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璐杨

3、第二章 在云端

　　“未来几天的天气以阴雨为主……”
　　白浅听着天气预告，给自己的社团部长发短信：听说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我能不能不去姑娘峰啊？
　　过了一会儿，部长田磊竟给她回电话了。“小白，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难道你都不想看看咱们部里的好兄弟？这样你也太不够弟兄了吧？你忘了上次你从木桥上摔进河里，是我把你拉出水的？还有上次，上上次……”大嗓门开炮中。
　　白浅汗颜地低声说：“其实少一个人也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很有关系，关系很大！你说我会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丢下然后带着大家去玩吗？我是那种人吗？我跟你说，只要少一个人，我都不去。一个都不能少！”
　　白浅在打电话之并不觉得自己孤零零的，挂上电话之后感动之中突然觉得有一丝寂寞。十一国庆的前夕，齐楠跟男朋友去玩了，燕子和安轩在附近的肯德基上晚上的班，宋湘绣去了亲戚家，蒋昭瑜习惯性失踪。这个宿舍六个人刚刚好，少了谁都寂寞，更何况只留下她一个。

　　白浅学校的登山社凌云社号称是学校的第一名社，历史久远，传说多多，最用名的，莫过于夏姐的传说。夏姐是凌云社的第一任女社长，也是唯一带领凌云社登上了珠峰的人，夏姐之前凌云社只不过一个小打小闹自娱自乐的社团，夏姐接手以后蒸蒸日上，精明的学校领导也开始重视，让它在当地有了相当的影响力。当然一个传说不仅要有励志的部分，还应该有暧昧的部分，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夏姐毕业之后进入了一家国际大公司，最后嫁给董事长的儿子，自己最终成为首席执行官的灰姑娘曲，虽然那已经不属于校园部分，但是现在的大学生来说，社会和校园只是隔一道墙而已，更可况很多学校连墙都没有。白浅随着其他社员一起上了大巴，在去姑娘峰的途中，几个部的部长不知怎么的又扯出了夏姐的事。
　　“夏姐是哪届的？”有人问。
　　“二十年前啦。要是认真，不该叫夏姐，可以叫阿姨了！”
　　“怎么从来没回来过？”
　　“好像很早以前还回来过吧，后来人家是大人物了，天天都可忙呗。”
　　现任社长李想叫了那几个部长去说话，白浅找到了田磊，田磊找了一堆人，就在车上玩起杀人游戏来，白浅撑了一会儿，实在晕车，只能回到位子上睡了一路，一群人风尘仆仆地在山脚下安顿，休息了一晚，雄心勃勃地准备第二天上山。
　　白浅睡和几个女生睡通铺，几个女生觉得月色好，半夜起来去看星星，天气预报居然不太准，夜空繁星点点，月华如乳，天气好得很。“好像说今天晚上会有流星呢。”何岚说。难怪星星这么多，白浅从来没见过这么密的星星，头顶的一片天，居然被星星变成了一张网，黑沉沉地似乎就覆在她的身上，她们非常紧密地被覆住，好像婴孩被它的襁褓裹着，在寂寂的时空中漂流。她使劲儿地睁着眼睛，意识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片黑沉。她睡醒后听到庄粟静说真的有流星，后悔得要命。
　　白浅睡得不好，上了山之后就精力不支，田磊于是把他们小队的速度放慢，一边聊天一边上山。田磊是第三次来姑娘峰，小队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
　　“大部分人不用登顶，咱们到了三千米就扎营，等着登顶小队回来了，咱们就一起回去。”田磊介绍。大家开始放松起来，欣赏起路上的风景，初秋的姑娘峰色彩缤纷，杂花生树，瀑布飞泉和草甸溪流缀在途中，也不算无聊。遇到了普通的陡坡，大家不去寻山路，手拉着手爬过去。
　　白浅所在的小队是由凌云社外联部成员组成的，总共就五个人。想当初白浅为了进入凌云社，参加了社里的新人训练，一个星期跑三次步，每次跑二十圈，跑了一个学期，表现得还算意志坚定，正式成为社员。不过，前一次登峰出事严重打击了白浅的积极性，接下来的好几次活动都没参加，和社员们都有些不熟了，这次正好再熟悉一下。小部长田磊对她挺照顾的，给她讲了不少新鲜的事。
　　外联部的人都来自不同的院系，其中有一个是学植物的，带了一个伪单反，看见奇怪点的植物，就要去照一照，小队的队伍明显慢了下来，另外一个小队抄上前去，笑他们行进得太慢。“咱们这队有植物人，这哪能比啊？”田磊说，又对还在拍奇花异草的刘懿，“刘哥，你真得快点，不然天黑了到不了第一个营地，就要摸黑走了。”
　　何岚笑起来，说：“他看了好看的，就舍不得走。”
　　其实他们的速度也不慢，在黄昏之前，就赶上大家扎营的地方了，男生架了帐篷，女生开始做饭，也有人带了熟食，居然还有人带了啤酒，晚上山里也没娱乐，认识的人就挤在一个帐篷里说话，也有人唱歌的。
