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尘浮香》采

7、香浮陌上尘（四） 小狗子总

　　小狗子总算捡回一条命，那之后他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每日高热不退，神志不清，口中胡言乱语，最多的时候就是在梦魇中唤着：“四儿。。。四儿。。。”

　　阿娘和我忧心忡忡的陪着他过了那三天，三天内我悔恨不已，当初如果我出声拒绝去做诱饵，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小孩子不懂事天性好玩，他能有什么错？

　　我每日祈祷老天放过他。要错便都是我的错吧！都记我头上好了。

　　四日前我们被那个长得七八分像古亦韬的青年人所救，之后他带我们回到村内，救治了小狗子，却对阿娘说之后能不能醒就看小孩自身造化了。

　　我忘不了阿娘从田里赶回家中时那慌乱狼狈的模样，以及她听我第一次说话，用稚嫩的童声解释着哥哥为了救我被毒蛇咬伤时看着我那稍带嫌恶的眼神。

　　那是她第一次那样看我。

　　第四日的清晨，小狗子睁开了眼睛，对床边的我轻轻唤道：“四儿。。。”

　　我在惊喜之中扑到他愈发瘦骨嶙峋的小小身体上，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几日来面对阿娘的如坐针毡及对小狗子病情的忧虑，让我爆发了以此身到达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哭泣，第一次像孩童一般发泄情绪。

　　这个小小的身体毕竟才2岁，此时又累又饿又困，哭着哭着不觉就沉沉睡去。。。

　　我又梦见了自己在无边黑暗中缓缓下沉，有许多许多嘈杂的声音在我头顶回绕，很累，不想挣扎了，我闭上眼睛正要睡去，忽然一只幼弱的臂膀从身后抱着我，用极大的力量把我往上慢慢拉升。。。

　　“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不知何处幽幽响起如梦似幻的声音，隐约却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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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已是傍晚，我趴在床边睡了一整天，看小狗子已经安然无恙地靠在床头坐着，阿娘做了清淡易消化的米粥正在床边喂他吃。见我醒来，她说道：

　　“四儿，娘要喂哥哥。你自己吃饭。”

　　我全身酸痛，努力控制着小小的身体站起，步态不稳地走到屋外破落的院内，院角一黑熏熏的土灶台上放着一个缺口的黑陶锅，里面还在冒着丝丝热气，陶锅旁边放置着两副碗筷。想必阿娘也还没吃。

　　到了陶锅旁边却面临了最大的问题，我的身高够不着陶锅的高度，四下张望于是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了院里一张小凳过来，正要站上去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扭头一看，不小心脚下踩空失去平衡，整个弱弱的小身子就朝着黑黑的灶台撞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眼前一闪，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飘到我面前把我接住。

　　定睛一看，面前却是那长的与古亦韬有八，九分相似的青年人，他今日仍是一身月白长袍的书生装扮，看着我的眼眸深邃，褐瞳内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悲戚。

　　“这么小的孩子。。。”我听见他用稍带凄凉的语气轻声自语。

　　“谢谢。”我镇定地对他说：“您又救了我一次。”

　　他回过神来，似乎惊诧于听到我用稚嫩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语。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扑哧”一笑，我抬头一看，正是那日在马车内见到的清秀女子，此时一袭青衫儒裙，正掩面而笑，说道：

　　“子烨，这女孩儿真是少年老成，有趣的紧。”

　　名为子烨的男子把我放开，朝女子笑道：“确是如此。”

　　“你们是来看我哥哥的？”我实在是不习惯自己的奶声奶气，奈何只能这样与人交流。

　　他二人相视一笑，算是默认了。我拖着蹒跚的步态带他们走进屋子，此时傍晚的余晖就快要完全消散，屋内有点昏暗，我把他们带到小狗子床边，便搬个小凳安静地坐一旁听他们说话。

　　“啊，冷先生和夫人来了。。。”

　　阿娘见二人前来慌忙诚惶诚恐的招呼着，斜瞥我一眼的目光里带着责怪和不满，似乎我应该先通知她一声再带贵客进门。我关心小狗子的情况，耳朵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

　　“令郎貌似是被一种极毒的烙铁头蛇所伤，其毒循经络入体，轻则犯气血，重者内连脏腑，从伤口来看，以火风兼症为主，风毒犯气，火毒犯血，但气为血帅，血为气母，故中毒一深势必内传脏腑，犯肺，犯肝，犯肾。。。”

　　我听着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东西，内心忽然一动：古亦韬是医生，这个叫冷子烨的男子难道也是医生么？只是一个西医，一个中医，难道是巧合？

　　“谢谢，实在是太谢谢您二位了。”阿娘一脸泪花花感动万分，拉着这二位就要下跪。

　　果然对阿娘来说，儿子是最重要的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起她看我的那一眼嫌恶，心头一颤，如果中毒的是我，她必定不会如此吧。

　　“在下对医理也是一知半解，稍有涉猎而已，李大嫂无须客气。今后我与内子二人要长住李家村，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互帮互助自是义不容辞，或者我与这孩子有缘吧。”冷子烨客气道。那绿衫女子亦在一旁点头称是，一脸恭良谦逊之态。

　　“况且，若非在我们到达之前令郎已及时绑缚手臂防止蛇毒过快播散，恐怕在下也是回天乏力了。令郎小小年纪却有这般急智，真令我与内人佩服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