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孤梦人》行走的流浪猫

4、第4章 原来空降不

　　顾尹埋首在一堆文件和电脑屏幕前努力奋斗到废寝忘食的境界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揪住了她的心跳，足足紊乱了三秒钟后，顾尹看了看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但是是公司的，习惯性地轻轻皱了皱眉，拿起电话接听，还没等她开口，对方超级嗲的声音又让刚平复的心跳错乱了。顾尹伸手重重地搓了搓手臂，硬是让平地升起的疙瘩壮烈地集体阵亡。

　　“小尹啊，吃饭时间怎么还在忙啊？老板特殊照顾吗？”

　　谁啊？这么熟吗？想着的时候，顾尹还是用眼瞄了瞄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2：08，不早不晚的时间，看来对方有备而来。“没有，还有一点事，忙完了再下去吃饭。”

　　“哎呦，你加班又没有加班费拿的啦，工作先放一边啦，吃饭重要嘛，晚了就没有好菜咯，我等你啊，快点下来啊。”来不及等顾尹反驳对方早已挂了电话，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碰了个软钉子还使上了霸王硬上攻，又让人无回转的余地。

　　算了，反正肚子也饿了，是该吃饭了。顾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整了整衣服，左手拿着饭卡，右手握着手机下楼吃饭。

　　整个二十六楼静得如同散场后的大剧院，唯一呼吸着的是总经理办公室窗口那一排绿色生命。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静静地洒满一室光明。

　　“小尹，这里。”顾尹刚踏进餐厅门口，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嗲气十足。大春天的开什么冷气啊！这人一定是医院的托，专门负责制造流感，顾尹在心底很没责任，没道德地想着。循声望去，一个穿着职业套装，伸长手臂，挥动着两根筷子的典型的办公室女郎。

　　“我帮你买好啦，今天最好的菜哦，都是你喜欢吃的呢。”

　　“下次我请你。”一顿午饭没必要真拿人民币来换，那会显得很俗，爱钱也是有格调的。

　　“好啊。”

　　一顿饭就能拉近两个人之间很表面的关系，在坐下吃饭之前，顾尹已经想起来了，这个是销售部两年前招进来的同事余雯琪，那时她刚要离开销售部跟着杨宏磊搬到二十六楼平步青云去。新人培训的时候看着眼善，就一起吃过几次食堂饭，后来就没有什么联系了，这会又亲热上了，果然两年的历练，当初的菜鸟也学会啄食了。顾尹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员工联谊午餐，对方肯定是想拜托自己什么，或者是从自己身上打听到点什么，如果是打听消息，百分之九十是跟老板有关，因为整个二十六楼，也就只有杨大老板的绯闻比较值钱点。

　　顾尹是饿坏了，看见吃的就不客气了，余雯琪淑女的夹了几粒米饭后，开始跟顾尹家长里短地聊起了天。顾尹憋着一口饭，很想直接咽下去，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终究在她嚼完米饭，成功地咽下后，对方也进入了正题。顾尹很庆幸那时的她已经把米饭吞到了肚里，要不然她绝对会喷出来。

　　“小尹啊，你知道空降的帅哥经理萧墨是谁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顾尹。顾尹看着眼前的那一对，左右脑完全分工，左边在想，她肯定割了双眼皮，两年前明明是单的来着；右半脑拼命地消化着刚才的那句话，空降、帅哥、经理、萧、墨——不会正好是她认识的那个吧？

　　“你认识吗？上午总经理亲自带他熟悉各个部门哦，他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呢，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啊，你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内幕没有，内伤她已经憋出来了，还很严重。原来杨大老板说的重要的人就是他萧墨啊，看来真是冤家，要不是他，今天也就不会一大清早的就被一个女人当情敌似地争锋相对了一个小时，还空降经理呢，这人简直就是欠被修理。虽然距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已过了两个礼拜，这两个礼拜当中除了饭店那一次，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但是顾尹还是很记恨那个晚上，那个早上，那个中午。顾大小姐的心眼不大，但是记恨一个人足够了。

　　“我也没什么内幕消息，你说的那个人我今天还没见到过，要说内幕，恐怕，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感觉怎么有点热，又有点怪异呢，周围突然静了许多，很多人仿佛是竖起了耳朵想探到点什么一手资料。可惜了，可惜。

　　“你不是一直在二十六楼嘛，怎么可能会没见到啊，说说看嘛，咱俩的交情连这点都不能透露啊？”余雯琪不达目的不罢休，紧锣密鼓地追进。

　　咱俩有那么好的交情吗？顾尹很想这么问。她们这一桌无故多了很多人，有的甚至是端着餐具站在她边上。热啊，看来冷气开得还不是很足。顾尹随手整了整衣领，也理好了语言来回绝这场殷勤。突然就听到四周有人抽气，窃笑，抿着嘴离开，离去前都怀着原来如此、高深莫测的眼神。顾尹对众人的离去倒没什么多大反应，倒是眼前的画眉鸟叽叽呱呱后也噤声了，倒是有点不寻常，不过也懒得理会了，正好吃完了，该回去工作了。

