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局里捞对象》重力云朵

14、良善奖章

　　被巡弋踢到命根子的小混混脸色发白的在一旁簌簌的发抖，和个筛糠一样。

　　“你他妈抖什么抖。”柯斯文就坐在一旁，被带的也有些震动，随即压着声音不耐烦的踢了脚凳子。

　　“刚子！”其他小混混紧张的看着那人，此时闻言又要暴起。

　　那人跟着柯斯文的那脚就瘫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巡弋不耐的侧头问道。

　　柯斯文对上警察们一齐看来的眼神立马站起端正道：“我什么都没干他自己倒的！”

　　也不知道这个点犯事的比较多还是怎么，在局里的警察并不多。

　　一个警察将昏过去的人带去了医院，顺便验个伤。

　　剩下的警察盯着巡弋说的：“参事的就你未成年，再给你监护人打个电话。”

　　“不用。”巡弋撸了把自己的头发，懒洋洋的说道：“他就可以。”

　　众人顺着他下巴扬起的方向看去，正好和填完资料的许晋珩对上眼神。

　　柯斯文瞳孔地震，都忘了压低声音，直接朝巡弋问道：“这是你后妈的儿子？！”

　　“滚。”巡弋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两人自上学就认识了，对彼此家里那些人，那些事儿大差不离的都知道，骤得听见巡弋说那人能办监护人干的事，柯斯文脑子把他家关系线刮了一遍，也只能从他爸又要结婚那边想。

　　许晋珩也没管一惊一乍的人，从包里掏出自己在盛巡印的律师名片，递给警察，自明了身份。

　　随即将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也递了过去，言简意赅的表明了自己参事是以见义勇为的身份。

　　柯斯文在听见对方说自己是律师的时候嘴就已经合不拢了，在听到见义勇为的时候，下巴直接如脱臼一般。

　　他侧头看向驾着二郎腿刷手机的人，又僵硬的转头回来，难得不避的对着许晋珩的眼睛问出了警察的心声：“他不是先动手的那个吗？”

　　柯斯文这么觉得是基于他对巡弋打架无败绩且能动手就不动嘴的暴躁脾气，警察纯粹是因为对方五个人个个受了不大不小的伤，只有他半点影响没有就算了，在警局自如的状态甚至比那几个老油子还像个老油子。

　　许晋珩干正事的时候很严谨，不喜欢聊天式的交谈，更倾向于一板一眼的对线，所以把他误以为被欺负的女学生逻辑陈述了一番。

　　柯斯文一个没坐稳，和扑棱蛾子一般扬了两下才重新将屁股坐实了。

　　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看自己已经听不见玩消消乐声音的人，巡弋小时候一半的架都是因为别人误把他当女孩儿引起的。

　　五年级的时候还差点被人抓去猥.亵，他打架招式毒，喜欢见血的习惯就是那次养成的。

　　这边手机的视频已经打开了，警察看着背对着画面蹲着的人，沉默了一瞬，蹲在那儿的人小小一个，看起来确实分不出男女。

　　画面进行到混混寸板在那儿说流氓话了。

　　这个视频给出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一许晋珩确实是见义勇为；二巡弋不是挑事的人；三先动手的那方是混混们，他们的反击属于正当防卫；四对方人多且拿着不止一把管制刀具，属于强危险性，所以即使这边伤检出来了主过方还是他们。

　　许晋珩一条条的朝民警点到为止的陈述着，一时间，警局只有他不紧不慢且泠然的声音。

　　柯斯文侧头看着蹙眉盯着律师背影的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巡弋随心所欲但是也懒得麻烦，特别是涉及规则，法律的，所以他玩归玩得凶却总是压在能被解决的底线上。

　　是以，在警局被触到眉头，柯斯文想过他忍着脾气，想过他脑子一时抽了直面怼两句泄愤，也不是没想过他刚刚听叉了话，实际并没有过脑。

　　但这幅反应是怎么回事？

　　结合他上次在自己酒吧正生气打着人突然听劝刹住了车的事——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巡弋不知道柯斯文脑子的过了些什么玩意，他盯着许晋珩的后背似乎想看穿他的心。

　　一开始对人感兴趣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是明显在装，所以就想撕破他自我伪装的面具，看人狼狈的样子。

　　后来知道他叫许晋珩后，巡弋去查了查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只调了这人呈现出来的那些信息，说白了就是简历。

　　不想探究他的过去，不敢追问他的身世，就想迷迷瞪瞪的维持现状。

　　他说以为是个被欺负的女学生所以当时他是做好了一挑五的心理准备站了出来。

　　没有人会觉得这样做的人不善良，巡弋也不能因为自己对他冷淡人设的臆想就拒不承认。

　　所以之前把头盔给自己戴，给自己一晚收留，不探究也不因此挟求利益，都是因为他良善且有原则？

　　不不不。

　　巡弋不接受这个逻辑分析的结果，他一遍遍的拎出许晋珩不对劲的行为回忆——

　　不管不顾顶撞本能恐惧的飙车，深藏不露的狠厉，不计生死的探窗。

　　而这些的起因全部都是因为自己。

　　潜意识里，巡弋并不想把两人的纠葛单用善良这种无差别无深.浅的情感逻辑概括，他也不想就这样简单的相信许晋珩只是面冷但是心善的好人。

　　巡弋确信自己在他身上捕捉到了同类因子，他不应该是平庸在芸芸众生中的其中之一，不应该沉溺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

