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道谢 ...
-
暴君实在可恶，她一直想要报复他，但真正见到奚云的时候，她还是让自己这恶毒的想法烟消云散。
奚云是亲自过来给她送食物的，并跟她解释，弟弟近来忙着大幽朝政上的事情，连见都没有见她，她救她出来还需要些时间。
绮娆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则想着：什么忙着朝政上的事情，分明是不敢把那些事情告诉姐姐……可真够坏的！
还给她带了燕窝粥和补品？
绮娆看到奚云端出来的食物，再次思忖，若不是他的许肯，奚云应该是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的吧，默许他姐姐带这些，莫不是想借此机会示好？
想到他误会自己时的毫不留情，她心里竟然有了一种拿住他把柄的快感。
奚云心中有事，并没有注意到她弯起的唇角，她静静地坐下，示意她吃些东西再说。
绮娆喝了一口燕窝粥。
想着就这样开口会太直接，于是便问了问如今大幽的状况。
奚云告诉她，大幽这几年征战在外，国力空虚，加上前不久两大将军意外战亡，大幽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之人，而幽王忙着修仙问道，朝野上下亦是怨声载道，大幽之亡其实也不再意料之外。现今南魏攻占大幽，将尚未成年的太子封为南平王，大幽由国降为南魏领地……而他们待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应该会尽快启程回南魏了。
绮娆拿着汤勺的手一顿。
两大将军不可能如此巧合全都战亡，想来南魏攻打大幽是有预谋的，由此可见，这陛下绝非无脑的残暴之辈。那如果他们回了南魏，会怎么处置她这个“天师”呢？
是直接杀了她，还是将她押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绮娆？”奚云唤了声。
“嗯？”她回过神来，对上她沉静的眼眸。
“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她给她保证。
这一点绮娆是相信的，暴君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绝对不是一个会背地里害人的阴险小人，有她姐姐在，他应该不会杀她，但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吧？
罢了罢了……
先顾眼前的事情吧！
说了这么多话，气氛显然已经松缓许多，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她将碗搁下，尝试着说道：“奚云公主，上次你提起的那件事情……”
“是不是有眉目了？”奚云惊喜。
“嗯。”绮娆犹豫着点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此话何意？”奚云脸色大改。
“于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他死了？”奚云面上血色褪尽。
她握着绢帕的手不住颤抖，眼眶也瞬间染红。
虽说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可绮娆看到她这般，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奚云将脸埋在了掌心里，呜咽道：“我想过他娶妻生子，想过他离开了南魏王都，想过他忘记了我，却没有想过，他已经不在了，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节哀……”绮娆不安地垂下眼眸。
她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人，只有一个最敬的兄长，想到要与一个人永远都见不到，那种遗憾又涌上心头，她眼眶微微发烫，鼻尖也酸了酸。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啜泣声那么刺耳，绮娆都开始后悔告诉她这些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平复了心绪，奚云擦了擦泪，颔首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绮娆摇了摇头。
“我有些不舒服……”
“先回去休息了。”奚云摇摇晃晃地起身。
绮娆看她这魂不在身的样子，深有体会暴君当时的担忧，她连忙扶住她，借此机会说道：“奚云公主，要保重身体，因为有一件事情，只有你才能帮于将军！”
“什么意思？”奚云回眸。
“于将军战死沙场，魂魄不入轮回，他被困在襄城，无止境地重复他死前的惨烈过往，所以他需要一个人，用他的贴身之物日日为他诵经超度，他方能摆脱这个困境安然投胎。”
“无止境地重复死前的过往……怎么会这样？”奚云想都不敢想。
“是会这样的。”绮娆让她先坐下，仔细地跟她解释：“横死之人，会无止境地重复死前的一切，直至阳寿真正耗尽的那一日，我想，应该只有你能帮他了！”
当初她惨死在大幽，是她收敛她遗骨、找人为她超度，她才能够有机会重生，如今她最爱的人不幸离世，或许她也该为他超度，为了她爱的人活下去！
“好！”
“我会帮他的！”奚云眼里生起了光。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真实一些，绮娆将早前准备的东西给她：“于将军说，他的遗物就在襄城，你按照这样的方法为他诵经祈念，他就可以尽快步入轮回！”
