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蓥镇怪谈》冬月祁寒

40、始知心动 “是喜欢上

　　“我们要回到最外面那一重。”赫连霁说。
　　“出口在哪里？”林落问，“我们可以从同一个出口出去吗？”
　　“这一次风蝉用你的血封住了出口。”赫连霁说着目光转向了林落受伤的手腕。
　　“原来她是这个时候取了我的血。那是我们可以从同一个出口离开的意思吗？”林落问，“你之前说过你和风蝉的血天然互斥，所以你不能经过由她的血封住的出口，那我的血呢？我的血又可以阻止谁？”
　　“可以阻止你排斥的人或鬼。”
　　林落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我排斥的，怎么界定？我心理上讨厌的人？还是玄之又玄的和我的血相斥的人与鬼？”
　　赫连霁也意识到自己无法解释这个界限：“正如你所言，界定的规则是玄之又玄又微妙的，无法用言语说清楚。”
　　赫连霁和林落找到了这座殿宇的一扇小门，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水塘映入眼帘。
　　水里倒映了一轮满月。
　　林落下意识往上空看去。
　　没有月亮。
　　“出口。”赫连霁说。
　　林落想到刚才风蝉的投影说的她送给自己一个月亮。
　　所以这大概就是水中月是出口的原因。
　　只是她说的从前送我的月亮究竟是怎么回事？林落蹲下，伸手掬起一捧池塘的水。
　　然后水流失于指缝。
　　“怎么回去？”
　　“沉入水底。”

