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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谢舒见 ...

  •   谢舒见了这包药材,也是面色一凝。

      虽说她病着这些日子有不少与她熟识的小姐们都来探望过,人多口杂,传出去些消息被楚亦清知道自己犯了咳疾也并不稀奇,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总归是十分不舒服。

      她拉着谢崖的袖子进了门,拿过那包药材:“这包药嘱咐人悄悄拿去丢了吧,三殿下行为古怪,我们需得和父亲聊聊这事。”

      皇子出手送的东西自不会差,何况对方若是要害自己,也不会派杨树亲自来送,但谢舒就是充满抗拒,不想收楚亦清的东西。

      她面色还有些苍白,谢崖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先回去休息吧,今日已是够累了。”

      谢舒倚在他身侧小小地伸了个懒腰:“现下好多了。”

      谢崖还想再劝,谢舒忙止住他的话头,拉着他径直去了主院。

      柳如月出门去了,只剩下谢宸在家,这会儿他正靠在书房的小塌上懒懒地翻着一本游记,听到小厮说谢舒和谢崖来了,当即扔了书笑道:“快些让他们进来。”

      谢舒见了他这样子一阵笑:“母亲不在家中,父亲可是无聊了?”

      谢宸颇为愁眉苦脸:“可不是,我难得回家,你母亲却说杜夫人邀了多位夫人一同品茶,推脱不了,便将我一人留在家中,自己去品那劳什子‘烟拢寒翠’去了。”

      这阵子在京中每日都忙着迎来送往,好容易闲下来却无爱妻陪伴,当真是寂寞如雪,现下宝贝女儿在侧,也算有点安慰了。

      他细细地端详着谢舒:“舒儿脸色还是不好,赏花赏得不如意吗?”

      谢舒乖巧地挨到他身边坐下:“兰花是极好看的,只是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谢宸当即向谢崖看去,挑了挑眉。

      这两人很有些默契,谢崖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的确是又遇到了三皇子。”

      他事无巨细地将在城郊遇到楚亦清的事对谢宸讲了一遍,连楚亦清夸谢舒“人比花娇”的话都复述了一遍,引得谢宸的脸当即黑成了锅底。

      圣上一直对谢宸有打压之意,有争储意愿的皇子会对谢府多加注意以抓住机会讨圣上欢心也是情理之中,这是逃不掉也避不开的。

      但这个三皇子年岁不大,心思却不浅,竟将主意打到了他女儿身上,实在让谢宸难以忍受。

      他面带怒气:“怎就这样巧,舒儿连日来都未曾出府,一出门便碰上他,还送来药材,恐怕是派人一直盯着咱们呢。”

      这也是谢崖心中所想,楚亦清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太微妙,即使他笑得再是春风和煦,那双眼睛也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他心中有个猜想,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舒见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心有所感:“谢崖,你想说我身边恐怕不干净?”

      没料想被谢舒猜中,谢崖还有些惊讶。

      谢舒是向来不愿意怀疑身边人的,但自从新提了两个丫头贴身侍奉后,楚亦清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频率突然就高了起来,有些太凑巧了。

      再者说,谢崖的直觉一向很准,起初他便向母亲反复确认这两人是否真的没有问题,由不得谢舒不跟着多一个心眼。

      谢宸问道:“是说舒儿身边新来的颂秋和迎春?”

      谢崖:“是,颂秋无牵无挂,年岁到了却宁做洒扫丫鬟也不出府,而迎春母女家原先在药房的月钱比咱们府里要高,竟一同进府来做下人,都颇为奇怪。”

      他又有些沮丧:“提拔她们到小姐身边后,夫人曾查过,一无所获,兴许是我想多了。”

      谢舒亦有同感:“平日里我也仔细看着,她们都不像有二心的样子,若发现了什么,我定然早将她们换掉了。”

      谢宸不好常去谢舒的院子,对这两人都不太熟悉,思考半晌说道:“倒不如这样,我同子昂商议一下,派人多留意三皇子那边的动向,咱们府中的人若是同他有勾结,过段时日便可知晓了。”

      他拉过谢舒的手:“在那个人露出马脚之前,舒儿行事要更为谨慎才是。”

      谢宸有些出神,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谢舒的手腕,他的手指全是常年握兵器的老茧,颇为粗糙,磨得谢舒腕上的皮肤都微微发红。

      他年轻时就从军,南方边境除却国富力强的南汾国外,还有不少小国,南汾国的皇帝并不好战,这些年来两国相安无事,那些小国却野心勃勃屡屡进犯,搅扰得边境百姓不得安宁,他的大好年华都在阜宁城度过,一次次挥退敌军,誓要为君主和百姓守护这一方疆土。

      他做了这样多,边境百姓人人赞颂,却不但不能得到圣上的赏识,反倒是被处处防范,将他的妻女都困在京城,一家人长期不得团聚不说 ,连府中都要安插探子,让他们一家人都活在别人的窥视中。

      他究竟有何处做得不好,以致圣上就这样容不下他?

