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请再等等我》苍夜女子

45、只要有你我不怕

　　Chap.45

　　那天以后，直到井昔年出院，他父亲也再没出现过。

　　莫长庚安安稳稳的把小孩儿接回家，左手一包药，右手一包衣服，看井昔年站在前面掏钥匙开门，那感觉别提有多踏实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没有改变过，曾经离别的岁月就像是镜花水月，莫长庚甚至都不太记得没有井昔年在家里的时候时间是怎么过的。只有眼下，每天下班回家看见井昔年往桌子上端菜的场景，就连吃完饭赖在沙发上不肯洗碗被井昔年揍的痛感，都如此真实而熟悉，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那一年多的生活都只是白纸一晃而过，醒了以后才发现，原来井昔年还在身边，他们还是相依为命的，兄弟，或者别的什么，都好。

　　生活如此美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时候，莫长庚快考试了。带职函授的课程和普通高校的时间是错开的，高校放假的时候，才是教授们有空来集中给他们上几堂课的时候。一般半个月为一期，七月中旬就开始考试。前一周因为井昔年生病的关系，莫长庚别说复习了，那一周的夜校课程都翘掉了。现在快考试了，莫长庚才觉到大难临头，想死的心都有了。其实他也不是多有上进心，只是心疼那些钱……要知道，每期带职函授的课程都是好几千，是他起码一个月的工资呢。

　　不过，也不用怕，这不还有个救星一样的天才少年在身边么？

　　井昔年本来还惦记着他那些功课，可惜实在是没有带来。有些已经学习成精的孩子就是这样，你一天不让他看书，他就空虚得发狂。记得前年市里考了高考状元的某高材生有句名言：“看书只是因为生活太无聊了，我一学习就不无聊了。”基本上井昔年也是这种状态。

　　所以，当他看见莫长庚那一摞摞商专教材的时候，简直眼睛发亮，好像饿狼看见了一大块生肉一般闪着绿光。害抱着书出来的莫长庚被盯得脊背发凉，还以为小孩儿突然开了窍，也会对他发情了呢……（喂……= =+++）

　　等到第二天莫长庚再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一本专业书已经布满了勾勾画画的痕迹，目瞪口呆的拿去问井昔年，井昔年眼睛也不抬拿着锅铲炒菜：“哦，我已经看完了。帮你把重点概念都画出来，你就把那些背了就行了。”

　　莫长庚手里掂着厚达400页重达三四斤的大砖头书半天回不过神来。这小鬼的眼睛怎么长的，难道是扫描仪吗？

　　吃完饭莫长庚正襟危坐的翻开第一页开始背书。然后，看了半小时还在第一页……

　　莫长庚苦着脸去骚扰开始帮他划英语单词的井昔年：“太多了，你基本整本书都画了杠杠，那不跟没画一样嘛！”

　　井昔年拿过去翻翻：“可是这些都是基本概念啊，都有可能会考到的。”

　　莫长庚死皮赖脸：“你再弄简洁点儿吧，我又不求满分，我只要及格就行了！六十分万岁啊，多一分都是浪费！”

　　井昔年鄙视的扔过去一记眼刀，手里哗啦哗啦的翻着书：“这里，还有这里，一定要背。这些……你就随便看看，如果来不及就算了。还有这里也要背，绝对的重点……”手到之处，几个书摺印在页脚，整本四百多页书已经压缩成了有书摺压着的二十几页纸，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莫长庚再次目瞪口呆：“你……你都记得哪些内容在哪一页？”

　　井昔年耸耸肩：“不会每个字都记得住，但总有印象的，基本哪些内容在哪个章节总有个概念的。”

　　“这些……都是职业专科用书诶！你又没学过，怎么会……”

　　井昔年瞟他一眼：“我觉得还好啊，比较浅吧，都能看得懂。”

　　莫长庚叹为观止。所以说，人脑和猪脑都是有区别的……更可况一个是电脑一个是豆腐脑……

　　家有一个天才小孩儿，如有一宝，那就好比冬天里的小棉袄，夏天里的凉白开，考场上的作弊器……

　　莫长庚心花怒放，抱住这个“宝”，吧唧一口亲在人家的脸蛋上，捧着书屁颠屁颠的走了。

　　留下井昔年怔在那里半天不能动弹，手里拿着笔停在纸上抖抖抖。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无意间手里的笔都快把纸戳出几个洞来，两个字赫然纸上：“流氓”！

　　那天晚上，莫长庚被勒令什么时候背完了什么时候才能睡觉，还差一个字没背完都休想溜上床。

　　所以说，还是不要试图轻薄家里的电脑为妙……

　　经过井昔年为期一周的魔鬼式强化提高冲刺特教班，莫长庚终于顶着两只红通通的眼睛，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脸好似饿殍厉鬼的憔悴模样就上考场了。对于井昔年来说，这算什么，他自己考试的时候对自己更是狠，能整整熬个几天几夜不睡觉，看通宵的书第二天天亮就去考试，回来倒头就睡，那都是常事。

　　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莫长庚考出了自上夜校以来的最好成绩。其实这种带职函授的考试是有很多水份的，老师在考前就会划重点，甚至泄露题目。关键就在于莫长庚缺了课，没听到考前的恶补内容，还能考到这么好，不得不说是没有做不到，只有不想做到。

