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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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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外的石头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南门,伴随着一阵铃声叮当,风沙缓缓扬起。
穿过热闹街巷,马车缓缓停在城南一扇朱门前。马车一停下,候在门口的老管家立马笑脸赶了上去。
掀开竹帘的是一位十二三岁的白衣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衣短打,背上还背着一把与他这个身段不相符合的长刀,将竹帘收好后从车上轻身一跃稳稳着地,又把马凳子放好,一气呵成,就在旁乖巧的站着。
一位青年从车上下来,白袍银边,乌黑的长发用发带束起,清瘦的脸上,如同黑夜的眼眸中汹涌的情绪在见到朱红的大门时渐渐变得平静。
赶上去到身旁的老管家发现根本没有他什么事,在一旁尴尬的陪笑,道:“二少爷一路舟车劳累,老爷和夫人早早的就为二少爷准备了接风宴,就等二少爷一到,为您接风呢。”
他转头对门口候着的小厮叫道:“还不快快开门,让少爷在门口吹冷风又是怎么一回事,这还像话么!”
转头面对青年又是堆满笑容,丝毫不见方才的狠戾。
青年微微颔首,白净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笑意不见底:“吴伯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当年多亏吴伯,我才有机会站在这里。”
吴俑笑容一僵,被那笑意刺伤了似的,讪讪擦汗,继续强笑着忙动身要引青年入府。
“没没没,这是属下应做的……二少爷快进吧,老爷和夫人在府中候着了。”
青年与身后的白衣少年稍微落后吴俑一步,白衣少年赶上去,在青年身边嘀咕道:“真虚伪,师傅你怎么想的,给自己找麻烦……”
青年一笑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有麻烦的就不能是他们?”
“师傅?”
穿过长廊,来到一方小院之中。听脚步声渐近,屋中人起身忙出门迎接来人。
一位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身旁还有一位男人,也随之而出。
青年立身,拱手道:“外甥谢漓,见过姨娘,姨父。”
谢玉珠上前,将他扶起,眼角含泪并以帕而拭,泣道:“好孩子,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若小妹在天有灵,如今看到你还好好的,定会欣慰。”
一旁的姨父王越笑道:“夫人,我们先进屋中再好好叙旧,漓儿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辛苦了。”
“对对对,你看姨娘,一见你就高兴,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你看我这糊涂的,姨娘为你准备了饭菜,先进屋用饭,再慢慢叙。”谢玉珠回神,忙懊悔状,引着谢漓往屋里去。
白衣少年在后将要跟随而入,就被门口候着的侍女伸手挡住了去路。她抬着头轻蔑道:“主子谈话用食,你个小奴仆别捣乱,一边候着去。”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是奴仆!”少年冷笑道。
“絮儿,莫要胡闹。”谢漓转身来到门口轻斥,又转头与身旁跟随而出的谢玉珠解释道:“这是我徒儿青絮,不懂事,失了礼数,还请姨娘见谅,絮儿,还不快向这位姑娘道歉。”
“师傅……明明是她出言在先……”
谢玉珠一笑,道:“原来是你的小徒弟,这小娃娃真是可爱的紧,”而后她又脸面一僵对侍女说到:“瞎眼的东西,还不快对这位小公子道歉。”
侍女狠狠的瞪了一眼青絮,半晌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奴婢眼拙……还请小公子见谅。”
谢玉珠微微颔首笑道:“这才像话,漓儿,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有什么事和姨娘直说就是了,青小公子也是,都快进屋吧。”
跟在他们身后的青絮在入门前朝侍女做了个鬼脸,等侍女缓过神来时早没了人影。
在席间,谢玉珠对王越使了个眼色。随即王越清了清嗓子,徐徐开口询问道:“不知漓儿可收到寄去的书信了?”
