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永巷》赵齐

8、幼后2

　　霍光昏昏沉沉间，听得两人声音，一只手探了出去，探向上官莲，上官莲心中一阵做悲，微颤了一颤，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触碰到了外祖父的手。一霎那间，有无数光影交错在她脑海之中，练成一片漩涡般，将她拉回十五年前，她离开这里的那天。
　　是在奇异而亢奋的清晨，她很早便被家人叫醒，侍女们异常精心的为自己装扮。未来会陪她进宫的傅母在一旁再次的向她陈述应守的礼仪。上官莲略略有些害怕，却更有些隐在心底的开心，她即将穿在身上的那套一等嫔妃“婕妤”的冠服是多么的美丽，就像黄昏时的天边一般，流光溢彩，幻化无穷。
　　直到外祖父霍光佩剑步入，上官莲看到他忧思的眼神，心里才恍然的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家，应该难过。霍光抱了抱这个自小便养在身边的外孙女，轻叹一声，之后，随即万分郑重的道：“一定要恭谨守礼，一定要循规蹈矩，记住了吗？”
　　他突如其来的严厉着实将上官莲吓着，心砰砰的跳，忙胡乱的点点头。霍光的声音愈发冷峻，一手抓在上官莲肩上，：“你没记住！”他在朝堂上混迹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心思看不穿：“大父的话你根本没过脑子！”
　　上官莲心中一凛，仔细想了想外祖父的话，在临出门前的一刻，她对霍光行礼道：“大父我记住了。”
　　霍光心中苦笑，还是不能放心。这样小的孩子，又如何能指望什么？这样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不惹祸就是万幸。但最终，他的手松开了她，任由她被带入永巷，带入汉宫，带入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
　　那是始元元年的事情。皇帝刘弗陵以妃礼迎辅政大臣上官桀的孙女，霍光的外孙，上官莲入宫。聘礼为骏马八匹，束帛玄纁万匹，拜为婕妤。
　　当这个年仅六岁的女孩盛装华服步入未央宫中，刘弗陵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看到小皇帝夫君嘴角一抹和善的微笑，听到他对自己说：“望婕妤一定恭谨守礼，循规蹈矩。”以上官莲那时的年纪，还不能感受出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作为宫廷生活的过来人的善意。上官莲只是心里“叮当”一声，暗暗睁大了眼睛，皇帝这样像大父啊！说话的腔调都一模一样。她依照教导，一点不出差错的行过所有礼节，马上就又想，皇帝原来也是小孩，一会跟他玩什么好呢？捉迷藏还是踢毽子？
　　然而这夜，果然应了霍光的担心。华灯初上，宫人们便发现，小婕妤情绪不对。上官莲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焦躁的东望望，西望望，似乎在找什么，又似乎是在等什么。大大的眼睛中珠光盈盈。大家就问，婕妤怎么了？
　　上官莲却不说出来，只是越发泪花闪闪，就差还没滴下来。十一岁的侍女沈弦忽然想起自己九岁那年初进宫的夜晚，道：“婕妤是想家了吗？上官莲听到有人问，才终于委屈的“嗯”了出来。众人心想这下可如何示好，皇帝的女人，总不能回自己家里住去啊。
　　于是，大家拿了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哄她。可是，很快的，所有人都觉着遭遇了失败。
　　眼前这位，明显是一个外表严格遵守礼教的大家闺秀，内在却自私自我异常的千金小姐。玩具，食物，只要别人递过来，不管是喜欢不喜欢，她都会不声不响乖乖接下，然后谦恭的说谢谢，无论对方的身份是高是低。可是，那对眼睛分明仍然就在梨花带雨，别人的好意于她半分用处也无，并不是感受不到，而是压根就没想去感受。
　　这个丫头片子，把楚楚可怜的神态当作武器，发挥出异常强悍的作用，折磨的每个人都神经快崩溃了。
　　正当大家彻底没了注意的时候，刘弗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