　　林落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赫连霁回到了第一重的那座庙门口。
　　身上并没有水浸湿的痕迹。
　　对啊，这是幻境，就像一个没有根据的梦一样随意变幻着。
　　“所以是谁创建了这个幻境？”林落问。
　　赫连霁已经有答案了。
　　“风蝉。”赫连霁说。
　　这一次林落不能直接离开这个幻境的第一重，风蝉这一次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隐形的破境条件。
　　“但这里没有出口。只有找到风蝉所设的破局之法。”
　　“没有直接的出口。”林落顺着赫连霁的目光看去。
　　赫连霁的目光望向了庙里的两个人。
　　只是这时的两个人都穿着绣着繁复暗纹的礼服，在神像前站立，似乎在进行着婚礼。
　　“是婚礼，在庙里的时候，男主和女主撕破脸了，他强求女主和他举行婚礼。”林落走了进去。
　　她走到了故事的女主身边，伸手想去摘女主头上的红盖头。
　　摘下红盖头之后，林落看见故事的女主变成了一个虚影，然后立刻消失了。
　　在女主彻底消失之前，林落看到了女主向自己投过来的别有深意的眼神。
　　林落把手里的红盖头丢在地上，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竟是刚刚女主穿着的繁复庄重的礼服。
　　林落的眼瞳微颤，望向了那个男主。
　　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男主也消失不见了。
　　林落只觉得身上的礼服突然像是有了千斤重一样，沉得要命，控制不住跌了下去。
　　在即将落地时，林落的手臂被扶住了。
　　林落站不住，赫连霁陪林落一起蹲了下来。
　　赫连霁穿着和男主一样形制的礼服。
　　“这就是风蝉设置的条件吗？”林落看着自己和赫连霁，“是要我们代替男女主做什么不一样的改变吗？”
　　此时殿宇里的神像微微发光，一个黑色的卷轴和一只笔从神像的头部飘了下来。
　　“是婚书。”林落说。
　　女主在礼服的控制下，不受控制地在婚书签了下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这卷婚书上原本应该写着的两个新人的名字空缺着。
　　正回想小说的剧情，林落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签了名。
　　“林落”两个字赫然被写在了婚书上。
　　赫连霁看了变了脸色，手中幻化出幽蓝色的火焰，把这卷婚书烧成了灰烬。
　　原本只是想看风蝉所设的谜题究竟会怎样发展，他们成为了故事的男女主，林落大概签下的也不会是自己的名字，只是风蝉并没有让一切照着赫连霁猜测的发展。
　　这不是婚书。
　　这是让人失去自由的一张纸。
　　这张纸不该写上你的名字。
　　赫连霁看着林落，眼里的情绪时隐时现，像快要被吹熄却又诡异重燃的烛火。
　　他问：“所以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落看着赫连霁幽深静谧又隐隐暗涌的双眼：“之后女主出逃了。”
　　下一秒整座殿宇开始坍塌，场景消失。
　　再之后幻境又搭建起新的场景。
　　故事的男女主又再次出现，他们穿着婚礼的礼服。
　　赫连霁和林落在不远处，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礼服静静注视着他们。
　　女主将一把匕首刺进了男主的胸膛，男主轻轻附在女主耳边说了一句话。
　　林落说：“他在说，你永远不会自由了。”
　　下一秒林落的手中出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林落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赫连霁。
　　赫连霁想了两秒，从林落手中接过匕首，将匕首同样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林落惊得伸手想把匕首拿回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把匕首没有没入赫连霁的胸膛，而是在触碰到赫连霁的那个时候就迅速消解，变成了一捧沙砾。
　　林落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明白了，说：“赫连霁，你烧了婚书。”
　　赫连霁没有说话，看向了林落的眼睛。
　　林落的瞳仁是乌黑的，平静时总是泛着冷光，但一有情绪出现于眼底，眼瞳便会变亮，不同于原先的冷光，是一种渐变的光芒。
　　赫连霁静静地看着这份光芒的流转。
　　从云深时迷蒙的月光变成拂晓时破云而来的晨光。
　　林落的眼角流露着轻松的笑意，舒了一口气，她指向了赫连霁的左胸：“匕首刺进去会很疼，还好匕首消失了。”
　　“我不会疼。”赫连霁说。
　　“或许我猜的没错，当我们做出了和男女主不同的选择的时候，破局之法大概就出现了。”林落说着自己的看法，然后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伸出了手，握住了赫连霁的双手，佯装她和赫连霁才是这个故事的男女主。
　　赫连霁看着自己突然被握住的双手，在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他听见林落问：“现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赫连霁看着林落，答：“你本就是自由的，你属于你自己。”
　　这句话后整个幻境又经历了一场坍塌。
　　所有的一切通通幻灭。
　　林落看着赫连霁：“我们成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林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手臂下压着洛神的那本书。
　　洛神的男女主。
　　风蝉创建的幻境。
　　从前的我或许收到的月亮。
　　林落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封皮。
　　然后她猛地想到：我握住了赫连霁的手。
　　之前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失控的感觉再次出现，在想起赫连霁之后。
　　明明连过去有关他的记忆都没想起来，明明只是在博物馆之后才和赫连霁有了更多的接触，明明自己现在才刚刚开始了解赫连霁。
　　可为什么这种失控的感觉就是出现了？
　　这和自己了解他多少有关系吗？
　　这种感觉的产生到底依托的是什么？
　　没有道理的，只是在更早之前的那么几个瞬间，在博物馆之前更久的她和他还没紧密联系的时候，骤然出现的、隐秘潜藏的感觉。
　　只需要几个瞬间，它就出现了。
　　林落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窗外传来馥郁的桂花香，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啁啾，风过时树叶律动作响。
　　我早该意识到了。林落想。
　　现在这份失控的感觉里似乎又多了一份雀跃的心情。
　　林落放弃去想更多的可能会有的顾虑，接受了这份心情，她若无其事地抓了一把空气，丢进了垃圾桶。
　　仅仅只是一份突然意识到的喜欢的心情，能带来什么顾虑呢？
　　这随心而发，但又不随心控制。
　　所以这种感觉才失控。
　　但就是喜欢了。
　　林落还了书，离开了学校图书馆。

　　“林落，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元小爱从前座转身问林落。
　　林落抬眼：“怎么不一样？”
　　“我好几次回头，发现你在笑，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然后傻笑。”
　　“也不是傻笑吧。”林落辩驳着，思绪却又开始想别的去了。
　　“你看，你又在想别的了。”元小爱说，“是喜欢上谁了吗？”
　　“或许吧。”林落说，“不过这样还挺耽误我做课堂作业的。不过我晚上不用睡觉，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倒也不怕耽误什么。”
　　“是啊，不过还是希望你早点复活，回到原来那样。”元小爱说，“现在高三了，陶艺社的社团活动改成两星期一次了。”
　　少了一次和宁远见面的机会，元小爱想，要是我和宁远同班就好了。
　　“元小爱，宁远来找你了。”林落看了一下班级门口，提醒道。
　　班上的同学纷纷侧目。
　　元小爱一出班门就架着宁远去了其他地方，防止被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