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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议员 小野田纪美 ...

  •   “倒是难得,小老师你竟然能对我有所求。”小野田纪美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落下了平平无奇的一子。

      指尖捻着棋子轻扣棋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像他此刻眼底藏得极深的愉悦。

      “小野田先生还是不要打趣我了,这些年您没少照拂我。”塔矢亮想起自己刚入职业棋坛时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眉眼间浮起浅浅的笑和无奈。

      他的声音清润,低垂的睫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从前那些年少的棱角。

      小野田纪美想到了两人初遇时候的事,眼底弥漫开真切的笑意,打趣道,“现在再来一次,你也会下成和局的。”

      塔矢亮墨绿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飘逸的发丝顺着耳廓滑落,在白皙如玉的脸颊边微微摇曳,他不动声色地抬眸,唇角的弧度浅淡从容,完全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慌乱,“您说笑了。”

      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棋子,在棋盘上稳稳落下,指腹压过棋面的瞬间,腕间露出清瘦的骨线。

      当年那个清雅礼貌,却锋芒毕露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温润低调的青年,骄傲被巧妙地藏进了毕生热爱的围棋里。不过短短六年就稳坐名人称号,成为了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棋坛新贵。

      “…当年说让你用更温和的方式处理,结果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套路。”小野田纪美看着僵持的棋局,目光掠过对方低垂的眉眼,“不怕我出去乱说?和大名鼎鼎的名人下的不相上下?”

      “能看出是和局,说明您的棋艺进步很快啊。”塔矢亮和他相视一笑,眼尾微微弯起,笑意如春风拂过水面,无声却动人,“而且能和议员一起探讨棋局,也是我的荣幸。”

      他坦然得让人无可奈何。

      小野田纪美十指交叠搁在膝上,无奈地哑然失笑,“比起以前倒是圆滑了不少。”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年那位被他一对四下出和局之后,好久不敢提下围棋的事了。

      “您说笑了。”墨绿的发丝顺着塔矢亮白皙如玉的脸颊滑落,衬得那张面孔愈发精致,下颌的线条流畅又柔和,鼻梁高挺分明,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孩子,被万众瞩目地宠爱长大,偏偏气质清冷内敛,美得令人心颤,却浑然不觉自己散发着怎样的光芒。

      小野田纪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子,指节叩击黑檀木棋盒,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垂着眸,像是在专注思考下一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不在焉。

      深邃的眼睛里早就没了棋局的影子,心思全都放在了端坐如松的少年身上。

      月华如练,温润君子,不过如此。

      以前的自己每天在公文堆里疲于奔命,和一群老狐狸虚与委蛇,偶尔能和这个少年说会儿话,都会放松身心,消除连日来的奔波疲累。

      相比较自己的世界,他实在是太简单了。

      简单地可以让人轻松放下心防,只是坐在他对面,听他说棋局,都是件快乐的事。

      看的多了,听的多了,等到回过神来,他已经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当年刚踏入社会,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如今已经成了棋坛新贵。

      人人都有向往美玉之心。

      以前只觉得远远望着也可以,工作累到极处时瞥一眼清俊的身影,就已经是莫大的慰藉了,但这些年随着自己的年岁渐长,在政坛越走越高,野心就像藤蔓一般疯狂滋长,贪念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

      如果能够把这块美玉放在掌心把玩,谁还甘心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的赏看呢?

      小野田纪美放下棋子,棋子碰触棋盘的声响清脆利落。

      “好了,别恭维我了,今天还早,正好我也还有时间,陪我走一趟吧。”他站起身,西装外套的下摆微微扬起,衬得肩线笔挺。

      塔矢亮看了眼时间,手机上的16:37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

      他正要开口推辞,那只手已经落上了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多年故交才有的随意和亲昵。

      “大棋圣,难道除了下棋,就没有别的娱乐措施了吗?”小野田纪美低头看他,语调里是恰到好处的调侃,眼底却有暗流涌动,“有求于人,连陪我吃个晚餐都不乐意?”

      塔矢亮想到进藤闹出来的新闻,想要拒绝的话就这样轻松地被对方堵了回去,最后只能无奈叹息,点头,“我现在有点儿后悔帮人收拾烂摊子了。”

      小野田纪美知道他答应了,当即笑出声来,“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清雅的棋室中熏着袅袅的青烟,沉水香在角落静静燃着,清淡的木质香气萦绕在空气中,和窗外透进来的薄薄暮色交织在一起,上善若水四个字悬于正中央,墨迹苍劲,在昏暖光线下越发显得沉稳端方。

      侍应生垂着头,脚步轻如落叶,恭敬地沏了两杯茶,双手捧上。

      青瓷盏中茶汤澄澈,热气如丝如缕升腾而上,在寂静的室内画出细弱的弧线。

      小野田纪美接过茶盏,亲自端给对方一杯。指尖相碰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对方指腹微凉的触感,那一刹的温软几乎让他呼吸凝滞,眼眸更是暗了几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

      塔矢亮并没有察觉到他隐晦的目光,只是想到进藤的事眉头微皱,清隽的眉心折出浅浅的痕迹。再加上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几乎毫不设防地将茶水接过,浅浅饮了一口。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下颌线条紧致而清瘦,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淡色的唇瓣沾了茶水,泛起湿润的光泽。

      小野田纪美心痒难耐,如同羽毛从胸腔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扫过,他端着另一杯茶,并不急着喝,只是静静望着。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他看着对方清俊的身影,看着那被茶雾润湿的唇,看着那因仰头而展露出的一截修长脖颈,觊觎的目光像在欣赏一件快要落入掌中的珍爱之物,眼里是克制到极致的爱意。