　　可是，如果——

　　他真的是许许的孩子，巡弋也只想他是一个生活里充斥着茶米油盐，无灾无难的普通人。

　　放纵自我的精神还是行为都需要承担或多或少的风险，玩脱了就没有下半辈子。

　　她是想许晋珩好好活着的吧，毕竟对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羁绊的人都可以倾注这么多温暖，那可是她十月怀胎，余生至死都在思念的人。

　　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巡弋超负荷拉扯般的思考，即使铃声因为被接听而停止，他仍觉得耳蜗还困着在他柔软脆弱的耳内组织中横冲直撞，找不着出路的音流。

　　巡弋不耐的偏了偏头，想要震出不存在的尖音，可是因为他有些鲁莽的动作，声音好像钻到了他的头颅内，不得其法的挤着，顶着。

　　“欸！”

　　柯斯文的声音传到他耳朵已带着蒙蒙感，钝痛感顺着血液冲到了痛觉神经，巡弋有些迟钝的感受了一下，疼痛好像来自手腕。

　　他一卡一卡的侧头，看见自己的拳头离自己的太阳穴大概两寸远，腕部还有一只手，他顺着黑色的西装布料慢慢抬头往上看去，对上许晋珩黑色的瞳孔，那上面好像还有自己的倒影。

　　可能三分钟，或者只有三秒，在许晋珩犹如实质的冷性视线下，巡弋脑子里的那股讨人厌的声音终于消散，只余下了不轻不重的疼痛。

　　“你们？”去办公室放资料出来的警察看着一站一坐，无一不板着脸对视僵持的两人，下意识的皱眉开口，眼里还有些懵。

　　然后他就看见坐在一旁的另一个男孩子一个劲的朝自己挤眉弄眼。

　　“你眼睛疼？”

　　柯斯文：......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许晋珩松开巡弋的手，简单应着。

　　警局门口，一辆骚紫色的车停了下来，柯斯文还没来得及吐槽，警察就扬声说着，不让人停门口。

　　许晋珩三步并两步朝车子走去，车门一关，紫色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里。

　　巡弋的指尖不自然的动了动，掩下了眼里闪过的暗色。

　　“走吧。”巡弋边说边起身。

　　柯斯文在看见律师走后就想问，事儿是不是处理好了。

　　看着巡弋自然的动作，他咽下了废话。

　　“欸欸！东西没拿走。”

　　走在后面的柯斯文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警察拿来的棕色文件夹，开口道：“这不是我们的。”

　　“是刚刚那个律师的。”

　　柯斯文刚想说跟那人不熟，就看见本来走在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折返了回来，伸手接过了东西。

　　出了警局，巡弋没给柯斯文追问他和律师关系的机会，骑着自己的机车就轰了出去。

　　这厢许晋珩坐在段宇车上听他说着案子的最新进展。

　　许晋珩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段宇说完后，车内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那小孩也许有抑郁症，带他去检查一下，如果确诊，事情会好办些，再去他学校找他老师查一下他相关的在校记录，如果有什么向上的表彰最好，或者能和他抑郁症相靠的行为能采集起来也行，如果都没有就不动学校的线。”

　　借着红绿灯，段宇手指敲着方向盘，刚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就听到许晋珩语气冷静的说道。

　　段宇的律师本能盖过了他的个人情绪，立马分析着许晋珩的话。

　　许晋珩：“原告现在是什么态度？”

　　“那小子给他划的那一刀虽然在小指上但是见了骨头，连着上次那一刀，他爸要他进少管所。”

　　“查到他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法医那边还没出结果，警察初步给的消息是自杀。”段宇顿了顿朝许晋珩问道：“你怎么怀疑他有抑郁症？”

　　“看出来的。”

　　段宇也没深究，毕竟不是什么一定花精力去了解的事，他想着今天接到电话去警局，看到的那小孩儿的样子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心酸，啧声道：“你不知道我到那儿看到那小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他老子时，红着的一双眼睛就和要冒火一样，恨不得上去剥了他的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男人拿了他老婆的治病钱买酒，还把她存着给儿子上学的钱都给花了！”不需要许晋珩回应，他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完了，半大的孩子也变成了孤儿，现在的小孩子一个个早熟的不得了，到时候他在学校里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

　　段宇连骂又怜的将那对父子说了一路，快要到地方时，他才意识到许晋珩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侧头朝人看去，对上对方平淡无波的表情，脱口而出：“你不生气吗？”

　　“嗯？”

　　“那个傻逼畜生，你听了不生气？”段宇有些不满，自己都差点泪洒车里了，这人居然还这么淡定，于是接着问道：“那小孩都这样了你不觉得可怜？”

　　后一个问句是真心实意的纳闷。

　　“我能做的就是让法律本该有的公正丝毫不差的执行，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许晋珩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因为没必要。

　　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没有能力的怜悯，许晋珩都划为伪善，他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可以无偿普渡众生，也不认为自己是好人，良善奖章对他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