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许夏清

2、第二章 姜珉煜

　　姜珉煜上车后很无聊，但没办法打发时间，也打发不了，时间越是打发过得越慢。
　　这腊月天，也真是冷的要死。
　　“二少爷是有什么事吗？”程叔太眼看后视镜里眼神空洞的人。
　　“没，”说完姜珉煜才觉得这个回答太过于敷衍，过了一会儿又补道：“朋友开了油画的主题店，叫我帮忙做个宣传。”
　　“您擅长油画，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姜珉煜轻轻“嗯”了一声，又转头看向窗外，白花花的一片，有些莫名的孤寂。
　　一路无言。

　　“珉煜，方医生，”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姜维斯连忙站起来，“快检查检查哪儿不舒服。”
　　方言舟，姜维斯高中同学。他理了理衣服，“打算怎么检查？”
　　姜珉煜不想检查身体，没什么大碍，他想的，是检查心理，是复查。
　　他有病，只有方言舟一个人知道。
　　“黄昏。”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姜珉煜穿着外套反而感觉有些热。
　　“黄昏。”这是姜珉煜和方言舟的暗号。
　　“珉煜什么意思？……黄昏？”姜维斯微微皱起了眉。
　　方言舟慢慢走到姜珉煜身边，“昨天的黄昏确实好看。你现在是去医院检查还是怎样？”
　　“我去医院。”姜珉煜现在身体是真的很难受，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让他感觉这都不真实。
　　包括昨天的一切。
　　“珉煜，我送你去。”姜维斯拿起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衣服。
　　姜珉煜去医院不许任何人跟着，哪怕是什么大手术，只要有人跟着，他就很不舒服，所以家里人也只是把他送到医院门口，有什么大手术都只是视频关心。
　　“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他轻叹一口气，眼神有些无奈的望向姜维斯，“但我会长大，你留不住的。”
　　暗语中的警告。
　　姜维斯微微一顿，但马上又恢复正常，他知道留不住，没打算一直留，只想能久一点。
　　“嗯。”检查完，还要和朋友出去玩吗？
　　他没有厚脸皮到那种程度，所以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儿下不去，也上不来。
　　姜珉煜转身就走，“程叔不用送我，我坐方医生的车。”

　　“发病了吗？”方言舟右手按在方向盘上，左手在车窗上撑着下巴。
　　“嗯。”姜珉煜望着窗外，不知道说什么了。
　　“上上次是什么时候？”
　　“几个月之前。”
　　“情绪怎么样？”
　　“不好。”
　　姜珉煜的手机震了一下。
　　【二块五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这是谁？
　　【姜珉煜：谁？】
　　【二块五：你的大恩人。】
　　【姜珉煜：陈恺？】
　　【二块五：感谢姜二少爷的大恩大德能记住我名字。】
　　【姜珉煜：要报酬来了？】
　　【二块五：我思来想去，还是不体验百万富翁了，你请我吃顿饭。】
　　【姜珉煜：行，你定个时间。】
　　【二块五：现在有时间吗？】
　　【姜珉煜：要做身体检查，等我检查完请你吃午饭。】
　　【二块我：哦。】
　　聊天在这里就没了下文。
　　“交了新朋友？”方言舟瞥了一眼聊天记录。
　　姜珉煜马上就退出了聊天界面点进了短视频平台。
　　看到他这样方言舟笑出了声，“用不用这样？”
　　“安全驾驶记心间。”姜珉煜没抬头，自顾自的刷起视频。
　　说来他也好久没有更新了，好歹也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有多久了？一个月？记不清，上个视频还是在十一月刚开始的时候发的。

　　“好了，说说你的情况。”方言舟把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扯下来穿到身上。
　　“老样子，不安，恐惧。”
　　“药吃完了吗？”方言舟抬头看了他眼，又低下头拿笔在纸上写。
　　“几个星期前就吃完了。”姜珉煜没看他，眼神躲闪。
　　“药量没按照我给你的吃，用得太猛了，”话刚说完，他又抬起头，神情严肃起来，“这些药不能治好这个病，只能减轻在发病时候的不安与恐惧，副作用大。”
　　“我还希望你能给我开的再多一点。”姜珉煜随意的说着，眼睛望着方言舟身后的那面大窗户，环境真好。
　　“我担不起人命。”
　　姜珉煜出医院后就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虽然还是很不舒服。
　　他向来不喜欢去医院，那里面的声音总像质问，受不了，但他喜欢医院的味道。
　　很安心。