      茶盏在塔矢亮手中微微倾斜,他放下杯时指腹无意识地在瓷沿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小野田纪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小野田先生想让我陪您去哪儿?”塔矢亮抬眸。

      “去了不就知道了。”小野田纪美并不急着回答,只是将西装前襟的扣子系上,动作从容,指节在纽扣上停顿片刻,解释道,“放心,不会耽误小老师你太久的,只是吃个饭而已,更不会是什么你不喜欢的地方。”

      塔矢亮沉默了一息。

      他不太擅长拒绝这位年长的故交,无论是对方的身份,还是如今自己的工作性质,更别提他用那种温和却不容反驳的语气说话时。

      塔矢亮站起身,衣料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墨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背后划出一道弧线,几缕发丝从低马尾中散落,贴在了后颈那片瓷白的肌肤上。

      小野田纪美的目光追着那道发丝滑落的轨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他转身率先走向棋室门口,步子沉稳,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塔矢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路过玄关时顺手拿起搭在衣架上的风衣,羊驼色的大衣剪裁利落,将他清瘦的身形衬得修长,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小截脊骨微微凸起,像玉质琴身上最脆弱的弦。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侍应生早已恭候两侧,双手推开时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厚重。

      门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暮色从檐角倾泻下来,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冷白的沙色,橘红色的光落在青石小径上,拉出细长的影。

      门口的秘书低头道,“车已经候着了,议员。”

      小野田纪美没有理会,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喜爱的少年身上,“晚上风凉,你穿得够么?”

      塔矢亮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碍事的。”

      最近晚上确实有些凉,小影去参加的那个培训要半年,不过有凤君跟在她身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唯一比较头疼的是进藤,和那个慕目搅和在一起,不去比赛就算了,现在还闹出这么大的桃色新闻。

      不知道是不是想事情想的太过专注,以至于穿过庭院时裹着沉水香的余韵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裸露的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今天似乎格外的冷,夜色浓郁,天沉地看不清月光和星辰。

      塔矢亮将风衣领口拢了拢,指节在冷风中泛起淡粉的颜色。

      小野田纪美将他细微的动作收进眼底,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了他的外侧,这个位置恰好挡住了风口的方向,他西装肩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宽阔。

      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外,车身漆面映着檐下的灯光,仿佛幽深的水潭。

      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躬身等待着。

      小野田纪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掌心朝上,姿态优雅妥帖。

      塔矢亮弯腰坐进车内的瞬间,风衣下摆被车门夹住了一角,他自己没察觉,小野田纪美却已经俯身替他理了出来。

      男人的指尖隔着衣料擦过他的小腿侧,力度轻得几乎像错觉,塔矢亮的心脏骤停。

      是他想多了吗?

      “小心些,衣服夹坏了可惜。”

      小野田纪美的语气和平常无异,声音低沉温和,仿佛刚刚的触碰只是随手而为的照料,像是长辈对喜爱的晚辈般,像是对待他尊敬的围棋小老师。

      塔矢亮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小野田纪美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后,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密闭寂静,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和车内残存的木质香调交织在一起。

      引擎低鸣着启动,车身平稳地驶出庭院。

      车窗外,路灯明灭着掠过他冷硬的侧脸,他单手撑着太阳穴,侧头望着窗外,下颌线在光影中格外分明,长睫半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塔矢亮坐在他身旁,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

      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前方,只是偏着头,目光落在对方的侧影上,可能是刚刚的错觉让自己误会了,他难得地思考起了对方的事。

      第一次见小野田先生还是自己职业考试刚合格没多久,刚步入社会,很多都不知道,只是看那些政客随意地把水放在棋盘上,侃侃而谈着职业棋手也不过如此的时候的很生气,更不要提被主办方施压不许赢他们了。

      一对四,故意下出了四局和棋,要不是后来有主办方和小野田先生打圆场,自己当时可能真的不好收场了。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当时自己的行为有多莽撞。

      “在想什么?”

      车内的光线昏暗,足够小野田纪美不用再刻意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知道对方在看他。

      塔矢亮思绪被打断,直白道,“我在想,人的天赋可能是不一样的,如果我的天赋是在围棋上,那小野田先生你一定是位极有眼光的政治家。”

      小野田纪美原本微微抿的唇,不自觉地翘起,原本淡漠又疏离的表情也像是有了灵魂,着陆在现实,“难得听到你说恭维话。”

      “我是真心的。”塔矢亮道。

      第一次见他还只是静冈县县议员手下的一个秘书,短短地六年,就在国会站稳了脚跟,也不是谁都能爬地这么快的。

      这样的人,无论是城府手腕,还是野心抱负,包括他后面的背景,必然是深的很。

      小野田纪美轻笑,眼底浮现着真切的笑意,“那我就当是你在夸奖我了,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们这种满身世俗铜臭味的政客。”

      “小野田先生怎么会这么想?我一直都很感激您当年的事,当然还有这些年的照拂。您喜欢围棋,而我恰好能帮助到您,我很荣幸能让我有机会报答您。”塔矢亮回答的滴水不露。

      小野田纪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着节拍,不经意地试探道,“如果我说,我喜欢的并不是围棋呢?”

      他突然很想知道,他对自己除了感激和工作,还有其他的情分吗?

      虽然他并不介意用手段来得到他,要怎么样才能让这片清澈的湖面,因为自己泛起涟漪?

      塔矢亮神情微怔,张阖着唇,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或许不是错觉。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里面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临街的和式建筑前,立面古朴低调,只有门楣上一块不大的木匾,写着松月两个字,笔迹遒劲,显然是名家手笔。

      门扉半掩,暖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在石板地上铺成温柔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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