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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祭台二 从沈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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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绍广的眼神看，他已竟恢复正常。
江游和沈千柔假装蹲身把兵器放在地上，但刀刚贴在地面上，就被弹出去，正好把沈绍广背后的人杀死，其他人顿时一愣。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余黑衣人解决，把沈父沈母的绳子解开，把沈家人带出去。
祭台上，周衡奕跃上去后，对着霍祁的背部刺去。
霍祁在剑尖即将到达背部的一瞬间回头，这一看竟吓得周衡奕头皮发麻，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霍祁转过身，慢悠悠地站起来，给吓愣的周衡奕来了一掌，这一掌威力惊人，周衡奕直接摔到祭台下面去了。
齐焱在远处看见，急忙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奔至祭台下，把周衡奕扶起来。
“没事吧？”齐焱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周衡奕震惊地转头注视着齐焱：“上面......那人，是......我爹”
齐焱把他扶起来，回头看台上，台上的人又恢复开始的动作，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齐焱意有所指地问。
“......想过，但是真正看到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隐瞒了这么久......”周衡奕咬着下嘴唇，语气难以置信。
齐焱摸摸他的头：“看到日落了吗，还有时间。但是天一黑，我们将失去机会！”
周衡奕点点头，深吸口气，踩上通向祭台的阶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齐焱在下面等候着时机。
薛宗主、郭堂主、程宫主都还在苦斗中，他也需要做些什么。
台上，霍祁没有再戴面具，露出一幅可怖面容，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跨整张脸，他嘴角咧起来，笑起来更加诡异渗人。
“你这是做什么，衡奕，在你阻止我之前，不想听听我做些是为了什么吗？”
周衡奕一边直刺过去一边愤道：“不过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滥杀无辜！”
“呵呵呵！”霍祁笑得更厉害了，“那要是为了你娘呢？”
周衡奕以为他想以此戏弄自己，当即怒火中烧，管他是师父也好是他爹也罢，如今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就应当取缔！
霍祁退到蜡烛边，七星图案后面是一副棺材，檀木上雕龙刻凤，棺中人身材不凡。
他“嘭”地推开棺盖，弯腰双手伸进里面，抱出一名女子，穿着月白的衣裳，脸庞倒向霍祁怀里，周衡奕看不清，他这时还不明白霍祁的意图。
直到霍祁将女子放在七星图前面的石台面上，周衡奕才看清女子是谁。
是他那还少不更事就逝去的母亲，尸体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保存得很好，完全不见腐坏，皮肤干瘪下去，只微微泛黄，他双手颤抖，“咚”地跪在地上：“......娘”
霍祁笑得更得意了，他抬头望向西边，太阳几乎全部被黝黑的山吞没，只漏出几束金丝黄线，把临近的云朵染得橙黄橙黄的，半边天都蓝中带紫。
霍祁拿出火折子，开始给七星图上的蜡烛点火，每点一根就回头看一下平台上的周兰泽，不过并没有丝毫反应。
周衡奕就这么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掌心也不见疼，此刻他的内心竟有一丝犹豫，心中千回万转，血丝布满眼白。
齐焱在下面抬头望，看周衡奕的动作心里明白他的感受、他的挣扎。
这时周围黑衣人几乎清楚得所剩无几，就是那十犬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郭昆茫然费解地冲着跪着的周衡奕喊道：“姓周的！你跪地上干嘛？你也看见了，这山上六个祭台这么多条人命，难不成你还给你师父开脱？你要是下不去手，那就还我来！”
郭昆抢过身边随从的一把刀，刀身弯曲、宽阔，他攥紧刀把跃上祭台，朝着霍祁冲过去。
被把剑挡去去路，令众人没想到阻挡的不是霍祁，是周衡奕。
“你！”郭昆还没说完就被周衡奕一脚踹下台去，站在祭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下去这一刻仿佛变成一个陌生人。
霍祁嘴里念念有词，在下面的齐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有人从后面往祭台上射箭，但箭头刚碰到霍祁身体，就自己折断了。
他把蜡烛都点亮，又围绕着走，手里拎着个铃铛，绕完一圈，摇一下铃铛。
薛宗主命人把郭堂主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自己跟程宫主一同上去。
仪式被打断，霍祁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铃铛，着手对付上来的两个老熟人。
齐焱趁着薛宗主跟程宫主在拖住霍祁，跳上祭台，路过七星图时，手偷偷往下丢了几枚铁刺，然后跑到周衡奕身后，试图唤醒他。
“周衡奕，你看清楚那台上有你娘，但是她已经在你小时候就死了，付出这么多人的性命替换，你娘就算真的复生也不会安心的！”
“你闭嘴！”周衡奕回头提剑戳过来，两只眼红得跟兔子似的。
但齐焱并没有躲开，连反抗都没有，胸口正面迎上剑刃，周衡奕没预料到他会连挡都不挡一下，潜意识想让剑避开目标时已来不及。
齐焱捂紧胸口，慢慢滑到下去......
