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ircle 15. 十字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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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rcle 15.十字路口
那么，再见。
你低头，我转身。
我们分开的那个十字路口……
与各自心情无关地，依旧熙熙攘攘。
——题记
期中考试的时期如约而至，校园中的杂音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静谧袭来的紧张感和同学之间暗地的较劲。并不是说一次的成绩可以代表什么，但这个学校作为以升学率高著称的名校自然也少不了压力。
只有这种时候才暗自庆幸自己是那种吸收和记忆都上乘的人种，即便不刻意在考前抱佛脚也可以得到不错的排名。其实我并不像大家想象得那样天才，也并不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努力，只是考试这种东西存在某些技巧，只要掌握了这些任谁都可以保持相对稳定的位置。这种话如果说出口便是对教师的大不敬，因此作为自己的秘密埋藏心底。
而以往这个时候，不可能少的便是三人聚集起来开展的冲刺会。若轩，梓然，还有我，总是会聚在一起互相交换笔记，一起复习应考。最初是以帮助梓然提高总分为契机，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形成了习惯，一直坚持了这么多年。
不过这次……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一旁的少年。
乍看之下似乎是一心不乱地记录着老师黑板上的板书，笔尖却一直停在同一行丝毫没有移动的趋势。左手支着脑袋，也遮掩起所有表情，根本无法猜测他现在的心情。仿佛意识到这边投过的视线，眼角浅淡地转过角度，随即马上回到原位，不再搭理。其实这种情形早在脑中回溯过多次，事到如今也没有悲凉的余韵，只是心底某处依旧未能完全麻木，不得不伸手按在心口。
呐，梓然。“让我们一切回到从前”这样厚颜无耻的话语我绝对不会说。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各自回到原先的位置的时候，你能不能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即便变成这样的关系，我们的友谊也没有虚假？只有这个，是我无法割舍的。
尽管明白这是无理要求，也明白这是强人所难。和他，还有他一起度过的日月已经占据了童年生活的大半，要从中硬生生地割除其中一个，怎么可能不痛？不自觉地用右手遮起了眼角，也隔离了我和梓然间最后的神情交流。头疼，疼到……想要哭泣。
“阿咪，刚才上课的时候……”刚下课便跻身到我桌边的若轩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视线掠过我脸庞的同时不再继续言辞，反而在一旁的桌上斜斜坐下，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没事。我明白……”
“……”
“他的事，我也……”
“呐，若轩。”
“嗯？”
“开吧？”
“什么？”
“冲刺会！”
“……………………诶？”
“我……想要开。”
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脸部表情的变化——震惊，不解，不知所措。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但也无心一一细数，毕竟说出那些话已经耗费了我囤积的勇气。伸手紧紧地捏住笔记的一角，我用尽能装出的最后一丝笑容，抬高音调：“我想开冲刺会……和梓然一起。”
***
学校不是强制住宿制，我们三人的家距离学校并不远，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日归族。虽然平日都选定在下午下课之后到某个人家中抱团复习，但这次的时间却被我特意定在了周末。
“没有和他说过就过去，没问题吗？”若轩行走在我身旁，许久才讪讪地道出话语，“万一梓然不在家怎么办？”
“他在。”鲜少地用两个字回答若轩的问题，却由于紧张将胸前的书本抱的更加紧密。
“……意外地确定呢。”
“没有确定。”
“……？”
“只是如果他没有忘记那个约定的话，就……”深吸一口气，仍旧无法顺利地转换出笑容，只能尴尬地苦笑出来，“……应该会在。”
“约定？那是……？”
未能来得及再次发问，梓然家硕大的边门便映入眼帘。自知追问无用的少年沉闷叹息，重重地按下一旁的老旧门铃。古典的钟声凌乱响起，不多时张伯便出门打开了门帘，一见是我和若轩，连忙开启大门：“这不是阿咪小姐和若轩少爷吗？快，快请进！”
“哈哈，张伯，好久不见。”哭笑不得地屈身进入，若轩略显为难地转身，“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那个‘少爷’什么的能不能……”
