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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出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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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寺庙的这一路上,谢崖总觉得似乎有人跟在背后一直看着他们,让他陪谢舒闲逛都不得安生。
或许是因着曾经被狼养过一段时间,他也像狼一样生性敏锐,隐隐觉得有几道目光一直盯在他后背上,待他回头去寻时又不见了踪影。
若他真是一只狼,恐怕现在连后背的毛也炸了起来。
谢舒见他频频回头,谨慎地问道:“莫非有人跟着我们?”
谢崖当即摇了摇头。
他的感觉其实很灵验,既然已察觉到视线,那有九成确实有人在跟踪,按照以往他的性子,都等不到谢舒问这一句就提出要回府了。
但是莫名的,他没有从这几道目光中感觉出恶意,仿佛对方只是跟着,而没有打算对他们不利,所以才一直未露出行迹。
况且今日是大年初一,谢舒难得这样高兴,像个孩子似的拉着他在街上左瞧右逛,他不想扫了她的兴。
在这方面谢舒不如谢崖敏感,见他摇头便稍稍放下心来,但之后也都留意着不再走偏僻人少的近路,随着热闹的人流转悠。
她们闹哄哄地挤了这大半日都觉出饿来,便先进了城中有名的一家酒楼打打牙祭。
这会儿还没到午膳时分,酒楼里人不多,谢舒便挑了个二楼的雅间。她最爱吃这家酒楼做的水晶包子,时隔多年愈发想念那个味道,落座就先点了一份,剩下的都交由谢崖来点。
方才她听到这人肚子有些细微的响动,晌午可要让他吃些好的。
谢崖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点好了另外几个他与谢舒都爱吃的菜,见谢舒托着脸望着楼下,便问:“小姐在看什么?”
谢舒笑着说道:“听说这家酒楼的东家爱请戏曲名家来表演,有好些人专为听戏而来,我看楼下依旧搭着台子,不知今日咱们能不能看到呢。”
谢崖笑她:“往日在家也不见小姐何时看过戏,来了酒楼倒想看了。”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地吐了下舌头:“大年初一,图个热闹嘛。”
不多时,果然有人登上主家搭的戏台,却不是着戏服,各个戴着溜圆的小帽蓄着长胡须,面前还摆上了小桌和惊堂木。
这是要说书呢!
酒楼管事见台下看客多,笑眯眯地冲楼中宾客拱了拱手:“新年新花样,今年咱们东家爱听说书,各位多担待,一同听听吧。”
好些专冲着戏曲来的客人一脸失望地准备起身离开,不知管事凑上前去说了些什么,又很快喜笑颜开地坐下了。
谢舒倒没什么偏好,她和谢崖本来也不是为着这个而来,主家换什么都不影响她吃饭的兴致。
他们的菜上桌时,说书先生也正好开讲。
这几位先生听着亦是功底深厚的,语调抑扬顿挫,每每都在关键时刻停顿,叫食客们也跟着一同着急,竟连桌上的菜都忘了夹。
只是不知为何,这新年伊始,他们却讲了个不算太喜庆的故事。
今儿这一出叫做慈母寻爱子,说的是有一户富足之家,夫妻两人感情甚笃,成婚不到一年夫人便有孕在身,夫君自然是喜不自胜,恨不能日日都陪在她身边,尽心竭力地照顾着夫人和腹中的孩子。
到了十月临盆的时候,夫人顺顺当当地产下一个男孩,夫妇二人欣喜万分。可半个时辰不到,这个幼小的孩子就没了生气。
夫君又是震惊又是伤心,知道最难过的人是自己的夫人,便装作无事般去安慰她,不料夫人却不领情,坚持说那个死婴不是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产婆动了手脚,每每都在房中时而大发雷霆,时而痛苦流涕,叫这夫君看了亦是心酸万分。
可他查过多次,都没查出什么结果,反复多次后,只能认为是自家夫人伤心过度,成了失心疯,也不再寻找那个“丢失”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因此对夫君失望透顶,从此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只将寻找爱子这事托付给娘家人,以期望还能有与自己的孩子团聚的一天。
故事讲到这里就断了。
楼下大堂中有人着急地问道:“那这孩子是真丢了吗?找到了吗?”
