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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大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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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得了杨树,不,应当说是楚亦清的吩咐,谢舒和柳如月在天牢中被关在一处,吃食被褥都比旁人要好上许多,相互照应着过得也不算太艰难。
只是母女两人心中都记挂着尚无音讯的谢宸,难免寝食难安,这份特意照料也没能阻止她们迅速地消瘦下去。
待谢宸几日后见到她们时,一颗心简直要被揉碎了。
谢舒的心情也是如此。
谢宸的形容堪称狼狈,他肩上戴着碍眼的枷锁,袖口和衣摆都已磨得破破烂烂,因着无法打理,他的侧脸生出密密的半长胡须,再不像往日那样利落又英俊。
他与母女二人隔着两扇牢门对望,三人都是勉力一笑。
谢舒极力遮掩着自己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父亲平安就好。”
她打心里为父亲感到不值,那镣铐与羞辱无异,不知这一路谢宸是怎么忍过来的,只要稍想一想那场景,谢舒心里就又酸又疼,怒意遏制不住地向外蔓延。
谢宸见到她眸中的泪光,苦笑着劝道:“舒儿快别哭了,当心自己的身子,十几年前我便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如今不过是印证而已。”
柳如月亦搂住了谢舒的肩膀:“我与你父亲心知肚明,陛下早就想要将谢府连根拔起,所幸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舒儿要看开些才好。”
习武之人耳力好,谢宸正要说话时,忽然听到过道中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面色一变:“有人来了!”
谢舒忙三两下将泪水拭去,警惕地盯着过道那头。
是楚亦清来了。
三殿下好似完全未察觉自己打扰了一家人的谈心,径直走到谢舒的牢门前弯腰打量了一圈:“谢小姐过得可还好?”
这会儿见到他,谢舒可没什么好脸色,不咸不淡地回道:“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见她如此冷淡,楚亦清笑吟吟地看着她:“这里对谢小姐来说的确是太委屈了,只要谢小姐答应做我的侧妃,我便立刻求了父皇,将你救出天牢。”
谢舒怔了怔:“那我父亲母亲呢?”
楚亦清耸耸肩:“谢将军通敌叛国,按律当株连九族,即便是我亲自去求父皇,也只能保住谢小姐你罢了。”
他脸上带着一抹嘲弄,说着莫须有的罪名,全然没有将谢宸和柳如月的处境放在心上,满心都觉得这对谢舒已是一种恩赐,但凡聪明些的女子都会立刻应允下来。
谢舒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神是楚亦清从未见过的坚毅:“既如此,谢舒自当与父母共进退,罪臣之女,与殿下实难相配,还请殿下回去吧!”
将楚亦清气得拂袖而去之后,谢舒先前所受的优待便荡然无存了。
虽未有人对她们严刑拷打,但天牢历来都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比之别处更多了几分凶煞之气,格外阴寒。
起初谢舒还能撑着,可她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弱,没几天就挨不住了,整日神色倦怠,叫柳如月担心坏了,生怕稍不注意她就昏厥过去。
不知为何,近来谢舒比往日要更加容易梦到谢崖,一旦入梦,就尽是谢崖站在她身侧同她说笑,柔声唤她“小姐”的模样,闹得谢舒愈发犯懒,只想一直留在梦境中。
有一日谢崖又来到她梦中,她正仰头雀跃地对他说话,谢崖的脸却陡然转沉:“小姐执意要将我丢弃,就让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吗?”
谢舒打了个激灵,梦就醒了。
她惊魂未定,被梦里谢崖眼中的失望刺得心口锐痛,坐在蒲团上靠着门栏大口喘着气,又忽地弯了下唇角。
幸好谢崖没有留在她身边,若眼见谢崖也遭受这样的折辱,只怕她会比现在还要难受。
她正发愣,却猛然听到了杜雨桐的声音:“谢舒!”
谢舒还只当是自己没醒过神,抬头一看,竟真是杜雨桐红着眼眶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杨树。
谢舒没想通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起,但因着楚亦清这层关系,她现下并不是太愿意见到杨树在自己跟前。
杨树看出她的不喜,转身对杜雨桐说道:“我去一旁等候,还请杜小姐长话短说。”
他一走开,谢舒便急急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又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杜雨桐也不管地上是否脏污,裙摆一拢就坐在了牢门边:“我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你,原是想着打点下狱卒偷偷混进来,没想到在门外碰见了杨树,就让他带我进来了。”
谢舒一听这话就神色紧绷:“杨树前来此处,怕和三皇子有些关系,皇家要是知道你来天牢,便又是一桩麻烦事。”
“放心吧,我来时留心着,没有旁人发现,杨树也已答应我,不会告诉三殿下的。”杜雨桐看着谢舒恹恹的模样,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当真是无妄之灾,你身子骨这样差,在这种地方怎么受得了?”
