓得心一激，双腿颤抖着：“有……有刺客……”

　　徐捕头拔刀而出。

　　叶知眠道：“我来！”

　　墨竹晏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枪，朝她一扔。

　　叶知眠手一伸一抓，提着长枪破门而出！

　　金县令愣愣地道：“原、原来，她、她会说话啊。”

　　墨竹晏冷漠地道：“你再不老实交代，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好……我说……”金县令咽了口水，语气仍是颤抖着，“一个月前，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找到了我。他蒙着面，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他眉心处有一道红痕。他说，要我把庞达放了。

　　当时我在气头上，毕竟他差点玷污我的宝贝女儿。但是他拿出一瓶药，跟我说，只要我把庞达放了，他就把那瓶药给我，这药能壮/阳补血，有了它，不但女儿可以再有，连儿子都能生。

　　我……我身体不行，十六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当时就有些动摇——有了儿子，女儿算什么。他说可以先试一颗再做决定，我试了，很、很有效果，就跟他交换条件了。”

　　“我呸！自己作怪！”墨竹晏少有的生气，“嫌弃女儿？刚才若不是那位姑娘救你，你早就死了知道吗！”

　　金县令吓得快哭了：“小、小神医，救我……”

　　墨竹晏丢下一个瓶子，头也不回地道：“三天一口，可保你不死。”

　　“多谢……多谢小神医……。”金县令颤颤巍巍地说道。

　　万丛山。

　　第三次来到万丛山，叶知眠的神色是三次中最凝重的一次——在她身前不远处，一道黑衣身影握剑而立，那是她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对手。

　　一身黑袍遮住了他的全部面貌，就连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剑也是黑色的。

　　叶知眠沉声道：“来者何人！我枪下不留无名之辈！”

　　没有回答。

　　黑色长剑被他举到胸前，黑衣身影一动，猛然向前一刺！

　　叶知眠不敢松懈，抬手以枪身当下。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的剑花挽出，招招狠辣直逼要害。

　　“当当当”枪剑相交，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音。

　　叶知眠挽枪起势，一枪递出！

　　铁马冰河！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黑衣的身影极速地后退，同时，他持剑的手极速地挥动。

　　剑花，一朵，十朵，百朵！

　　长剑快到挥出残影，他竟然仅凭速度就将攻击当了下来。

　　黑衣人一震袖，迅速补上攻击，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他是不会累的吗？！

　　叶知眠心中一惊。

　　电石火光中，剑尖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叶知眠反手一甩，撞出一道清脆的声音，掀起一阵气浪，两人各退十步。

　　叶知眠低声喝道：“去、雪、无、痕！”

　　强大的枪气顿时爆发，卷起周围一阵一阵的落叶，叶知眠揽势一递，霸道的枪意直冲黑衣人而去！

　　绝杀！

　　黑衣人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成千上百朵剑花在黑夜中同时绽放，层层叠叠，在他的身前叠成一个护罩，叶知眠厉声道：“破！”

　　伴随这一声落下，那层护罩终究抵不过她的攻势，长枪贯穿了黑衣人的胸膛。

　　叶知眠正想掀起他的兜帽查看他的真面目，就听到后面一道熟悉的声音：“退！”

　　两人之间早已形成一种信任，叶知眠来不及多想，拔出枪立刻后退。

　　“轰！”就在她退出的下一刻，黑衣人突然爆炸，爆发出一阵气浪，方园五里的树无一不被拦腰折断！

　　叶知眠快速挥枪，内力尽数喷发而出，才堪堪躲过一劫。

　　“那是什么？”

　　“是墨家三大机关术之一的傀儡。傀儡内有灵核，以内力灌输，可被灌输内力的人操控。由于灵核需要充沛的内力才能启动傀儡，必要时刻，操控者可引得灵核自爆，使灵核中的内力爆发而出，杀人个措手不及。”墨竹晏接住她的身体，目光却紧盯着方才黑衣人爆炸的位置。

　　叶知眠稳住身形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道小小的黑气缓缓升起，流向西南方向。

　　墨竹晏道：“傀儡自爆后，会有一缕内力重回操控者体内，那方向是——西南，松衡山！”

　　叶知眠也反应过来：“不好，他们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