说书先生神秘地一拍惊堂木:“且听下回分解!”
顿时换来一片哀叹声。
谢舒也听得入了神,不由得碰了碰旁侧的谢崖:“你觉得这孩子究竟是死了还是丢了?”
半天没得到回应,她奇怪地扭头望去,发现谢崖正在愣神,面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她连忙又摇了摇谢崖:“你怎么了?”
谢崖这才回神:“没事。”
他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这会儿连嘴唇都是煞白的。
见谢舒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一副他不说实话就决不罢休的模样,谢崖只好和盘托出:“这个故事听了让我心头难受。”
或许是自己也是个“被丢弃的孩子”,他与这个故事格外感同身受,心脏都抽疼起来。
谢舒顿时手足无措。
他们在一起太久,久到就像原本就是一家四口一般,谢舒恍惚间都忘掉了谢崖曾经也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这些年谢崖都没提起,谢舒还以为他对那没见过面的父母没什么感情,没想到他心里其实还记挂着,今日听了场说书便触景生情。
不知是否也有这样一位母亲,如今还在苦苦寻找着谢崖呢?
她凑得离谢崖更近了些,眨巴着眼看他:“你有我呢,还有父亲和母亲。”
被她眼巴巴地看着,谢崖满腔的伤感也褪去不少,他笑着摸了摸谢舒的头:“我知道。”
十年前他就已经有家了。
饭也吃得差不多,谢崖见谢舒还时不时看向他,怕她还觉得自己心情郁郁,连忙付过银钱就把她往街上带,索性放开了玩,不逛到精疲力尽是不会回府了。
一出酒楼她们便见着有人摆套圈的摊子,谢舒好久没玩这个,当下就想自己试试,奈何她力气小,手上的准头也不够,扔了好几次都一无所获,鼓着小脸有些沮丧。
一个秀丽文弱的小姐这样努力,看得摊主都心生恻隐:“小姐看中什么,我老头子送你一样。”
“多谢您,不过不用啦。”
“这倒不用。”
谢舒和谢崖的声音同时响起,将摊主听得一愣。
她朝摊主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我带了高手呢。”
谢崖已经自觉接过她手里没用完的竹环站在摊前:“小姐还喜欢哪个?”
还不等谢舒开口,他手里的竹环已经飞出去一个,稳稳地圈在方才谢舒瞄着扔了半天都没中的一个小方盒上。
摊主过去拿起小盒,装作万分舍不得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位小姐当真识货。”
谢舒方才远远地瞧着外盒就知道是好东西,才屡次去试,打开一看果然。
这盒子里是阜宁城最有名的胭脂铺所卖的口脂,颜色娇艳香气扑鼻,最适合这个年纪的年轻小姐用。
这是谢崖替她套中的,她便美滋滋地收下了。
等到谢崖手里的竹环用完,谢舒怀里已经拿了不少东西:口脂、银质酒杯、陶瓷小鸟……
这摊子前早围了一群人为谢崖叫好,见他终于套完了,哈哈大笑起来:“老板今日可吃亏了!”
摊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是呢,好东西都被这位小哥圈走了,我还得再拿些补上去。”
别看他面上是这幅表情,心里可乐坏了,他备的东西多,被谢崖拿走这些不算什么,这摊子的生意可要好起来了。
果不其然,围观的人被谢崖那轻而易举的姿态蒙蔽了,还以为真是这样简单,一听摊主说还有好东西,各个都摩拳擦掌,想学谢崖一样满载而归。
谢崖低头问道:“还玩吗?”
谢舒忙摇了摇头,她不贪多,现下已是过足了瘾,跟老板道过谢后就带着谢崖的战利品离开了。
这些东西她拿了一路,谢崖之后还给她买了糖人和福包,还有一串转运珠,因着是谢崖买的,她见每一样都喜欢,坚持不要谢崖代劳,自己鼓鼓囊囊地抱了满怀。
等到天色暗下来时,谢舒便觉得有些疲累了,她平日甚少走这样多的路,今日随着喧闹的人群漂了一整天,脚心都酸胀发麻。
今夜还有花灯节,谢舒无论如何不想错过,这会儿又实在疲累,也顾不上管路边的石阶是否干净,学着旁人随意铺了张手帕就要坐下。
谢崖在她身边半蹲着,担忧地问道:“小姐可还好?”