　　他打开了与陈恺的聊天界面。
　　【姜珉煜：我检查完了，你定位置还是我定？】
　　【二块五：我定，你介不介意吃火锅？】
　　【姜珉煜：我都行。】
　　【二块五：路边摊呢？】
　　【姜珉煜：不是所有的少爷都吃山珍海味。】
　　【二块五：你被虐待了？】
　　【姜珉煜：不是所有的少爷都挑食高贵。】
　　【二块五：哦，我位置发你。】
　　【姜珉煜：嗯。】
　　姜珉煜在路边随手拦了辆车，没多久就到了。
　　那家火锅店在小胡同巷子里，叫陈家火锅店。
　　这不会是他自己家的火锅店吧？
　　他想着，就走了进去。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陈恺发的消息。
　　【二块五：二楼十七号桌。】
　　这火锅店还有二楼呢？他朝周围望了望，人山人海，挺受欢迎的，就是不晓得好不好吃。
　　姜珉煜走上二楼在一大群人里面找到了长相出众的陈恺，只有他一个人。
　　还以为那猴儿也要跟来呢。

　　“辣的还是清的？”陈恺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你还没点？”
　　“点了。”
　　“那你问我干嘛？”
　　“显得礼貌。”
　　“……那你点的什么？”
　　“鸳鸯。”
　　“也行吧。”
　　陈恺没有说话了，他又去看手机去了。
　　姜珉煜也不好去搭话，毕竟不熟。
　　他翻开手机这才发现杨帆给他的发消息。
　　【7：油画你想好了吗？】
　　他不想回，但是富人圈的人际关系他又不得不去维持。
　　【姜珉煜：没，找不到主题，没灵感。】
　　【7：画你喜欢的，开这个主题店，就是为了帮你展出你的画。】
　　【姜珉煜：我可以直接办画展，免费的。】
　　【7：。。。帮帮我。】
　　【姜珉煜：多久给你？】
　　【7：随便多久。】
　　【姜珉煜：最迟。】
　　【7：3月份。】
　　【姜珉煜：知道了。】
　　他把手机甩在一旁，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陈恺欲言又止。
　　火锅上来了。
　　“毛肚下去烫十秒就可以，不然老了就不好吃。”姜珉煜看着陈恺扔下去了十五秒还没捞起来的毛肚。
　　“这么懂？”
　　“经常吃。”
　　“哦，不过毛肚我喜欢吃老一点的。”
　　“行吧。”
　　两人吃完这顿午饭已经快两点了。

　　“你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忙吗？”陈恺跟在姜珉煜的后面，小声的问了一句。
　　姜珉煜听到了，他转过身。
　　又开始下雪了，雪花飘到姜珉煜的头发上，很留恋没舍得下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唯独他们两个人站着没动，那一刻陈恺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你要带我去走走吗？”
　　姜珉煜在两人对视很久后开了口。
　　陈恺望着他点了点头。

　　“我没有头盔。”姜珉煜站在一辆机车面前，才发觉这是陈恺的车，看来路程有点远。
　　“带的有。”陈恺拿出一个头盔戴在自己头上，另外一个头盔拿给姜珉煜，“一般和别人出门都会戴两个头盔。”
　　姜珉煜没有说话，听完这番解释后眉头没有舒展反而拧的更紧了，满是疑惑。
　　不麻烦吗？
　　他戴上头盔就坐了上去。
　　接着紧紧抱住陈恺的腰，陈凯身子明显一顿，“小时候有阴影，抱着有安全感。”
　　“嗯。”
　　接着就是机车的启动。
　　姜珉煜紧紧抱着陈恺，他感觉不到冷，陈恺的身上很暖，不是衣服的暖，是自身的。
　　像火炉。
　　他不知道到哪儿了，他只是感觉到机车越开越快，就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样，全是风声。
　　真舒服。

　　到了，是一片海。
　　冬天太冷了，海水已经结冰了，风景还是很好，就是莫名添上了忧郁的氛围。
　　“这片海原来很好看的，春天还没开始冬天还没结束的时候，夏天的时候，都很好看。”陈恺把头盔取下来，他没下车，就那样靠在车上。
　　姜珉煜没取头盔，他好像忘了，自己很喜欢海的。他顺着路边走边看，找到了一条可以下去的小路。
　　这儿没人，也不会有人。
　　姜珉煜看着这片海心中开始剧烈的翻腾。
　　翻腾的是什么呢？也许是难堪的过去，也许是迷茫的未来，也许是现在不安的情绪。
　　能许愿吗？能，妈妈说的，对大海许愿很灵。
　　姜珉煜双手合十，闭眼。
　　这样站了很久。

　　姜珉煜今日愿望：好好睡个觉。

　　他要回去了，马上黄昏了。
　　他回去了，黄昏了。
　　黄昏很饿，他来吃姜珉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