“那怎么可以，梓然少爷的朋友自然要这样称呼，您别为难老张我了！”嗔怪地关上大门，张伯不满地嘟囔，“何况抛去这些不说，您也是少爷啊……”
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若轩放弃似的沉默下来。
“那张伯，您叫我‘小姐’可就不对了。”适时地插入对话，我淡淡地说，“我既没有若轩和梓然那样的背景，而且您忘了吗？”
“……忘了？什么？”
“之前您下棋输给我的时候的事情啊。”
“哈？”
“那时候不就说了嘛~如果我赢了您就再也不称呼我为‘小姐’。”装作赌气地插起腰板，一字一顿，“这么多年都没有守过一次约，我才要问您呢！”
“阿咪小姐真是……敌不过你哟。”
无计可施地摇头，张伯浅笑着将我们领到别墅内门。其实因为小的时候便结识了梓然，这个家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而作为在这个院子做了20年管理员的张伯来说，更是从小便认识的关系。就连我引以为豪的围棋都是张伯教给我的，他对于没有爷爷我来说就像是亲生爷爷一样。也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会那么抵制他称呼我为“小姐”吧？毕竟我想要的，只是那普通的，似乎每个孩子都可以享受到的来自隔代长辈的关怀。
“啊，对了，少爷他现在……”
未等张伯说出梓然的所在我便将自己持有的书本塞到若轩怀里：“张伯，麻烦你先带若轩进去，我和梓然一会儿就来。”
“阿咪？你到底……！”
背后可以清晰地听见若轩疑惑的音调。这也难怪……我和梓然的这个约定并不曾告诉过他，也不能。因为约定的时候我们彼此起誓，这是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无论今后变作怎样的关系，无论今后是不是有了重要的人，这都只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呐，梓然。其实我一点也不确定，一点也不坚强。儿时的约定暧昧而脆弱，即便我知道你是那种言而有信的人，我却无法相信自己。与一直说着伤害你的话的我的约定……你还会守护吗？
“哈，哈……咳咳……”难得如此拼命地跑，甚至快要忘记呼吸的方法。穿过偌大的客厅，从后面奔出，径直冲上后院的腹地。与小时候相比，这里的杂草已然显得矮小，但熟悉的光景却一再浮现，阻挡着想要理性起来的思绪，跌跌撞撞地跌入腹地深处的平地。
猛地站定，无法顺利泄露言语的我只是拼命地调整着呼吸。双肩大幅度地抽动着，无法平静。就连眼眶也不知何时蒙上了温热的气息，不甘地伸手捂住口鼻，我努力抑制快要掉下的泪水。
一望无际的花海，让人几乎忘记这只是他人宅邸的腹地。遍地不知名的花朵盎然盛开构架出与世隔绝的气息中，原本靠在一旁树干上低头思索的少年被响动所扰缓缓抬眼抛来视线。
哑然，惊喜，却也……不知所措。
不分时宜的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来，卷起掉落地面的各色花瓣扑面而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臂弯遮挡住视线，顿时一片漆黑。撤下双臂的时候才发觉，少年早已行走到自己面前。
“你……”久违的梓然声线不知为何总是带着疲惫的气息，正想抬头问询什么却发觉对方将手伸向自己的方向。不自觉地僵直身子，这才发现后退一步正靠上了围墙。少年伸手拦住我离去的动向，轻叹，“别动。”
本能地缩起身子。梓然纤长的指尖滑过额角，带过属于他的稍高的温度，这种感觉似乎似曾相识。不知为何，竟然红了脸。胸腔中的鼓动声直冲耳膜，生怕再这样下去便会被他听到。指节与发端轻触，切近的只有一瞬。那股微热离去的瞬间，会感到不舍是为何？
“呵……你真是……”听到他这种无奈的笑声会感到怀念又是为何？指尖拈起一片淡红色的花瓣在我眼前晃动两下，少年松手让其再次随风飞到了更远的地方，随即将举起的右手插入口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般地浅笑：“头发上沾着花瓣的可笑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
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暑假。
若轩因为必须得去提琴班，百无聊赖的我便硬是赖到了梓然家想要他陪我在后山上玩捉迷藏。谁知在我想要躲藏在树上吓梓然一跳的时候竟然不小心坠落，顺手带下了树梢鸟巢上的一只幼鸟。由于梓然接得及时，我没有受太大的伤，可小鸟却没有那么幸运。从那么高的树梢坠落本就因为冲击伤势严重，当时的我们也惊慌失措未能及时抢救。一个幼小的生命便这样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年幼的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死的意味，却深刻地知晓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只能呆然地盯着小鸟的尸体，不能动弹。
“不怕，阿咪不怕。”
这是当时的他投来的第一句话。
“我在哦，和你一起……”
第二句。
“小鸟它要生气的话，我也……一起。”