一听就知道这人想要劝她回府,谢舒忙说:“我歇会就好。”
来来往往的人多,谢崖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帮他家小姐揉腿解乏,只好皱着眉头站在她身侧,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一下。
一低头瞥到她怀中还抱着一堆零碎小玩意儿,谢崖绷不住一笑:“小姐拿着太重,让我来吧。”
这会儿是真累了,谢舒也不再推辞,将臂弯里抱着的东西递给谢崖,还不放心地嘱咐道:“千万别给弄丢或是碰坏了。”
谢崖又是想笑又是宠溺地点点头:“我知道。”
街上的花灯次第亮了起来,远远看着这条街璀璨夺目,很是壮观。
谢舒还坐在地上,惊叹着看向自己头顶的两盏海棠花灯:“这两盏灯当真是精致,好精妙的手艺!”
她视线稍稍一转,落在了也在仰头观赏花灯的谢崖身上。
夜色渐浓,满街都是暖黄柔和的灯光,站在花灯之下的谢崖仿佛也被打上了柔光,那双碧绿的眼瞳晶莹剔透,整个人看上去柔软了许多,显得清俊非常。
“好俊的小哥!”有胆大的女子跑过来夸了谢崖一句,也不管谢崖是什么反应,又跟同伴嬉笑着跑远了。
谢舒一听可要急了,立时就打算站起来,这句夸奖算不得什么,可她就是喝了好大一口醋,非得要让别人都见着她站在谢崖旁边才行。
谢崖倒没在意这个,他方才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木雕摊子,料想谢舒会喜欢,便弯下腰来打算同她说这件事情。
这时机太巧,两人的双唇险险地贴在了一处,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们都愣住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顷刻间消失了,谢舒脑中一片空白,要站起身的双腿猛地发软,就要坐回地上去。
谢崖反应快,一把搂住她下坠的腰身,使了些力气让谢舒站稳了,另一只手攥紧了谢舒方才托付给他的那些“宝贝”。
刚刚那一瞬间,他耳朵里轰然炸响,险些脱手把这些东西都给砸到地上去。
双唇紧贴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俩却过了好一会儿都还面红耳赤,连彼此的脸也不敢看,只管盯着自己的衣角。
半晌,还是谢崖不自在地打破了寂静:“那、那边有个木雕摊,小姐要去看看吗?”
谢舒的脸热得快要冒烟,她也知道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不像样子,可一听谢崖的声音,她连脖颈都红透了,只好埋下头像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声。
两人像木偶一般僵手僵脚地挪到那木雕摊前,摊主看着像是别国来的,乐呵呵地问道:“二位想买些什么?”
谢舒拼命说服自己忘掉方才的事,将目光放到摊子上,这一看可让她吃惊了,她记忆中九岁生辰没买到的木雕就与这摊上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细细打量着摊主:“您六年前来过阜宁城卖木雕吗?”
摊主有些讶异:“这位小姐曾见过我?”
谢舒笑道:“那时想买您的小兔子,从家中取银钱回来时您却已经走了。”
闻言,摊主立马拿了个小兔木雕递给谢舒:“那时我家中有急事,劳小姐惦记,这木雕便送给小姐。”
谢舒几番推辞,这摊主都坚持要送,她只好说道:“我从您这里再挑个别的,这小兔就当是饶给我的,怎么样?”
摊主无奈地点头应了。
看了一圈,谢舒一眼就喜欢上角落里一只蹲坐着的狼,乍一看有些像条乖顺的大犬,却要更加威风凛凛,颇有睥睨丛林的感觉。
买到一只小狼,还搭上一只早就想要的小兔子,谢舒真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她把玩着手里的木雕,仍旧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小小声地发问:“我想去落云崖下看看,你陪我去吗?”
知晓谢舒是想起了他们初遇的时候,谢崖哪有不陪的道理。
他和软的眼神落在谢舒捏着木雕的手指上,亦是轻声回答道:“去,过两天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