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客》西风尘土

54、“苍山铁”的秘辛 贺云野

　　贺云野忍不住想着，为何黑影只让解旻和冷大夫看见，它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在将猎物一网打尽之前，尽情地戏耍折磨它们一番，好满足自己的怪癖？

　　但毋庸置疑的，黑影的修为绝对在贺云野之上，最坏的情况下，有可能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

　　贺云野重新将四极宫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解旻的眉心之间。

　　金虎不知道贺云野心中在想什么，此时还恼火着，周身金光闪烁不息，作势又要扑向贺云野。

　　贺云野欣然一笑，身形一闪，不仅没有制止金虎，出口的话反而更加刺激着他：“不然我去请赏要一块封地，比白月仙林还要郁积磅礴的那种，你看，你是要虚合仙川，还是要厚岳天境呢？”

　　得亏青莲仙君远在天边之外，听不到贺云野的信口开河，否则一定先让他到万兽殿里待个三天三夜，经受凶兽们的“孜孜教诲”后再说其它。

　　不说青莲仙君，金虎也彻底不买账：“我呸，什么虚合仙川，什么厚岳天境，我先咬死你个不要脸儿的……”

　　金虎的动作迅疾无比，爆发出的金雷之力也大得惊人，他每靠近一分，贺云野感觉到四极宫内的震颤也就明显一分。

　　在金虎背上的解旻已经吓傻了，他张着口，然而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双目几乎不会转动，直直地盯着即将要撞上的贺云野，要不是有千丈柳紧紧护着他，他根本不可能坚持到这里，早不知被甩落了多少回了。

　　贺云野要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金虎，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避开，反而双手合拢，十指翻飞，一段“长生诀”从他的指尖上勾勒而出，一并没入火速冲来的金虎与解旻的眉心之中。

　　施诀的过程极快，快到金虎都感知不到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骤然就能视物了。

　　“你……”金虎想问贺云野，你到底在做什么？

　　可他的虎躯实在过于庞大，那股猛冲的劲头儿即便有心想刹住也来不及了，整副躯体连带着解旻一起将贺云野撞出了结界五六丈开外，两人一虎瞬间被白茫茫的尘寰之光所吞噬。

　　这一撞也将冷老大夫吓得措手不及，心里不知如何是好。她转身去看商淇姝，却见商少宗的萧声并未停绝，其目光在不断袭来的尸魂荧火潮中来回穿梭着，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一时竟顾不上贺云野他们。

　　冷老大夫默然，不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掌心，她的掌心里正躺着一片枯叶子。适才贺云野和冷大夫照面的时候，就把枯叶子归还给她了。

　　“这是仙界的宝物。”冷大夫心中暗想着，只可惜，她不懂法术，施展不出宝器所拥有的力量，此刻也就只能站在结界之内，束手无策地看着大家和尸魂荧火厮杀，这种无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过冷大夫也深知，当下她能不动并且保全好自己，就是对大家最好的帮助。她仔细留意着黑影可能出没的地方，暗自记好了位置，或许不久之后能派上用场。

　　而掉落在尘寰之光覆盖圈里的贺云野三人，很快又被另一道暗色结界笼罩住。贺云野也算是见识到尘寰之力的强悍了，哪怕被尘寰之光直照的时间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他便感觉到肌肤被灼烧般的疼痛，逼迫着他连忙躲避开来。

　　金虎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了，见着贺云野停下的身影，本来是要不管不顾地向他咬去的，可是被尘寰之光直射在身体上后，只要他一动，一股强烈的痛楚就顺着他的眉心向四肢扩散，让他不由放缓了脚步。

　　“尘寰之力竟如此霸道……”金虎也不禁咋舌。

　　“是‘长生诀’的力量，和尘寰之力无关。”贺云野纠正金虎的话，可他并没有开口，而是以秘术传音的方式，向金虎传达他想说的话。

　　“先别出声。”贺云野紧接着又道，打断了金虎即将开口的追问。

　　金虎疼得龇牙咧嘴，但也明白了贺云野的意图，于是也暗中传音：“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长生诀’的力量？”

　　秘术传音这种事情，金虎从前和贺云野、片羽修炼的时候做得多了，如今只要有人发起，他都会下意识地去配合。

　　“我施展了‘长生诀’，用它的力量抵消了尘寰之光对你们的伤害。”

　　贺云野皱着眉，心底却暗自腹诽道：我才是被尘寰之光摧残到的人好嘛！

　　“你施展‘长生诀’做什么？”金虎不解，能跟‘长生诀’挂上关系的，他知道的就只有长生骨了，可这时候长生骨又能做什么？

　　“你说，为什么这座宫室里面，只有冷大夫和解旻能看到黑影出没的痕迹？”