      谢崖在旁看着谢宸晦暗的面庞,心里十分不好受:“将军,您没做错什么。”

      谢舒也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父亲,咱们活在这世上,只求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便是了。”

      若是位高权重之人容不下他们,又要他们怎样反抗呢?

      谢宸瞧着脸颊毫无血色却还竭力安慰自己的女儿,心中悲哀,他拍了拍谢舒的头:“我知道,舒儿不必担忧。”

      这桩事或许不能想得那样坏,也可能只是楚亦清对自家舒儿有些心思,派了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但无论再怎样乐观地安慰自己,终究对谢府来说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他转头对谢崖说道:“你将舒儿送回去歇息吧,晚饭叫子昂和启越来家里吃,我同他们商议下这事。”

      这便是此刻想自己静静的意思了。

      谢舒也不多话,起身拉着谢崖给父亲行了一礼,将书房留给了谢宸,两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他们鲜有这样一路同行却沉默不语的时刻,彼此都觉得心中郁愤难平,却又找不到改变现状的方法。

      谢舒本就所剩无多的气力经了书房这一遭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身体沉得连脚步都抬不起来,她走得摇摇欲坠,忽地感觉有一双大手自身后将自己扶住。

      谢崖艰涩地开口:“小姐久病未愈,还需保重身体。”

      府中有一片竹林长得正好,寒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若有闲情逸致欣赏,也不失为一番美景,只是他们此刻站在这竹林中,却只感觉悲凉。

      谢舒转身,正对上谢崖担忧的眼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向谢崖贴近了些,无力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肩上:“谢崖,你有没有过非常害怕的时候?”

      看父亲的反应,过去早有这样的事,只是他们都将她牢牢护住,没让她看到这些腌臜事情。

      而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已经环绕在她身边,并非父母亲人不再用心,而是说明那道由他们构筑的保护网也已经力不从心,自己却不能给他们帮上忙,这件事让她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惧。

      今日颂秋给谢舒梳的发髻稍高了些,蹭在谢崖脸上有些痒,他眉眼低垂,轻轻地笑了一下:“当然有过。”

      小时候发现小姐怎么也睡不醒的时候害怕,长大了发现小姐可能被迫嫁给别人的时候也害怕。

      他心里一样不好受,却不能放任谢舒这样难过,抬起手来摸了摸谢舒的头:“小姐莫怕。”

      谢舒闻言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圆圆的杏眼里笼了一层雾蒙蒙的水光,让人看了就觉得可怜。

      她像寻不到方向的幼兽一样懵懵地发问:“如何不怕?”

      谢崖直望进她的眼底许诺:“因为不论何时,我、将军和夫人,我们总是会在小姐身边的。”

      谢舒的恐慌倏地散了一大半。

      谢崖的眼神是那样笃定,像两颗碧绿的夜明珠挥退她身边浓浓的黑雾,将她带向一片光明的世界。

      被这样两颗明珠映照,她突然有些迟来的羞赧:“我是不是太胆怯了些?”

      额前的碎发被人仔细理了理,对方回答她:“不是,是那些人太过可恶。”

      这话像逗弄孩童的玩笑话,引得谢舒噘了噘嘴:“你总将我当成小孩子。”

      谢崖面上一派认真:“我当真这样想。”

      他还在落云崖时,曾被狼群带到捡到他的地方,那里有一株独特的杏色花朵,不知为何,他见了第一眼就很是喜欢,日日都蜷在它旁边睡觉,没过多久忽然落下一场大雨,他第二日再去时,那花朵都蔫巴巴的,此后无论他怎样呵护也没能恢复最初娇嫩的模样,把他心疼坏了。

      第一次隔着笼子见到谢舒时,他恍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杏色小花变了个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舒于他而言,就是这样一朵需要捧入掌心里呵护的花,谢崖永远也不想见到她有凋零的一天,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毒蛇环绕,他都要尽力将谢舒护在身后。

      看着谢舒还愣愣的模样,他轻柔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不要怕,有我在。”

      谢舒嗅着他身上的木香,心里安定了不少,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谢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究竟要怎样才能阻止他最终为自己换血?

      这世上若没有谢崖,自己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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