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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病 ...

  •   柳冕只得推门而进,窗前的桃树突然抖了几抖,落下几片树叶。

      面容苍白秀丽的女子倚在床头,青丝未束,正敛眸盯着手中端的青瓷小碗。
      柳冕感到一丝好笑,姜师妹头一次盯着一件东西这么久,一脸苦相。

      沉月靠在雕花床头,正在喝药。

      这是陈嘉月为了感谢她,特意帮她熬的,沉月看她强装无事的模样,便尝了口,没想到这么苦。

      她苍白的唇染上水光,多了丝气色,沉月蹙眉一口气将药喝完,递给了一旁红着眼抹泪的陈嘉月。

      柳冕停在外室,见她虽憔悴但无生命大碍,心下松了口气。

      姜师妹自濒死那日后昏迷了好几日,一直留在陈府养伤,今日他放置的千纸鹤告诉他,姜师妹醒了,柳冕从掌门大殿出来后便直奔陈府。

      沉月往口中塞了颗蜜饯,睫毛散漫地掀起,露出一双明亮的眸,“柳师兄可还有事情未办完?”

      柳冕一怔,关心的话语全都埋进土里,他语气变得严肃:“姜师妹,过几日罗生之境便会开启,机会难遇。”

      沉月倒没想到他会不远千里来告诉她这件事,只是她对秘境没兴趣,当即客套道:“多谢柳师兄告知,若有机会我会参加。”

      柳冕满意颔首,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开口说话,而后告辞出了门。
      沉月不明所以,他就是为这事而来?

      陈嘉月不自觉攥紧了手中帕子,“沉月,你何时回去?”

      如今发生的一切让她心惊胆战,夜里都会梦见父亲再次将她送给狐妖,换取荣华富贵。
      陈嘉月想,换作以前的她,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后,早就病卧于床上,寻死觅活了。

      沉月说:“明日便走。”
      任务完成,陈老爷散尽家财,将在佛寺度过后半生,陈嘉月则携带弟弟妹妹暂住在外祖母家。

      含怨而死的女子们也终于重见天日。

      陈嘉月离开后,沉月起身打开窗,枝丫粗壮的桃树上倚靠着一个人,玄衣金芍,意气风发。
      他听到声音向下看,撞进一双意外没有防备冰冷的琥珀眸中。

      风吹过,她的声音便混进风中,沉月说:“妖皇大人,多谢相救。”
      *
      薄雾弥漫,天泛鱼肚白。院子矗立于寂寥的山顶,院门爬了绿植,含苞待放。

      而院中繁花似锦,被修剪的整齐。

      沉月坐在窗边看初升的日,如瀑青丝披散着,发间只有一根寒玉簪,青色发带垂落。

      她受的伤颇为严重,回到宗中也只能修养,道空子见她如此,连罗生之境也不准备让她去。

      但沉月必须要去。

      系统说,这是秘境乃是女主的机遇,而原主也露了一面。
      至于露了什么面,系统支支吾吾说它不知道。

      院子的门被扣响,响起的声音爽朗有力:“沉月,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这声音很熟悉,沉月回道:“请进。”

      所来之人长相冷峭端正,着一身内门弟子服,衣摆绣着祥云,走路大刀阔斧。
      脸上的冰冷在见到窗边的沉月时化为暖意。

      正是原主的债主周望津。

      沉月替原主还债时见过他一面,那时,他神情急切,拿了灵石便告辞了。

      关于他的记忆只占据了小小角落,周望津是炼丹师,天赋不错,为人光明磊落。
      原主的剑断裂无法使用时,是他主动借债给原主,并告诉原主不用着急还。

      周望津停在窗前,对上她清冷双眸时,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沉月,宗中到处在传你伤的很重,我前些天正巧练了些补血丹,便拿来给你。”

      他将瓷瓶放在窗台,药香溢了出来,显然成丹时间很短。
      沉月点头:“多谢周师兄的的丹药。”

      对于他的好意,沉月礼貌接受,只能找机会回报。

      周望津眉梢扬起,高兴片刻,颇为小心翼翼问道:“听闻罗生之境乃上古凤神陨落之地,百年开启一次,可遇不可求,……你还去吗?”