周衡奕这一刻瞳孔放大到极致，眼里红丝褪下去，龙渊剑从他手里掉下来，他跪坐下来，让齐焱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齐焱......对不起。”
齐焱微眯起眼睛，偷看他的悲伤懊悔的神情，把手一移开，露出破损衣服里面的龟背甲，得意笑道：“嘿嘿骗你的！要是不这样，你就醒不来。”
周衡奕破涕而笑。
天边只有一片鱼肚白的亮光，黑夜马上降临。
更多的人冲上去试图阻挠霍祁，被残存的黑衣人抵抗回去。
七星图上还剩下最后一盏烛台没有点亮，霍祁盘地而坐，等待最后的时机。
光明通常在黑夜中给人希望，但在这渐渐黯淡的天光下，这几盏烛台的光芒却反而没有给人带来希望的感觉，摇晃的火苗里的棉芯如同六个祭台上惨死前拼死挣扎的人......
一只黑色的乌鸦盘旋而下，飞到霍祁的肩上，乌鸦嘴一张一合，像在学人说话，站在稍远处的周衡奕只听到什么鹤山。
齐焱看到这只乌鸦，想起山庄内假山里的那只，心想应该不是巧合，这是同一只乌鸦，它在传递信息。
薛宗主和程宫主上到祭台，跟霍祁喊话：“霍祁，我知你在记恨十几年的事，你夫人的事我们的确有错，但你又何必牵扯这么多平白无故的人进来！”
霍祁嗤笑一声，站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你以为你们这些人是在行侠仗义？那我们就来看看！”
说完，霍祁朝底下一挥手，一团黑麻麻的东西从他手里撒下来，齐焱定睛一看是指甲大的蜘蛛！
“快用火驱散蜘蛛！不能被它咬了！”齐焱急忙大喊。
底下的人应声奔着火把去，但火把数量只在祭台四周设了四把，一时很多人拥挤着抢火把，混论不堪。
齐焱和周承逸跳下来，跟薛承逸一起控制混乱的场面，指挥人们围城一个圈，把身上的虫子拍到中间的空地上，薛承逸提起火把，丢向那片爬满虫子的空地，烧得噼啪作响，一股炙烤蛋白质的味道飘出来。
台上的霍祁还在撒虫子，齐焱要怀疑他在自己身上作了个虫窝，底下手忙脚轮地烧爬得到处都是的蜘蛛，上面薛宗主和程宫主联手阻止霍祁，总算没再往下撒了。
这种蜘蛛有的很小，米粒这么大，爬进衣领里面，一时半会发现不了，所以就在他们以为把虫子都烧完后，几个人突然开始疯狂地脱衣服，光膀子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过了会又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薛承逸叫人把这几个发疯的人捆起来，刚捆一半，后面越来越多人也开始同样的征兆，其中一个人指着块大石头欣喜若狂地叫道：“金子！好大的金子！”
一群人蜂拥过去抢夺“金子”，有的人直接面朝下趴在石头上，被后面的□□打脚踢，骨头被打得“嘎吱”作响，趴在上面的坚持不下来，后面又涌上来一堆，手钻进石头底下，试图将其搬走。
更有甚者爬上祭台，蹲在七星图前磕头许愿，譬如荣华富贵、绝世秘籍、西施美人等等。
薛宗主和程宫主打着打着停下手，霍祁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旁边看戏，七星上的烛台被不断爬上来的人弄翻，他也没有将人轰下去。