　　回去免不了对井昔年又是跑前跑后又是端茶递水的拍马屁。把井昔年哄得飘飘然，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庆祝一下，出去买菜，吃火锅！

　　莫长庚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真好，这个宝贝，上得厅堂，进得厨房，又有智慧，又有贤惠。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其实夏天才是吃火锅的黄金季节。虽然很热，但是一口冰可乐，一口香辣滚烫的菜，出了一身大汗之后，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只有吃火锅才会有的爽快，别的什么也比不上。等到揭开餐桌上滚得沸腾的电饭锅，绿色的生菜，白色的豆腐，红色的蟹柳棒，还有煮得滋味十足的羊肉片儿……莫长庚嘴里的口水差点滴到锅里，被井昔年操起筷子在脑袋上敲了一记。莫长庚才如梦初醒，也抓起筷子，一把伸进锅里……

　　正在莫长庚的筷子追逐一颗鹌鹑蛋的关键时刻，茶几上莫长庚的手机欢快的响了。

　　莫长庚正被满屋子浓郁的火锅香味刺激得精神亢奋呢，哪有时间管手机响不响，完全跟没听到一样。井昔年不耐吵，本来就坐在离茶几近的地方，所以顺手就拿了手机递给莫长庚。莫长庚还是无视，井昔年就操起筷子又使劲敲在他的手上，把他好不容易夹到的鹌鹑蛋敲掉了。莫长庚“哎哟”一声正想控诉“我的蛋！”，就看见井昔年正狠狠瞪着他，手里还举着欢唱着“今夜无人入睡……”的手机，只得撇撇嘴，一脸委屈的接过来。

　　一看上面的号码，莫长庚就气不打一处来，按了通话键就大呼小叫的骂开了：“喂你这死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呀！你是不是隔着好几条街就闻到我家的味儿了故意来骚扰我啊！你TMD什么时候不好打现在打电话啊！我刚刚夹了个鹌鹑蛋你就打电话！你跟我上辈子有仇吧你！……”

　　井昔年在对面都没有力气去鄙视他了……跟莫长庚呆在一起，翻白眼的次数太多了，眼皮都有点儿抽筋了。

　　莫长庚的声音却忽然小了下去：“干嘛？叫他干嘛，你直接跟我说！”

　　井昔年抬起头来看莫长庚，正好看见莫长庚的目光也往这边望过来，眼神里有点紧张的意味。莫长庚从餐桌前站起来，转身坐在沙发上。

　　“转达什么话啊转达，叫你直接跟我说！你这家伙……”

　　井昔年听也听明白了，直接走过去拉拉莫长庚的胳膊：“电话给我。”

　　莫长庚还想站起身来躲开井昔年的手：“没你事儿，我跟他说……”

　　井昔年却不放手，死死的抓住莫长庚拿着电话的那只手：“拿来。”

　　莫长庚看见井昔年突然严肃下来的表情，嘴唇紧紧的抿着，和他父亲肖似的神情立刻让井昔年全身都散发出让人不可反抗的压力。莫长庚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那天早上，哭了一夜的井昔年站在他身后，冷冷的声音叫出“爸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淡漠，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被他屏蔽在某个距离之外，突如其来的陌生感。

　　莫长庚不知怎样拒绝这样的井昔年，终于把电话递过去。

　　井昔年接了，平静的“喂”了一声。

　　“是井昔年吗？是我，梁洪川。”

　　“嗯。”井昔年应一声，看见莫长庚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紧张的表情，好像想问什么，却又不敢的委屈。突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有人在乎的感觉。

　　“刚刚……成凌宇又给我家打电话了。他说你换了号码，也不知道莫长庚的号码，所以只能打给我。”

　　“哦。”井昔年挨着莫长庚在沙发上坐下，装作不经意的握住了莫长庚的手。

　　“他只说要我给你转达一句话，就是‘井叔叔知道了’。”井昔年浑身一抖，握着莫长庚的手陡地收紧，“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说，他说你听了就能明白。”

　　井昔年闭了闭眼：“嗯，我知道了……”

　　“昔年，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爸爸要找你们麻烦了吗？我听表哥说上次你爸爸已经去餐厅找过莫长庚了。”

　　井昔年紧紧地抓着莫长庚的手，好像这样才能给他多一点的勇气。

　　“没事……有事会告诉你们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就这样吧，拜拜。”

　　挂了电话，井昔年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还闭着眼。

　　果然，还是逃不掉，该来的始终都会来。他还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可以的，可以一直不让人知道，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下去，用尽所有的办法都要一直走下去，原来，这也都只是奢望而已。

　　莫长庚早已察觉井昔年的不对劲。狠狠捏住他的那只手用了十分的力气，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生疼。但莫长庚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让井昔年靠在他身旁。他在等，等井昔年告诉他。

　　好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寂静，其实也不过是几秒钟，井昔年睁开眼睛，脸上已经回复了些血色。

　　“我爸爸……去餐厅找过你了？”井昔年语气淡淡的问。

　　“嗯。就前几天。”

　　井昔年转过脸来看着莫长庚，手里还紧紧抓着莫长庚的手，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但眼睛里却满是坚定不移的光：

　　“做好准备了吗，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