“收到了。”
“漓儿想必也知道了,可别怪我们心狠,我们也不想这样,实在是上面那位压的紧,”谢玉珠以帕作势继而又缓缓哭诉道:“要是当年的谢家,定不会让谁欺负了去,只可惜父亲意外去了,现在就只剩我们独自面对这血雨腥风,陇家势力大,又在朝中摆弄权势,党派相争,没想到啊,他们居然将我们给卷入,视作棋子工具,竟拿势力相要挟,我们也没办法,只得答应这门亲事。”
其后她又起身捡了一箸鱼脍送入谢漓碗中道:“只怪这老天命运弄人,说你出生是个凡人血脉就算了,至少今后可免去些祸患,却落得家破人亡,如今又来这么一遭,还偏偏非你不可,唉,都怪我们不好,没能有能力护你一家平安,现在又只能忍气吞声,你肯定还厌恨着我们吧。”
谢漓正色道:“姨娘多虑了,这本就是我应做的,若非为凡人身,我这些年也不会如此安逸,却也得只恨自己为凡人之身,不能为父母报仇雪恨洗刷冤屈,为谢家出一份力,现如今,谢家有难,需我才能化解,今生于谢家,愿意以微薄的凡人之躯为谢家做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才不枉此生,对得起父母与谢家的血脉养育之恩。”
“好好,不愧是妹妹的儿子,有骨气!”
……
月色逐渐晕染庭院,一方小院中,烛火明灭飘摇,与蝉鸣相对。
青絮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随手掰开一瓣就往嘴里丢去,含糊的说道:“师傅,刚刚在前院,我看他们脸都快笑僵了,骗人的话还一套一套的,真是厉害。”
坐在桌前的谢漓抬起茶杯细品,淡笑道:“如果谁都像你这样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了。”
“对了师傅,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去给陇家做棋子,嫁给那个什么将军,谢家这些个人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顾的,现在有事了又舔着脸来找你,就应该让他们自生自灭,活该被欺负。”青絮愤愤说道。
谢漓笑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就应该一辈子呆在山庄混吃等死,忍气吞声?”
“那也到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师傅啊,我就是为你感到不平,那些个人凭什么对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
谢漓将青絮拉到凳子上,又剥了个橘子塞到他手中,摸摸他的头,道:“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之所以答应是有自己的打算,早让你在山庄呆着,非不听,偏要跟来,天色不早了,先去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出趟门置办点事情。”
“师傅,我跟着你是想保护你,可不能让你被他们欺负了去。”
“我知道,所以听话,快去睡吧,不然明日让你师伯亲自来一趟,接你回去。”
青絮抖了个激灵,立马起身出门,过会儿又扒着门框露出脑袋缓缓道:“师伯他老人家挺忙的,就不要麻烦他了,我会乖乖听话的,师傅也早点睡……”
“那还不快去睡,等着你师伯来接你呢?”
“别别别,我错了师傅……”
屋中重归寂静,烛火照亮着整个屋子,唯独照不明谢漓眼底的寒渊。
屋外一方影子悄然离去。
城西一方水牢中。
鞭声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鲜血与腐朽的味道充斥在牢中的各个角落。叫声渐渐平息,月色下,一位黑衣人从中走出,穿过假山花园和一道道长廊后终于停在一个紧闭的门前。
“还是不肯说?”
那声音从屋中传出,屋子并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在庭院中的黑衣人回道:“不肯说,而且识海似是被下了什么禁咒,无法侵入探查,洪老已经在着手查询咒术,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果。”
屋中的传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继而说到:“按计划行事,让小九不必手下留情。”
“是。”黑衣人在夜色中渐渐退去,徒留一地月色。
屋中的墙壁上渐渐爬上一层漆黑,将从雕窗渗入并印照在墙上的月光覆盖,如同影子般遮蔽光亮,彻底将屋中封闭。
“陇太后要找的棋子已经入京了,现如今在谢府中。”
如同野兽般的沉吟幽幽在耳边回荡,却找不到来源,令人胆寒。
搭靠在软榻旁的锦衣男子缓缓睁开眼眸,紫色的银河摄人心魄,是醉生梦死的深渊。
“可别让我失望,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