而通往山下的那条阶梯响起“嗒嗒”的声音，像很多人快速地踩在石阶上，再一看，一群人从下面露出头。
是鹤山派的弟子，打头的是石子晋，他带着后面的弟子乌泱泱地走向祭台，对着祭台上的霍祁跪地作揖，齐声道：“掌门好！”
这下局势反过来了，三个宗门这边的人伤的伤，疯的疯，能打的只剩下薛承逸他们仨和两个老头。
鹤山派的弟子将祭台严严实实地围起来，一部分持剑向外，一部分持剑向祭台上的薛程两人。
石子晋洋洋得意地走到周衡奕面前：“师兄，我从未想过你竟出这等出卖师门、欺师灭祖的行径，我今日就要替师尊清理门户，将你逐出鹤山派！”
齐焱不屑嘀咕：“切！谁稀罕！”
石子晋愤怒地指着齐焱：“你！哼！等着瞧，有你们求饶的！”，说罢拂袖回到祭台。
齐焱看石子晋狗腿子邀功的模样就觉得可笑，转头周衡奕，眼神毫无波澜。
他握上周衡奕的手，再次上到祭台。
下面的石子晋也跟着上来，指着周衡奕鼻子骂道：“这是你能上来的地方，给我下去！”
周衡奕不为所动，齐焱也不鸟他，任他狗仗人势地责骂，两人绕开石子晋往霍祁走去。
“站住！”石子晋叫道，“啊——”地上有锋利的刺扎进了他鞋里，抱起脚疼得一蹦一蹦，结果另一只脚又踩到刺，最后站不住了从阶梯上滚下去了。
齐焱回头看见忍不住笑出声。
周衡奕走到霍祁面前：“我是该叫你师父，还是叫你......爹？”
霍祁笑着说：“你愿意叫我爹？你等着，现在时辰差不多了，你娘应该快醒了，到时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走向七星灯前，抬头望天，接着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滴在最后一个没有点亮的烛台周围。
周衡奕抓住霍祁的手：“你真的以为让娘知道你是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换取她的重生，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霍祁不以为然：“兰泽只要活过来就好了，要是她想逃，我自有办法说服她。”
周衡奕怒道：“什么办法？在她身上防蜘蛛？像底下那群人一样，最后疯疯癫癫的！这就是你想要的？”
霍祁像没听到一样，掏出火折子点燃最后一盏灯，周衡奕气上心头，一脚踢翻烛台，烛台接触到下面湿漉漉的一滩血，小火苗即可灭了。
霍祁脸上的暖光瞬间黑下去，他起身跟周衡奕打起来，两父子打起来丝毫不手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仇人。
薛宗主和程宫主也加入进去，霍祁渐渐步入下风，下面的鹤山派弟子见他们师父被打，也不管霍祁有没有下令，全都冲向祭台，三个宗门的弟子还剩下些清醒的，在后面死咬住鹤山派的人，拖住他们上取援助的脚步。
齐焱站在台上，耳边全是厮杀的声音，他低头摸到怀里有本书，拿出来一看，是周衡奕的龙渊心法。
这一刻，内心无比慌张，如果这本心法能帮到大家，那就值得一试。
他翻开心法，沉声念起来：“虚既邪，心有倾。正其腹，引其背......”