      沉月眸色明亮,如润水的琉璃球,“去。”

      周望津听她说去,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照顾好自己,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求饶。
      沉月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教,有些新奇,但伤口还在,她有些困乏。

      周望津见沉月疲惫,便告辞回去。

      院子再次恢复寂静,寒凉的风将树叶带动,“唰唰”地晃动。

      趁着风还没彻底刮起前,沉月将窗户落下,将凉意挡在屋外。

      不知是不是风将花香送进屋中,馥郁的香气沾染上她的衣袖,沉月突然警惕地转身,一把森冷的骨剑落在她脖颈处——

      ——她顿时停下来,侧着身子不动,但还是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洇出血液。

      是那把在未来将她杀死的骨剑。

      以沉月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年的侧脸,和他卷翘的睫毛。
      他黑黝黝的眼珠闪过分辨不清的情绪,沉月看他一会茫然,一会杀意凛然的样子,感到不妙。

      且不说她受了多重的伤,就算她完完整整的,也在妖皇手下讨不到一招。

      她太弱了。

      沉月咬紧牙关,她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不然,她不可能一直与子桑祁周旋。

      她对子桑祁的警惕与防备比前世任何人都要重。

      而现在,或许因为她的再次欺骗,他终于要斩她于剑下。

      系统同样瑟瑟,这可是它在大千世界好不容易寻到的,可以被世界接纳的外来者。

      它虽能将沉月复生,但次数有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最后成功的几率太低。
      数据随它的情绪波动,快要出故障,系统狠下心要用能量帮宿主脱身时,那把骨剑动了——

      ——骨剑感受到主人十分纠结的心情,远离少女如雪的脖颈时,嗡鸣一声,竟强制性的要去割断她的脖子。

      沉月当即想要躲过,但她伤的太重,牵扯出彻骨的痛,反而距离那锋锐的剑刃更近了。

      “无生!”

      赤红妖气蛮横的围在沉月四周,竟使得那骨剑停顿了一下。
      骨剑听到熟悉的呼唤,瑟缩了下,没敢违抗主人的意志,停在沉月脖颈几分处不再动弹。

      沉月扶着桌面,微微喘气。

      她转过身,入目的是少年血红冰冷的竖瞳,原本的柔软无辜之相在这双绯瞳下荡然无存。

      他盯着手中骨剑,不知在想什么。

      妖力不断冲撞着四周,从窗户的缝隙,门的缝隙渗出,整座踏月峰上空弥漫着不详的赤色妖力。

      玄天仙宗的护宗阵法被触动,立于广场的铜钟突兀的响起。
      全宗陷入警戒状态,一眼望见了妖气冲天的踏月峰。

      沉月自然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但她缄口不言,静静地看着少年妖皇发呆。

      妖气基本消失时,子桑祁将目光移到她身上,见她不变的警惕状态,他蹙了蹙眉,旋即化为赤红雾气弥散。

      沉月瘫坐回靠椅中,缓着神。

      不多时,她的院子中挤满了人,见她平安无事,又将踏月峰全部检查了一遍,才离开了踏月峰。

      而子桑祁自离开后就再未出现,沉月并未在意,她只盼危险强大的妖皇不要再光临她的院子。
      *
      满目金黄的大殿中,长着犀牛角的男人跪趴在地,眼中是浓墨重彩的红。

      一滴汗从额角滑落,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台阶尽头,金相玉质的少年懒散地靠在王座上,并未佩戴面具,脸上是迷惑人的无辜之色。

      可青犀清楚,妖皇本性嗜杀冷血,绝无心软的可能性。
      而这次外出后,妖皇似乎不太对劲。

      他讨好地笑着:“吾皇,可有不长眼的人触怒您了,用不用属下将他教训一顿?”
      话落,一颗夜明珠被人随意地丢弃,滚落到他脚边,青犀呼吸一滞,连忙捧起珍珠要给少年送上去。

      子桑祁睨他一眼,声音平淡道:“将羊义叫过来。”

      青犀动作顿住,手中夜明珠好似烙铁,他答道“是是是”,便捧着夜明珠退了下去。

      子桑祁撑着下颌,垂眸看自己空荡荡的手,眼中闪过不明意味。
      不多时,羊已便提着药箱,佝偻着背向妖皇行礼。

      “羊义叩见吾皇,吾皇万安。”

      子桑祁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羊义踩着台阶一步步上去,替他把脉。
      “吾皇,可是身体不舒服?”