想到自己最爱的人无止境地重复着死前的痛苦，奚云几乎一刻都不能等，她握住她的双手，感激道：“我会尽快去的！绮娆，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应该的。”绮娆回以浅笑。
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几年后时间会疗愈伤痛，也许，她就不会再寻死了……看着奚云快步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能够用这样善意的谎言来拯救一个人，也是一种功德。
如此……
暴君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
奚泽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大概还算满意这个结果，他平日里身上笼罩着的阴沉杀气不见，整个人都平和多了。他告诉她，奚云准备明日就启程去襄城，他是特地来跟她道谢的。
道谢？
绮娆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他对术士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术士杀个干净，更以为她在处心积虑地利用他姐姐，如此卑劣，是这个世上最无耻的人……他居然能纡尊降贵来谢她？谢她这样一个阶下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生怕有诈，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兑现诺言放过染玉。
奇怪的是，他答应她会放人，接下来却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要离开她这的意思……绮娆心里一咯噔，思忖着他是不是不放过染玉？或者，他还有别的条件？？？
关系到染玉的性命，她丝毫不敢大意，试探着问：“陛下还有事？”
“嗯。”
奚泽注视着她，忽然开口：“你为何不提议与皇姐一起离开？”
绮娆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奚云若真的开口要带她走，他恐怕也不太好拒绝吧？
不过按照他这种性子，就算放她离开大幽，恐怕也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呢？是因为他的心里，觉得他这样恶毒的妖女，本就应该会做这样的事情吧？但自己没有趁此提出条件，他忽然有点想不通了，所以问她？
什么人呐这是？
绮娆有点哭笑不得。
对上他充满疑惑的深深黑眸，她微笑道：“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想到这事，陛下相信吗？”
奚泽的确是不相信的。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却不开口？
这不符合这个女人的处心积虑。
可若是她并非居心叵测的妖女，为何幽王能对她信任之至？为何皇姐对她推心置腹？甚至于，连他都觉得她与别的术士不一样，兴许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他心头一乱。
执着多年的念头，居然会因为她怀疑起了自己？
妖女就是妖女……
诡计多端！
“既然陛下不相信，那又为何问我？”
暴君实在不是个会伪装自己的人，他的猜疑，他的不解，连同他的好奇……他的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想到他上次对自己不加掩饰的厌恶，她憋屈道：“在陛下的眼里，我就是个卑鄙小人，既然陛下并不信任我，那我回答什么问题，有什么紧要吗？”
“……”这话有点道理。
绮娆看他被怼得一噎，心里居然有些想笑，但又怕自己的笑会招来祸患，便忍了下去，催促道：“我已经按照陛下的意思办好事情，还请陛下兑现诺言，把染玉放出来！”
“可以！”奚泽点头，起身出屋。
绮娆松了口气，就要跟出来之际，忽然见到他停下，转头问她：“你叫什么？”
“？”绮娆收住脚，免得撞到他身上。
不过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自己的名字？是有什么阴谋？
她的反应被奚泽看在眼里，奚泽轻笑一声，问：“怎么？你不敢说？”
不敢说？
那岂不是得被他笑死？
绮娆瞧见了他的戏谑，有点忍不下这口气，扬起头，铿锵有力道：“绮娆，绮丽娇娆。”
“绮娆……呵。”还真是个蛊惑众生的名字。
绮娆不知他最后的笑为何意，简直有点头皮发麻。
奚泽的目光在她微微僵硬的面上扫过，笑了一下道：“朕答应过你，给你换地方，走吧！”
“……”换地方？
她只是让他信守诺言放过染玉，现在他居然主动提给她换个住处？真的这么好心还是别有用意？这陛下心思深沉，比幽王复杂多了……
“若是不愿走，那就算了！”不耐烦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被这样提醒一声，绮娆心里也焦急起来——罢了，先离开冷宫再说！
眼看暴君就要走，她心急火燎地跨出门槛，却忘记了她身上的衣裙是染玉的，一脚踩到了拖曳在地的裙角上，她整个人都失控地朝着他身上扑去……
作者有话说第8章 道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