　　看在一顿饭的份上，顾尹还算是有所交待的，“雯琪，我吃完了，先回去工作了，改天我请你吃，再见。”说完，起身端着餐具往回收窗走去。

　　空降绝对是阵风，而且还是阵超强台风，12级以上，餐厅里又像是炸开了锅似的，窃窃私语，高谈阔论，各执一言。

　　离去的顾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是空降兵，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

　　回到二十六楼的办公室，顾尹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温热的透明液体冒着浅浅的热气，淡淡地升起，消散在午后阳光中。她把自己塞在肥大厚实的棉质沙发里，瘦削的身体就这样淹没了下去，细长的手指无意的来回摩擦着杯口，思绪早已不知道随风飘到了哪里，这是顾尹在工作时仅剩的私人时间，这个时候没人会来打扰，她会在窗口小憩一会，发发呆，让思绪沉淀。戒掉回忆，无视未来的空白感觉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她必须有个寄托，而这个寄托在社会的筛选下就成了恶俗而又务实的钱。她很爱钱，任何需要与钱斤斤计较的事物她都会保持头脑清醒，这样的女人很不讨喜。一年前同学会的时候身怀六甲的凌七七曾经很不可思议地感叹，顾尹原来你也是会变的啊。

　　是啊，她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有时候照镜子，看着镜中人，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当初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的婴儿肥的单纯的脸现在早已在厚厚的粉底下隐藏地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了，有的只是公式化的笑容，世故、圆滑、老练。偶尔路过校园看见那些似曾相识的简单的笑脸时，顾尹就会有想哭的冲动，呐喊自己为何会变成了一个赚钱的机器。她原来也有这样的单纯，可是它们都躲到哪去了，找不到了，在车轮的碾压下支离破碎，惨白的床单里消失遁迹了。如果可以这样一直藏匿，顾尹想她会在满室的尘埃里虚无了。

　　“你这的视野果然比我的好。”熟悉的声音把自怨自艾的顾尹拉回了现实的存在。

　　“跟你换啊。”不用回头顾尹也知道身后的人正视自己的顶头上司，听起来他的心情不错。

　　“顺便把身份也换一下，也让我轻松轻松。”

　　“你是在间接说明我很闲吗？”顾尹想到什么，内心窃笑了一笑，“要把在老爷子面前的身份也换了吗？”

　　“这活太有难度，我的专业技术不够。”他会放老狐狸的鸽子，可就是受不了耳提面命的训导与教诲，不愧是教书先生出身的，教育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

　　“我的技艺是炉火纯青的。”

　　“登峰造极。”她听到了杨宏磊无声地笑声，这是多年来配合的默契，她知道他在笑，虽然看不见。

　　顾尹扭过身子看着不请自入的老板，很意外的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空降兵。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阿玛尼的深黑色套装，剪裁合体，原本就修长的身材更加挺拔精神了。天蓝的领带衬得白嫩的脸蛋愈发赏心悦目，这么耀眼的干净，让顾尹看了很心烦。也许是仰视的压迫感在作祟，顾尹急切地从沙发上站立起来，窝太久的下场就是脚麻、眼花、头晕，眼看就要落回沙发的身体在下一秒被一只铁臂有力地拉住，随后又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垂落的还有一只来不及出手的手臂，三人相顾无言。

　　粉底后面的脸色有了稍许的红晕，为了缓和突然尴尬的气氛，顾尹拉开三人的距离，回到办公桌前，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就被某兵团的炮弹轰到了。

　　“你们的感情不错啊，这是昨晚的战绩还是今早的盛况啊？”

　　顾尹可以无视别人暧昧地视线，却不能忽略这么赤裸裸地指点，镜子里红色的块包，让她顿时马上立刻觉悟了，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丢死人了。可是也没什么丢人的啊，这是被虫子叮了个大包后被她自己摧残的结果，她想解释，可是眼前的四道令人尴尬的视线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喝水装作无事，装无辜她还是会的。

　　在目送两大飞碟出去以后，顾尹想到了早上林妍妍的眼神，秘书室喧闹的场景，许美人幽怨的目光，销售部同事的欲言又止以及餐厅里众人的议论纷纷，她真想当一回鸵鸟。原来空降不过就是阵微风，轻飘飘地吹过，风过无痕。她那暧昧不明的被人误解的吻痕，以及与杨大老板的绯闻估计早已成了超级飓风，来势汹汹，威力无穷啊。让人以后怎么做人啊！

　　晚上，方丹看到的时候，只轻飘飘地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姚菁端着高脚杯故作深深沉地问了句“你俩是不是做实了”？

　　顾尹只能捶胸顿足地感叹“交友不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