第三句。
“所以……不要再难过了。”
说完这句话的梓然静静地牵起我的手。明明自己也无法平静地震住指尖的颤抖，却坚毅地说着会和我一起的梓然，特别耀眼，让人不自觉地伸手握住，就像是握住了希望。或许当时的我们觉得最恐怖的惩罚便是小鸟会生气地指责我们吧，尽管现在想来都是莞尔的内容，可梓然却说会和我一起接受这最可怖的惩罚。
当时的我是那么相信他。这样的心情，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呐，那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少年的笑容一直很虚幻，随时会消失一般地装饰在颜面的最前端，摇摇欲坠。音调尽力保持着平缓，却和此时的表情格格不入。
“如果不记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没错，说过会和我一起的梓然和我在这片花田的深处为小鸟做了一个坟，希望它能够在这片宁静的地域安眠。可是这样的事情不足以补偿我们内心的愧疚，于是……
“……这都第几年了，真是。”少年夸张地后退一步，转身面向花田，“连我自己都惊讶，竟然坚持下来了。”
那天正是周六。我们约定以后的每个周六，都要在这片土地洒下一次花种。我们希望能够用无限的鲜花将这片地域装点得更加美丽。直到花海盖过那并不高耸的小丘，我们才算完成使命。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早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有恒心，初中后期就没有再来了吧？”故意装着轻佻的语气，梓然肩头的抖动却出卖了所有。伸手用指节遮住自己的唇瓣，再度开口，“我还……傻瓜一样……”
初中后期便没有再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花海早已漫过了土丘，而是……
“……对不起。”
沉默许久最终竟只能编织道歉的话语，我简直对自己的言辞贫乏感到失望。但……我不再到这里来的理由，其实是……
“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吧？你……”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稍稍转过一点身体的角度，梓然的笑容快要崩塌，“眼里只能看见那家伙。”
没错，梓然不可能不知道，而我内心也知道这种事情即便瞒得了所有人也不可能躲过他的视线。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无力？光考虑自己便已经用尽全力……梓然他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一直履行着与那个不再回来的我的诺言，灌溉着这片花田的？之前的种种在脑中回荡，一次又一次地敲击内心深处，询问着最平实却最难耐的问题：“相信着我的你……还在吗？”
静默地看着我的神情，梓然缓缓靠过牵起我的手腕，在我手心洒下一小把花种。
“……这是……？”什么意思？
“阿咪。”
“诶？”
“……欢迎、回来！”
未能明白这句欢迎回来的具体指代，也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少年紧紧地将我搂在了怀中，像是握着自己不幸丢失的珍宝一般，不时变换着姿势确认着周身的每一处与失去之时相比有无缺损。手心中的花种因为方才的震荡从指缝中滑落，静静地落入已然翻好的土壤，种下新生的希望。
“梓……梓然？你……！”
“还好……”陡然停止动作的少年将脑袋埋在我的肩窝，却下意识地扣紧了力道，再次动弹不得。
“……什么？”
“还好我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最害怕的……事？”
稍稍起身使得彼此四目相对，梓然露出快要哭出来般的神情。双手依旧坚决地扳在我的肩头，渐渐地泛起白色，在所在之处带来零星的痛感。
“连这个都打算让我说出口吗？你究竟有多……”多残忍。憋到唇边的话语被硬生生咽下，少年垂下脑袋，“真的不知道吗？”
“我……”
再次抬起眼的时候，梓然的神色竟出奇地平静。可诉说的话语却依旧和神情大相迳庭，一次一次将他的心情撕裂成各异的部分，零落世间。缓缓地屈下身来，少年苦笑，用口型说着“对不起”。
只是那无声的道歉的意味根本不留世间让人琢磨。
背部抵触墙面的坚硬疼痛和唇上抚过的柔软触感占据着我所有的思考，只能怔怔地张着双眼注视着梓然过于切近的侧脸，用自己的所有感受来自他的心情。
松开钳制的瞬间可以听见他低低地抛下话语：
“我最害怕……你不回来。”
可以感受到来自他指尖流逝的急切心情。
可以感受到来自他唇瓣的灼热气息。
甚至可以依稀听到身后的谁转身离去的声响。
呐，那是我们命运分别的十字路口。
纵然我们叫喊，抵抗，哀叹，挣扎得苦不堪言……
可一切都仍旧与我们的心情无关地……
维系着那可笑的稀松平常。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ircle 15. 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