      子桑祁脸上是孩童般的茫然,“孤好像生病了。”

      羊义笑呵呵的抚了抚胡须,收回手,恭敬道:“吾皇,您的身体康健,并无病气。更何况您血统高贵,怎会轻易生病。”

      没病?

      那他为何心跳如此不律。

      看到姜沉月与陌生男人交谈融洽时,他的妖气会不受控的泄出,幻化为一切锋利的器具,想要将男人头颅斩下。

      他想问,又不知为何要问。

      姜沉月是病的源头,骨剑理所当然的要将她变为剑下亡魂。

      可她的神情反感又戒备,子桑祁像是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面,被她厌恶。

      无生剑下无生魂,他却狼狈地将剑唤回,慌乱地逃走。

      他不知为何要逃走,他明明不惧那些修士,他也不惧姜沉月,甚至从一开始,他就未在意过她的心情如何。

      讨厌也好,惧怕也罢。

      只要谜题解开,姜沉月就会死。

      现在,谜题解开了,姜沉月完好无损,他却为了救奄奄一息的她,将自己最喜爱的血雾珠亲手捻成粉末。

      子桑祁的心情实在糟糕,在发现他无法杀死沉月时更甚,竖瞳缩成一条线。

      羊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吾皇是否不想那位姑娘身边出现男性?”
      子桑祁怪异地看他一眼,“你如何得知孤的想法?”

      羊义抚着须子,神秘地笑着。

      少年的心思浅显又直白,眼神中,动作上,乃至罕见出现的高昂的语气里,都有那位姑娘的影子。

      羊义说:“吾皇,请您随臣去一处地方,那里定然有您想要的答案,和治病的办法。”
      子桑祁看他一眼,便跟在羊义后面。

      羊义停在一处高楼,城中的一切景象皆能收入眼中,远处连绵高山,奔腾河流。

      子桑祁收回目光,不悦道:“孤让你替孤治病,你带孤来这里作何?”
      羊义悠悠道:“吾皇别急,今日乃是妖族隆重的花巧节,有情之妖可在今日结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大街上,成对男女交换信物,在妖神的祝福下执手相看,浓情蜜意。
      嘻笑打闹声传上高楼,成功使子桑祁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差。

      子桑祁揪住羊义的山羊胡子,歪了歪头,红翡竖瞳中不耐的冷意化为杀气,“羊义,孤再说最后一遍,替孤治病。”

      羊义疼惜地扯出自己的胡子,叹了一声气,“吾皇,您看到如此景象,没有想过将那位姑娘带来,再如楼下普通的百姓一般吗?”
      子桑祁冷冷道:“没有。”

      少年妖皇面容的柔软被一双绯瞳破坏,化为森冷的杀意。

      羊义自然也知妖皇性情阴晴不定。
      但他头一次见妖皇脸色如此冷硬,清润的嗓音也包含着风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丝毫没有情窦初开的模样。

      直叫他两股战战,差点受不住血脉压制,跪下求饶。

      他又不确定了,妖皇虽破壳已久,但由于一些经历导致传承缺失,对世间事物还留存新奇。
      难道他判断失误,吾皇对那位姑娘并无情意?

      黑云压城,惊雷轰隆一声。羊义抬头一瞧,原地弥留一缕赤色妖力,并无玄衣少年的身影。

      他看着瞬变的天色,心中对街上成对的年轻妖们说了声抱歉。
      今年的花巧节怕是要在风雨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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