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乎礼》秃尾巴兔子

4、天造地设 一段天造地

　　民国二十年，陈宛正坐在车上，看着今日的早报。战火在边境烧的如火如荼，城中现下虽然平安，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书香浸染的小姐，自小就被教导遇事沉敛，心下再是愤慨，面上也只是咬着唇。

　　到了学堂门口，张墨正要跟司机告别时，一眼瞥见路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闭着眼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只盖着些稻草取暖。

　　正值新雪初霁，小乞丐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股股寒风吹送，带着他骨节眼里都是刺痛。他只露出一点沾满泥污的侧脸，正是年幼的卫言。父母死在了流弹之中，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一路辗转着来到城中想要投奔亲戚，却被拒之门外，乱世之中，人心好似磐石。

　　数日间，卫言捡过别人倒了的剩饭，抢过幼童手里的包子，前不久刚刚偷了街边小贩的馒头，遭到了一顿毒打，摊在地上成了乞丐，旁人拿正眼瞧他都嫌脏。偏逢初雪降临，卫言愣愣的坐在雪中，他闭上眼睛，突然失去了挣扎的念头。

　　死了好啊，苟延残喘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人想要他活着，卫言这样想着，于是一动不动地等待与父母重逢。好似过了很久，雪好似也不再飘，突然闻到风头里一阵梅花香，没等他迟钝地想这是哪来的梅花，卫言就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温暖，激得他浑身一颤。

　　卫言睁开眼睛，看见陈宛正在往他身上盖着件青色斗篷，斗篷还带着梅花味的脂粉香，正是陈宛刚从自己身上解下的。“我今日带的钱不多，这个给你，留着取暖或者拿去当了，也能换很久的吃食。”柔如丝绸般的嗓音入耳，身前的人还伸手将斗篷给他裹紧，说完就把小钱包留给了他。

　　暖气侵入心脏顺着血液流到全身，卫言鼻子一酸，几欲落泪，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梅花仙子，嘴上不停道谢，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宛。陈宛穿着学堂的棉学服，脚下穿着时兴的黑色小靴，手上带着一双酒红的丝绒手套，雪肌凝荔，顾盼神飞，半蹲在他面前，腰却不曾弯下。

　　卫言回过神来正要磕头道谢，远处却传来一个少年的呼唤，“陈宛！”张秀山自远处看见陈宛，立刻星目含笑着跑来，学服穿的整齐，伴着儒风而来，书生意气，玉成其魄。陈宛站起身子，“秀山，你看他好可怜。”

　　张秀山挽住了陈宛的手臂，看了看腕表，“快要上课了，我们快进去吧。”边说边掏了十块钱放在了卫言面前。卫言仰望着，目送他们并肩走入学堂。这一幕恰巧被好事的记者拍到，第二天就登了报，大肆赞扬陈家小姐和张家少爷的心地纯良。

　　照片上二人门当户对，男才女貌，谁看了都会赞一句天造地设。陈家和张家都是城里有名的富家，平时也有许多生意往来，两家父母一看报纸上的照片，问了自家孩子的想法，很快就订了亲，一时间传为佳话。

　　卫言也看见了照片上的自己，活像一团得到了金童玉女垂怜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