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往事》陆沉

1、第 1 章 我不知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我就是在这里遇见的A。
　　我问过她为什么叫A，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随便叫好了。她问我我叫什么，我说我还没有想好我的名字，她说这个问题不需要想，你就叫B好了。我说我不同意，你叫我十吧，我这样说纯粹是因为我不想我的名字是在她的命名体系里产生的。
　　我来到这里之前，我生活的地方叫地球，姑且这么叫吧，我并不知道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和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放在什么体系里来进行比较，毕竟我对我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
　　不过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我在月光下走入了黑色的大海。海水淹没我的头顶，我的眼睛十分酸胀，我看见雾霾般的朦胧的蓝色，然后我失去了知觉，那感觉有点痛苦，不过和昏迷过去比较相似。
　　等我再次拥有微弱的知觉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处于这里。这里是一片黑暗，我躺在地上，头顶微弱的光悬得很高，让我感受到了这个空间的纵深。
　　然后我看见在不见底的黑暗中，A身穿黑袍，朝我走来，她发出一种古老而遥远的声音，让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远古时期的身影，她只轻轻对我说：“你来了。”
　　她的声音一瞬间让我的感觉器官变得十分灵敏，我得以感受到我头痛欲裂的痛苦，从而展现出狰狞的面目。
　　她藏在宽厚黑帽下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我的痛苦表现，于是她伸出右手，帮助我站了起来。
　　她扶起我之后就转头走去，我只能跟在她身后走，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我顺着她的脚印行走，在黑暗中被石子绊了一下，奇怪的是，A刚刚走过的时候并没有被绊到。A回头看着我，我只好对她说，这里太黑了。
　　我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一丝惊讶：“黑？在你眼里，这里是什么样的？”
　　我对于她的惊讶摸不着头脑，只好告诉她这里是广袤无垠的黑暗。
　　她说：“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你看到的是你想法的外在呈现。”
　　于是我问她在她眼里这里是什么样。
　　我听到了她一声很轻的叹息，她说：“在我眼里，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以沉默结束对话。
　　我跟随她的脚步，逐渐走出了浓稠的黑暗，我看见了寡淡的青色的天空，远处昏黄的村庄若隐若现，她高挑消瘦的身体也在我眼前变得格外清晰，我意识到她带我走入了她的空间。
　　她第一次脱下她厚重的黑色帽子，展现出她黑色的深邃的面貌。
　　我看见她深黑的长发，她嘴角含笑，却没有向我讲解这片荒原和属于她的村庄。她问我：“你为什么不询问我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我告诉她我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我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所有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她说：“我不相信，你在用你的理论桎梏你的真实想法，其实你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她直接了当地戳穿我，让我十分惊讶，于是我不得不承认：“是的，请你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我继续向村庄走去，我跟随她的步伐听见她说：“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对于现在的这个世界，我还不太了解。但是我能确定有一股更高纬度的崇高力量，操控着这里的一切，而我只在这里创造了一个小小的村庄。我相信你的出现会让我对这个世界有更多了解，因为我确定我从来没有创造你。”
　　她的话让我对所在的世界增添了不少敬畏。不过比起这个世界，我更加好奇A自身的存在。既然她说她从来没有创造我，那么我一定是自己或者是在所谓的更高维的力量操控下来到这个世界，我想在她身上寻找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以及在我投海自杀后我依然存在的原因。
　　我向她询问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她告诉我，她原本生活的地方叫做地球，在一个夜晚，她独自一人走入了漫无边际的大海，在海水没过她的头顶之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我告诉她，我和她惊人的相似的经历，并且说明如果按照地球上的科学猜想，可以解释为我们踏入了同样一片海域，于是海域中的未知力量将我们带来了另外一个人类尚未探索的空间。
　　我告诉她，我并不知道在那个夜晚，我走向的那片大海的名字。死亡对我而言不过是平凡小事，所以我没有刻意挑选死亡的地址，我只是在月光下苦苦追寻解脱的方式时看见黑色的海水，之后我决定走入那片海域。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所在的地方是中国，那是一片属于中国的海域，而她走入大海时处在对岸的美洲。我们的科学猜想不得不蔓延至两个海域之间的未知联系，同时，这种猜想也就变得更加虚无缥缈了。
　　A用她的指尖向我指明了我们已经到临村庄面前的事实，顺着她的指尖，我的余光感觉到村庄的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A指尖的一个点，无限蔓延出一条虚无的线，终止于一间老旧的姜黄色木制双层阁楼。
　　阳光普照在阁楼的阳台上，我看见三个男人坐在二楼阳台的老式藤编竹椅上。他们黝黑肥胖的身躯一动不动，静静展示自己巨大圆滑的腹部，他们的脸像水一样从阳台淌下来，垂落到屋前布满黄沙的土地上。
　　我对A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奇怪的个体，尤其是他们怪异的脸。”
　　A微笑着说：“希望你没有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