谢舒“嘘”了一声,看了看不远处杨树的背影:“他隔得不远,你该慎言才是,可莫要口无遮拦。”
杜雨桐点点头,忍不住自门栏的空隙中拉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冰凉彻骨,那手指手腕瘦得硌人,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让杜雨桐都不敢用力去握。
谢舒不想让她太过担心自己,轻轻在她掌心挠了挠:“这段时日不太平,你们都还好吗?”
杜雨桐面上闪过一丝僵硬,勉强掩饰着笑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操心那些做什么。”
这抹不自然没有躲过谢舒的眼睛,她心底一震,正想细究,杨树却恰巧在此时转身走过来:“二位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杜雨桐正躲闪着不敢同谢舒对视,听了这话如蒙大赦:“正是呢,我先走了。”
她也的确不该在这种地方久待,谢舒摇摇头不再追问:“万事小心些,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杜雨桐又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跟在杨树身后出去了。
她离开时,谢舒眼尖瞥见了她背着杨树偷偷给狱卒塞了好几个沉甸甸的金元宝,感激又无奈地笑了笑。
这牢狱中皆得了楚亦清的令,恐怕收了好处也不能将她的境遇改变分毫,但杜雨桐心里想着她,这份情她会永远铭记在心。
得友如此,也算无憾了。
谢舒正想着杜雨桐到底瞒了何事,忽然见到杨树又返回天牢内,诧异地问道:“杨公子还有事?”
杨树踌躇片刻:“谢小姐的小厮下葬一事,我已经办好,亲卫营拨了些银钱,我也一并交给那孩子的父母了。”
如此看来,杨树并非是得了楚亦清的令才来这里,而是自己私下来的,算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
提起福来的事,谢舒对他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多谢杨公子费心。”
她忽地眼前一亮:“方才杜小姐好像有事瞒着我,杨公子可知晓近来外面发生了什么?”
杨树没料到谢舒有此一问,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既然杜小姐不说,由我来说怕是有些不妥当。”
架不住谢舒殷切的目光,犹豫了许久,杨树还是开口道:“谢将军入狱第二天,杜丞相在朝会上为将军求情,引得陛下不悦,罚了两年的俸禄,三个月闭门思过不允上朝。”
“还有……”他小心地看了一眼谢舒的神色,咬牙继续说道:“陈太医前几天惹恼了陛下,挨了一顿极重的板子,左腿……恐怕是不中用了。”
谢舒眼底已漫上一层湿意,不得不阖上双眼挡住将落下的泪水。
怎就不听她的劝,怎就不能学会独善其身,非要来趟这滩浑水呢!
虽然杨树压低了声音,谢宸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紧紧地捏着拳头,喉咙中溢出悲愤的呜咽,听得谢舒又是一阵心酸。
父亲的性子最是不爱牵连旁人,却偏偏杜丞相和陈世伯受了这样的重罚,叫他心里如何不难受。
对不相干的人都下如此狠手,陛下当真是要赶尽杀绝了。
杨树有些手足无措,望了望周遭巡视的狱卒,悄声说道:“杜丞相只是罚俸,应当无甚要紧,陈太医那边我会替将军照应着,还请将军放心。”
谢舒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杨树。
他是楚亦清的得力下属,照理来讲并不该这样帮着谢家,可她从他身上察觉不出恶意,一时有些摸不透杨树的想法。
察觉到谢舒的视线,杨树坦然地笑了笑:“早年边境战乱,我母亲正随着外祖父一起在阜宁城做生意,险些被敌人掳走,是谢将军救了她,若没有谢将军在,自然也就没有今日的我了。”
连谢宸也没想到竟还有这层渊源,一时怔住了。
杨树冲他拱手行礼:“将军大恩,杨树只能尽力回报,此事我会保密,绝不让殿下知晓。”
又过了七日,杨树带进来一个消息。
“边境战况实在惨烈,现已民声如沸,陛下不好再坚持己见,向西礼、南汾等国递了国书求和。”杨树忧心忡忡地说道:“以南汾国为首的各国使臣都已在进京途中,届时恐怕陛下要拿将军做那块挡箭牌。”
谢宸却是如释重负:“到了此时,生死我早已置之度外,若舍我一人能换来百姓安宁,也是值得。”
柳如月也噙着笑点头:“我们一家无足轻重,只要战火平息便是好事。”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倒叫杨树感慨不已:“将军和夫人深明大义,伉俪情深,真叫我佩服。”
谢舒现下已与杨树熟稔不少,眉眼弯弯地夸他:“我也很佩服杨公子,此等情形下帮衬我们,算得上胆识过人了。”
杨树给闹了个大红脸,丢下一句“改日我再来”就快步离开了。
谢舒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有些出神。
南汾国啊……
不知她日夜挂念的那个人,是否也在来京使臣的队伍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