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忘时》冰糖派

6、请求

　　此后几日，莱又独自将这20年的时间细细走了几遍。没有弥宇陪伴左右，他的效率很低，因为常常中途就会被各种各样漂亮的东西转移去注意力。到了第四天，莱终于宣告放弃，弥宇看到他有点苦恼的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单片眼镜的链子，不免有些担忧。
　　“还是不行么？”
　　“唔。”莱含混的应了一声，表情与其说是被打击到了，不如讲是在赌气。
　　他讨厌这样毫无头绪的状态，莱觉得这一次的任务比他当年继承考验还要来的麻烦——至少，当时他还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可现在……莱将额头抵着窗户望向外头日光下的花园，喷泉像水晶一样闪耀。
　　王子的时间非常连贯，这在记忆寻回里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所谓记忆寻回，本质上就是唤醒被遗忘的时间。对此，时间旅者的处理方式是先走一遍委托人至今经历过的时间，如果有那一段被忘记了，那么在这一遍中，这一段时间所处的位置就会出现断层，被跳过。时间旅者可以据此推断出大致的年份，并运用特殊的方法将之唤醒，然后被唤醒的时间片段将同没有被以往的时间片段融合，记忆寻回也就完成了。
　　而现在的情况是，莱找不到时间的断层。
　　这里面有两种情况可能发生，一种是的确不存在断层，也就是瑞并未遗失时间；一种则是断层太短促，以至于可以忽略不计——后一种情况显然不可能。因为瑞说过，他有自己“做过一个很长的梦”的感觉。
　　做梦。这是记忆或者说时间遗失的表征之一。梦境是现实的反应，如果你忘记了一段时间，醒着的时候可能毫无感觉，但当你睡着的时候，它便会以梦境的方式提醒你。当然并非所有的梦都算数的，其间的区别书上怎么写的莱有些记不清了——反正从以前起他就讨厌念书，后来继承了洛伊的位子之后，做事也多是凭直觉。
　　他只是不敢相信，难道自己的直觉也会出错？
　　“这样下去不行！”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莱像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如此说道。
　　弥宇闻声抬头看他，还么反应过来，却见莱大步朝门外走去。
　　“嗳？怎么了？”他感到莫名其妙，翡翠色的眸子里装满疑惑。
　　可惜莱熟视无睹，自顾自的摔门而去。弥宇有点被惊到，下意识的要跟上去，迈了一步又转念想到莱并未招呼自己，这一踌躇，等到在追到门口的时候，早已不知莱的去向。
　　得了吧，那么大个人，能在城堡里丢了不成。弥宇讪讪退回来，自顾自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摇身一变恢复豹型，安安稳稳的趴回落地窗边晒太阳去了。
　　事实上，莱还真把自己给弄丢了。
　　他原本打算去找尊敬的王子殿下把事情再弄弄清楚，下了楼出门顺着回廊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突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国王的宫殿是很大的，有很多栋楼的，而且为了保持风格的统一，那些楼基本上就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半，所以莱很认真的觉得，迷路这件事情一点都不丢人，它只是……有点难办罢了。
　　难办的地方在于，莱不仅仅是个路痴，他还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断不肯承认自己的路痴，不然他早就能随便拉一个经过身边的仆从，让对方带路。于是，那些忙碌的仆从们只能看着这个有着漂亮面孔的国王贵客，一脸坦然在同一条回廊上绕了一遍又一遍。
　　“莱。”最后是路过的国王陛下看到了他，略带好奇的叫了他一声。
　　莱潦草的行完礼，同样好奇的看着他。
　　“你在找什么？”罗根陛下慈祥的笑起来，温和的问道。
　　“哦，我只是想去找一下王子殿下。”莱如实回答。
　　罗根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手一摆，身后跟随的一名随从立刻站出来，恭敬的应了句“遵命”。莱仅是愣了一下，便立刻意识到那人被吩咐给自己带路，他也不言谢，只是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国王陛下关切的问了一句。
　　莱显然被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题给恼到了，却不好当场翻脸，只能冷冰冰的回上一句：“暂时还没有进展。”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他这话说得并无任何不妥，但就是没来由的让莱觉得不快。也许问题出在他说话时的表情，仿佛在说“那就好”。
　　这有什么好的！从来就没有我莱解决不了的事情！多少有点单细胞的莱的愤怒仍停留在这样孩子气的层次，其实他更细想，就会发觉真正应该质疑的是为什么对罗根来说，无法解决会是件好事。
　　总之，这次几短暂的偶遇，多少有点以莱单方面的不欢而散收场，在罗根指派的侍从的引领下莱三下五除二就到了瑞的行宫，后者正跟剑术老师在草坪上比划。莱也没打搅，站在一边等他们结束。
　　“怎么了？”瑞将佩剑递给随从，才注意到莱，有些意外的问道。
　　“问些事情。”莱言简意赅。
　　不知出于何种缘由，瑞并未直接答复，而是用某种探究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莱，才微笑着点了点头：“能不能等我先去整理一下？”
　　没有理由拒绝，莱在侍者的带领下，在行宫的会客厅里喝了好一会儿的茶，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瑞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莱先是避重就轻的回报了一下近几日的工作，很诚实的告诉瑞没有什么进展，然后才顿了一下，看向瑞，等他说话。
　　瑞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摆并没有规矩的塞进裤子里，而是懒散的垂着，头发微微潮湿的耷拉着，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他看着杯中红茶冒出来的烟气，好一会儿，望向莱：“我没有隐瞒什么。”
　　他说，表情很温和，语气却透着股强硬。也许，莱并不掩饰的怀疑意味惹恼了他身为王室的尊严。
　　“我没有怀疑你。”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莱也不慌张，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下，也不在乎对面的瑞明显不不相信的挑了挑半边的眉毛，继续慢吞吞的说下去，“我只是想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你也想的吧。”
　　不需要用问句，毕竟会坐在这里，本身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瑞没料到莱如此近乎自负的坦然，眼中闪过一簇极短暂的火光，放下了茶杯，慵懒的向后靠到椅背上，侧过头看着莱。这姿势让他做得无比优雅又迷人，莱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姑娘，大概会尖叫着晕倒。然后他听到瑞的声音，带着一点玩味：“那你想怎么做？”
　　“请让我今夜与您共寝。”
　　“……啊？”
　　过来添茶的侍女措手不及，摔碎了手里的昂贵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