　　“你别让我猜，你直接说你的答案！”金虎此时特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贺云野抬头望了一眼穹顶所在的位置，也直说了：“黑影不想被法力高强的人看见，是因为我们四人一起，对它而言绝对是个麻烦，一旦正面对上，就算我们最后输了，也能让它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它又不想我们轻易离去，于是挑了解旻和冷大夫这两个□□凡躯的人下饵，想用他们来勾住我们，不让我们走。”

　　“它干嘛不让我们走？它想做什么？”

　　“黑影不让我们走，是因为这座船里面，藏着一个秘密，单靠它的力量，根本打不开。”贺云野望着穹顶的神情变得一片肃然，“它要借我们的手，帮它解开这个秘密！”

　　“什么秘密？”金虎听到这话不由双目微睁，循着贺云野的视线望去，但那里依旧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我不知道。”贺云野答道。

　　贺云野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秘密，会藏在这座早已写好了结局的楼船上？是什么样的秘密，可以让稷封把他从津州城一路引到此？稷封说他知道楼船上还有出口的时候，贺云野心中并不是没有怀疑他的用意，只是他愿意选择相信，他想知道稷封要带他到哪里去，以及稷封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仅如此，贺云野会在龙血岛上遇到金虎，恐怕其中也有稷封的安排。贺云野当时只以为是巧合，但仔细想来，岩星如果没有别人的说合，他只会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到天启的国都，去杀了穆诵，完成青阳仙君下达的任务。这个任务，金虎无论如何都会去完成的，哪怕贺云野没有在他身边。

　　可岩星最终却来到了他意料不到的地方，龙血岛。

　　贺云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解旻，还有不远处的冷老大夫，心中不免一笑，其实这两人都是稷封的后手。

　　解旻可以理解，他本就和壬戌宗的人走得近，贺云野第一次遇到他，他和商惟宁在入梦楼里差点被害，还是他救了他们两人。至于冷老大夫，她同解旻一道来的，一路上更是与商淇姝齐行并进，不管是听令于其中的何人，她引岩星来百丈岚海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稷封与商淇姝、解旻与冷大夫，这四人合谋用了各自的手段，将他和岩星带到这座“苍山铁”沉船上，其目的应该也和黑影的一样，为了解开这座楼船上隐藏的秘辛。

　　黑影的力量只怕是很强，只凭稷封和商淇姝并不能对付他，因此，稷封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更强力的帮手，帮他们对付尸魂荧火、对付黑影，而贺云野和岩星路过津州城，恰巧便撞入了他们的“圈套”。

　　不过，稷封曾舍命与他一起抵御嵘豗黯兽，这段经历与情分，贺云野并不计入在“谋算”的范围之内，毕竟追击黯兽本就是贺云野的职责，他们可以说是在通力合作。

　　但这一次，如果他帮稷封破开了“苍山铁”的秘辛，那么稷封就应该欠他一个巨大的人情。

　　贺云野回想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景象，试图从其中找到破开这个秘密的蛛丝马迹。

　　金虎却差点没被气出血来：“你不知道？那你扯那么多鬼话？”

　　“我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可我知道那个秘密的藏身之处，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贺云野低下了头，金虎却看见他双眼中的平静慢慢地化成了凌厉。

　　金虎内心不免一颤：“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透过解旻的眼睛，找出黑影，抓住它。”

　　“你刚才用‘长生诀’，是为了让我和解旻的视觉相通？”

　　贺云野点头，同时也颇为无奈地道：“看你着急忙慌地契下善灵，结果你连个‘长生诀’都不会用，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金虎心中一虚，只得连忙虚张声势，转移贺云野的注意力：“你应该庆幸我早早契下了解旻做我的善灵，不然你还得继续两眼一抹黑，再说了，谁敢笑话我，敢笑话我就把他的骨头咬断……”

　　贺云野打断金虎找补的机会：“也不知道稷封在做什么？结界外面的光芒太盛，还不利于我们此刻出手，等下你和解旻见机行事，我会紧跟你们后面，我要一招必击，逮到那个东西。”

　　“见机行事”四个字，给了金虎很大的自主权，金虎干脆跑到一边，和解旻商量了起来。

　　他现在最好奇的是，用了“长生诀”连通彼此的视觉之后，他看见的视角是不是同时也是解旻所看到的？毕竟解旻趴在他背上，目之所及和他是大差不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