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蓥镇怪谈》冬月祁寒

30、家人 我早就有新

　　景书在奈何桥上发签，亡灵走得差不多了，看见了锦来带到这里。
　　“小戾找到了？”景书问。
　　“嗯，找到了。”
　　“小戾怎么样了？”
　　“有点失控，不过现在好了。”锦回答，“你有见到一个亡魂，就是小戾的妈妈。”
　　景书回忆了一下，说：“去投胎了。”
　　“发生了什么嘛？”景书接着问。
　　小戾告别了林落，冲进了楼里，精准地找到了周奇的家。
　　那个屋子里只有周奇的爸爸一个人在喝酒。
　　小戾没有现形，没有被看见。
　　原本跟在周奇身后的背后灵已经脱离了周奇，她此刻正在周奇的爸爸身边，似乎在伺机下手。
　　背后灵见到了小戾很是震惊。
　　小戾先开口：“你现在是要杀了他吗？”
　　背后灵点了点头：“为你报仇。”
　　“不用了。”小戾说完话转头望向了周奇的爸爸，表情逐渐阴狠。
　　然后下一秒，周奇的爸爸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两秒后闭上了眼睛不再动弹。
　　锦这个时候刚好赶到门口，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意识到他来晚了。
　　背后灵被小戾的行为惊到了，好半晌都没说话。
　　“我从他手里逃了出来，然后我走了很远很久的路。”小戾看着周奇爸爸一动不动的身体说。
　　“当年家里难，迫不得已丢了你。”背后灵眼里噙着泪说。
　　“那你是因为愧疚和报仇才找到这里的吗？”小戾问。
　　“你的爸爸和哥哥很早就走了，之后我也是，我总是想到你，我后悔。”背后灵说着话，脸上的表情很恳切。
　　“那我希望你说的那两个人的下场比你坏一点。”小戾说。
　　背后灵的表情逐渐转为了不可思议与疑惑。
　　“你真的会愧疚吗？”小戾的眼睛微微发红，“其实，我不只有一个哥哥，我还有两个姐姐，你丢掉她们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么愧疚吗？那个男人会愧疚吗？”
　　锦默默无言，站在一边。
　　他之所以担心，是因为小戾变成鬼后灵智会逐渐改善，即使程度不会太大，但他必然会理解和懂得一些事情。
　　小戾的失控也说明了这一切。
　　“我不相信你们是会拥有的愧疚的人。”小戾说，“不管是因为姐姐是女孩放弃她们，还是因为我傻放弃我，我都看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痛苦。”
　　你们明明就是为了自己喜爱的孩子更好活着可以放弃一切的人。
　　锦说：“背后灵的执念了却就不要过多停留人间，即刻去投胎吧。你的负罪感可以减轻了。”
　　背后灵听了锦的话之后心虚了一瞬，但还是决定问小戾：“你恨妈妈吗？”
　　小戾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说：“不恨，我都不认识你啊。”

　　“妈妈，姐姐，回来。”
　　“问她俩干什么？妈带你去赶集。”
　　“我们，回家。”
　　“早着呢。”
　　“妈妈，摔跤了。”
　　“妈妈，怎么不等我？”
　　“妈妈，在哪？”
　　“跟我走吧，不然你冻死在这儿。”
　　“我不跟你走。”
　　“跟我走！”
　　“我不。”
　　“好饿，好冷，团团去哪，坏人，别带走她。”
　　“跑，跑，跑，坏人，要，追上。”
　　“躲这里，快点。”
　　“他走远了，你出来吧。”
　　“我，回家。”
　　“你家在哪？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不记得。”
　　“我叫锦。你愿意跟我走吗？”
　　“锦，你救我，你，好人。”
　　“恭喜你啊，你现在有新的家人了，忘掉之前的事情吧，他们抛弃了你，别想着他们了。”
　　“什么？”
　　“没什么。你现在的爸爸妈妈是好人，虽然你生病，但他们喜欢你，他们会对你很好的，你也会很喜欢他们的。”
　　“锦，要走？”
　　“要走，不许哭，和我说再见。”
　　“再见。”
　　“孩子，你怪可怜的，你爸妈出车祸了，当场没了，我们现在要带你走，送你去别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和你玩。”
　　“不要，我，找，爸爸妈妈。”
　　“他们，追不上了。爸爸，妈妈，在哪，我，找你们。”
　　“好冷，好饿，躲起来，别被追上。”
　　“我困，睡一会，一会，再醒……”

　　锦得知收养家庭的变故，想着偷偷去看望那个孩子，但猝不及防路过了这个地方，看到了垃圾桶旁边的孩子。
　　他已经彻底没了生命体征。
　　“你的生命里好像全是冬天。”锦的眼睛逐渐湿润。
　　“锦，我，这儿。带我，找爸爸妈妈。”孩子的鬼魂离开了身体，奔向了锦。
　　“嗯，我带你去找他们。”锦答应他。
　　“别难过了，你们能做一年的家人已经是很难得的缘分了，现在你的爸爸妈妈要去投胎了，他们有他们新的生活。”锦安慰道。
　　“我，他们，一起。”
　　“可是，你下辈子不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孩子，这不好说的。”锦说。
　　“我……”
　　“当初你一直想和我一起生活，但我一直拒绝你。现在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锦说。
　　“宝宝去吧，如果不能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不如和锦在一起。爸爸妈妈走了。”
　　“锦，我，和你，一起。”
　　“我给你取一个新名字，你叫小戾。”锦说。
　　“小戾？”
　　“嗯，我是你新的家人。”

　　“阿锦。”小戾的呼唤使得锦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小戾也来到了奈何桥。
　　“对不起，阿锦。”小戾说，“我失控了。”
　　“因为我傻我不容易卖出去，但是他可能害死了团团。”小戾接着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团团怎么样。”
　　“他即使远离过去，去了另一个地方，也不会做一个好人的。”
　　“你……”锦最后说，“这次就算了，是他罪有应得。”
　　“嗯，我以后不会了。”小戾说，“我早就有新的家人了。”
　　锦听了之后眼里噙着泪，蹲下身子把小戾揽入怀中。
　　小戾也回抱了锦。
　　爱果然是一件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