　　田磊一向胆子大，见月色明亮，就想要和几个男生去营地以外的山林走走，刘懿也坚决主张去，何岚埋怨：“你们居然把我们两个小女子丢在这里？”不容白浅分说，拉着白浅也跟着。
　　白浅走得慢渐渐落了后，又发现鞋带散了，正蹲下来听见何岚说：“小白，你跟紧啊！”片刻后她抬头，却发现周围没有人影，好在还能听到何岚刘懿他们说话的声，快步追了上去，走了一会却发现田磊他们不在前面，顿时慌了起来，叫着田磊，也没回声了。这里没有山路，只能挑着草木稀的地方走，白浅被地上的树根拌了一跤，忍不住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心里稍微定了，觉得右手边好像有点火光，连忙往那边走，走了十多分钟，近了，问：“谁在那？”
　　“是你？”火边的人放下拨火的树枝，抬起头来看白浅，忍不住说。
　　白浅看见是杜沛，也吃惊不小：“我和队里的走散了。”
　　“你走到我们登顶队的营地来了。”杜沛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帐篷。“我送你回你们营地吧。”
　　白浅掏出手机，发现还是没信号，只好答应了。杜沛小心地熄了火，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你穿太少了。”之前白浅还没觉得山里晚上冷，现在还真有点哆嗦，感激地接过穿了。两人走着，白浅问他：“你的手现在好了吗？”
　　“早好了。”
　　“对不起。”
　　“哈哈，你已经说了几百次啦。尤其是在病房那会儿，我一看你你就来这句。”杜沛笑。“你跟我要跟紧了，别又丢了。”
　　“你来过姑娘峰？”
　　“好几次。”杜沛。
　　白浅想说什么，最后沉默。其实从遇见他开始，她就一直在想杜沛之前说的做女朋友的事，可是杜沛的要求是在太莫名奇妙，她更是没有想过。她不知道爱情都是怎么开始的，就像齐楠和李丹，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高中情侣，而班上的林卉和潘晨，两人明明前一天是一般同学，第二天相互表白之后就如胶似漆了。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白浅才发现不对劲，问他：“怎么还没到？”
　　“月亮怎么没有了。太暗了，这路很难看清。”杜沛看着被高树割裂的天空，皱了皱眉头。杜沛觉得眼前突得一亮，眉头皱得更紧：“不是吧……”
　　“怎么了？”
　　“好像要下雨了。”
　　白浅失措，注意到天空又闪了两闪，忍不住“田磊”“何岚”地大声呼唤。杜沛一把拉住她：“快找地方躲雨！”
　　两人想要往回走，没想到少了月光路也完全认不得了，白浅感觉自己无处可去，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跑，杜沛在前面带着，突然停了。
　　“这颗树是空心的，你可以躲进去。”杜沛说。白浅发现是一颗两人能环抱的大树，树桩被开了一个洞，她爬进去，差点被动物的臭味熏死，说：“太小了，哪有两个人的空间，我们再找找吧？”
　　“我来过几次，都没有发现可以藏人的，不能走，待会儿找不回来。”
　　“那你怎么办？”白浅急了
　　正说话间一阵狂风穿林而过，两人都哆嗦了一下。树林骚动起来，嘭嘭地好像叩门声，千声万声此起彼伏。杜沛拉过白浅，不容分说把她塞进洞口，白浅反靠着住杜沛，惊魂未定地滑下。“别怕。”杜沛在外面说，一阵雨下来了，好像是用瓢泼过来的。雨先落在叶子上，等叶子承不住了才落下来的，一阵一阵。“你冷不冷？”杜沛问白浅，这时他的头被一汪水狠狠地砸了一下，杜沛恼怒地抬头看了看。“不冷不冷。你冷吗？”白浅问他，杜沛眼睛有点睁不开了，他说，“有点冷。”刚说话又被砸了一下，白浅想要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霍地把外套给脱了要递出来了，杜沛眯着眼睛看见衣服被塞出来了，又气又怒，大声说：“不要不要，我要干的，可是干的递出来也成湿的。”白浅小声说：“我们换换好么？”杜沛没听清，“什么？！”白浅也大声回：“我出去你进来！”杜沛一听，抹完一脸水，怒瞪她一眼，白浅缩了缩脖子，刚好看见杜沛被一股水砸了一下，又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杜沛敲敲树干，“你睡会儿，我看着。”
　　白浅闷闷地从洞口伸出头，发现杜沛居然就靠着树干坐着，腿上身上全是泥，大有虱子多了不痒的架势。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很，“杜沛！”
　　“怎么睡不着？”
　　“我想当你女朋友了！”说完她不觉得冷了，反而觉得热，不敢看他，缩回脖子。
　　“不想要七彩祥云了？”
　　她听见杜沛笑了几声，感觉脸更红了。找了找舒服的姿势，难闻的气味也感觉不到了，白浅深深地进入了梦乡。
　　再醒的时候是杜沛在敲树干。
　　“你看，像不像在云上？”
　　杜沛把白浅抱出来，天已经微亮了，山间云雾缭绕。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