他念的声音并不大，但随着他不断朗诵，厮打混战的人群居然开始不由自主被吸引注意力，动作逐渐停滞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台上的齐焱。
齐焱继续面不改色地诵读。
一边的霍祁扬起手，祭台下的火把凭空被砸向七星图，火焰舔舐上几个蜡烛，燃烧得更厉害了，就连地上那摊血碰到炙热的温度也蒸发了水分，那第七盏烛台的棉芯也燃起细小的火苗。
齐焱眼睛瞟到火光，但现在他不能停下，一边念一边担忧周衡奕那边。
周衡奕听到齐焱在诵读心法，静下心来，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接着仰起头，体内洪荒般的内力汹涌地奔向四周。
诵读加上内力加持，中了虫毒的人们很快清醒过来，就连鹤山派的弟子也纷纷丢下剑。
霍祁还想撒虫子，被后边的薛宗主一刀劈中后背，被阻扰的霍祁猛地回击一掌，薛宗主“噗”一口血喷出来。
程宫主接着上去，结果这次霍祁钳住他的脖子，程松冥浑身剧烈一抖，接着血色瞬间下去，苍白爬上来，本来还挣扎的程松冥不动弹了，皮下血肉像急速地缩下去，脸上两只眼珠凸得像要从眼眶中跳出来，甚是恐怖！
周衡奕释放了一部分内力，脚一踢龙渊剑的剑把，剑随即飞出去。
霍祁为躲剑，丢掉程松冥，转身走向七星灯前平放的周兰泽，附身查看她的情况。
明明死了几十年的人，不仅没有腐败，而且随着点亮的灯盏，她的面色也一点一点恢复到了常人的脸色！脸部又充盈起来，皮肤不再干瘪蜡黄，而是变得像鸡蛋一样吹弹可破。
那蝶翼般的睫毛微颤一下，接着睁开双眼。
周兰泽活了，周衡奕此刻驻足原地，想靠近又害怕着什么，其他人也一样惊诧地望向活过来的人。
周兰泽深情似水地凝视霍祁，手抚上他的脸。
霍祁手颤颤巍巍地握紧她的手：“......兰泽，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可以睁开眼看我了。”
周兰泽拥住霍祁，抱住霍祁的臂膀：“我回来了。”眼睛却看向霍祁背后的周衡奕，思念之情涌上眼光，泛着银光。
周衡奕站不住了，奔向周兰泽，但她抱住霍祁，对着儿子笑着轻摇头。
“啊——”
之后一声惊天的嚎叫响起，霍祁不敢相信地低头看自己的破了个大窟窿的心脏处，抬头怒至极点，但他已经无力反抗，从石台边上倒在七星图上，下面的蜡烛上的火焰爬上他的衣服，迅速吞噬他整个人，他疯狂地打滚，但火势已然不是打滚能扑灭的。
周衡奕惊得站着不动，看着他娘坐起上半身，用血淋淋的右手向他招手。
周衡奕绕过痛苦地痉挛的霍祁，走到他娘身边：“......娘。”
可能是因为霍祁用了足够多的祭祀品，周兰泽的气色甚至比周衡奕有记忆中的还要年轻。
周兰泽轻轻拍他的手：“......衡奕，我能再看到长这么大的你，已经非常知足了。但这是你爹在逆天做法得来的，我不能借着别人的命苟活！”
周衡奕抱着周兰泽痛苦，他怎会不清楚？可是......可是他舍不得，这一点温存他想念了这么多年，现在又要让他割舍。
齐焱看众人都冷静下来，合起书，走近周兰泽身边，他想看看周衡奕的母亲什么样。
周兰泽看到齐焱，周衡奕眉眼很像她，面容和善，她对着齐焱比口型：衡奕拜托你了，谢谢你们照顾衡奕。
齐焱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把周衡奕拉走。
薛承逸也招呼人扶着程宫主、薛宗主所有人下山，石子晋被他师弟抬着下山了。
齐焱搀扶着周衡奕走下台阶，回头望了眼祭台。
祭台上那个美丽的女人对着他们招手，背后的火焰舔舐上她的裙摆，却依然一动不动，眼里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