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永巷》赵齐

12、上官2

　　当这个年仅六岁的女孩盛装华服步入未央宫中，刘弗陵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上官云珠小的时候已经长的很美很美，温软动人。看到小皇帝夫君嘴角一抹和善的微笑，听到他对自己说：“望婕妤一定恭谨守礼，循规蹈矩。”以上官云珠那时的年纪，还不能感受出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作为宫廷生活的过来人的善意。上官云珠只是心里“叮当”一声，暗暗睁大了眼睛，皇帝这样像大父啊！说话的腔调都一模一样。在自己所有的亲人里，上官云珠最爱的就是外祖父霍光，因此她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刘弗陵，马上就又想，皇帝原来也是小孩，一会跟他玩什么好呢？捉迷藏还是踢毽子？她的眼睛黑白分明，能让人心化成一潭春水。
　　同年三月，上官云珠被册封为后。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年龄最小的皇后。而随着年龄渐长，随着心智的日益成熟和学识的日益丰富，上官云珠便如同一朵鲜花般，一日胜似一日的含苞待放起来。她娴熟礼节，饱读诗书，拥有一切名门淑女所应有的美好品德，到了后来，甚至能够同刘弗陵谈论朝政，虽然有时提出的问题天真到让刘弗陵大笑，但绝对已远远超过了一般同龄人所有的见识。这朵花，香气在汉宫中肆意的流散。
　　刘弗陵察觉出，皇后本质上与自己是同一种人。娶到了这样才貌双全的知己，刘弗陵的过早的被迫成熟起来的人生，终于也有了同龄人所拥有的欢乐。他不十分表现出来，只把这欢乐都藏在心底，发酵，像蜜一样甜。他们开始常常结伴同游，有一次经过淋池，他那个素来嗜好装的一本正经的小皇后忽然难得的起了童心，咬着刘弗陵的耳朵要跟他乘小舟渡过淋池。刘弗陵眼睛一眨，怔了一下，他觉得不合适。他和上官云珠，就适合在石渠阁和天禄阁这样的藏书阁里做互相品评文学之类的事情。“坐车也可以过去啊？”上官云珠拽着他的衣袖坚持道：“乘舟比较有情调嘛！”这么有情调的事本不应该是这一对少年早熟的夫妻做的。可是刘弗陵对着上官云珠大大的眼睛，心就不由软了，才要答应，眼珠一转，又故意逗她道：“不要？”
　　“为什么？”
　　“我才不要跟你这么没情调的人做这么有情调的事！”
　　刘弗陵忍着笑故意摆出一张石板脸来，等到上官云珠求他求到不行的时候，他忽然就拉了她的手一路狂奔至淋池之畔，后面的宫人有的反映了来忙就要追，有的没反应过来，被后面的人一下子撞上去，你踩了我的鞋子，我拉了你的腰带，混乱做了一团。水明如镜的淋池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刘弗陵看着上官云珠，在船头，她迎着如水月华展开衣袖，池中碧叶娇花便皆倚着风在她身边低伏下来。她采一朵兀半开的荷花，花瓣撩起一抹清水，搅碎了月影。一只长的像猫又像狗的小动物正在这时自岸边掂着小步跑过，刘弗陵为微侧着身子半躺在船舷边去看：“是猫吗？”
　　“是狗！”上官云珠纠正他，两人忙异口同声双手合什道：“对不住！”十分诚恳的向被误当做猫的小狗道歉。
　　那些回忆，如同淋池波光潋滟的清水般，润泽透了刘弗陵孤独的心。那些回忆，如同淋池幽香漫溢的莲花般，熏染便了上官云珠单纯的世界。晚上，是秋夜，上官云珠执着雪白的纨扇在椒房院落中的一株花树下雀跃着轻舞着，直到累到在榻上。她把纨扇轻蒙在面上，呼吸着扇面上才干不久的墨迹清香，那是刘弗陵为她在上面而提的诗：
　　秋素锦兮泛洪波，挥纤手兮折芰荷。
　　凉风凄凄扬棹歌，云光曙开月低河。
　　上官云珠甜蜜的沉醉在周身残留着的刘弗陵的气息，沉醉其间。在椒房的寝殿里，她睡的无比的香。却不知，就在这夜，她的夫君刘弗陵，正在宣室昏暗的宫灯下，表面不动声色，却暗里心惊肉跳的阅读着一封奏折。
　　此奏称，大将军霍光，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