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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滚你大爷的红毛杀马特!你才是狗!”沙擎苍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还冲着红毛呸了一口,脸上写满了扬眉吐气,“奶爸咋了?奶爸照样轻松碾压你!服不服?不服憋着!”

      虽然嘴上怼得痛快,但沙擎苍心里也跟猫抓似的纳闷。

      没听江岸提过有孩子啊?不是才二十出头么?就有家室了?

      沙擎苍挠了挠他那头硬茬似的短发,实在拿不准。

      说到底,他和江岸也就是比陌生人熟一点的普通朋友,一年到头顶了天见个两三次面,每次都是江岸修车,他爽快付钱,银货两讫。

      细究起来,其实更像是合作关系,对彼此的私生活了解甚少。

      纳闷归纳闷,沙擎苍对江岸却是真心赞赏。

      今天真是多亏江岸及时出现,不仅修好了俱乐部门面担当黑焰,还临危受命,直接把嚣张的金钱豹俱乐部干趴下了,这脸打得,啪啪响,简直不要太爽!

      沙擎苍美滋滋地点开微信,找到江岸的对话框:【转账7600元,备注奖金】

      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沙擎苍想了想,又发了个200块钱的红包过去:【兄弟,今天真多亏了你,红包你收着,就当我提前给孩子的压岁钱(龇牙笑)】

      另一边,江岸刚把车还回俱乐部,还在回学校的路上。

      看到沙擎苍转来的7600块奖金,愉快地勾起唇角。

      很好,这笔意外之财,加上剩下的存款,以及修理铺和网吧的兼职收入,下个季度的房租几乎不用愁了,压力瞬间骤减。

      至于红包,他可不是那种会克扣压岁钱的迂腐父母。

      手指轻点,红包秒收,江岸甚至难得有闲心地回了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包:【(谢谢老板.jpg)下回有活儿记得还找我】

      江岸心情极好地赶到学校,还差几分钟才放学。

      江岸直接去了高一六班教室门口,大喇喇地往走廊墙壁上一靠,双手插兜,姿态闲适。

      高一的学生还带着玩心,临近放学都心浮气躁,收拾书包的,互相传纸条的,小声商量放学后去哪玩的,干什么的都有。

      不知是谁无意中往外一瞥,瞬间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惊呼:“卧槽!不好了!咱们班门口来了个社会哥!”

      这一嗓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同学们的好奇心被瞬间点燃,纷纷伸长了脖子,往教室外面偷看。

      只见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懒洋洋地倚着墙。

      他穿着一身黑,夹克敞着,露出里面的纯色T恤,脖子上挂着几条风格粗犷的金属链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扎眼的金色短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社会哥的痞气。

      “天哪,他看起来好凶……”
      “是不是来找茬的?”
      “要不要去告诉秦老师?”

      同学们都有些惊慌,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甚至有人已经准备溜出去找班主任了。

      江月眠听到议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探头往外一看,果然是她亲爹!

      江月眠头都大了,赶紧站起来,对着周围惊慌失措的同学们连连摆手解释:“别去找秦老师,大家别怕,那是我哥,不是社会哥,他是来接我放学的!”

      同学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你确定?”的疑问。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终于响起,江月眠也顾不上理会同学们后续的议论和探究目光了,一把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见江月眠踩着下课铃第一个冲出教室,江岸满意地点点头。

      他今天的态度难得的和蔼可亲,甚至还主动开口,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书包沉不沉?我帮你背?”

      江月眠受宠若惊,连忙把书包背在肩上:“不用不用!不沉!”说着,她忙不迭地拽住江岸的夹克袖子,赶紧拖着他往楼梯口走。

      到了教学楼楼下,江月眠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不走了。

      江岸纳闷:“怎么不走?”

      江月眠张望四周:“咱们等一下二叔。”

      江岸更纳闷了,眉头拧起:“等老二干啥?他回他家,咱回咱家,又不顺路。”

      江月眠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心虚,悄咪咪地说:“那什么,我早晨答应爷爷了,放学回去看他……”

      江岸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默不作声,抬腿就走。

      “哎哎别走!”江月眠连忙小跑着追上去,使出吃奶的劲儿拉住他的胳膊,像个秤砣一样坠着,“我都答应爷爷了,不能言而无信呀!你就陪我回去一趟嘛,很快的!”

      江岸被她缠得没办法,臭着一张脸,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很快江畔也下楼了,三人一起回到了兰庭别墅区。

      然而,到了小区门口,江岸却像是脚下生了根,执意不肯进去。

      “外面多冷,一起进去坐坐嘛,喝口热水也好。”江月眠试图劝服他。

      江岸站在暮色渐沉的寒风中,身形瘦削透着尖锐的固执,语气硬邦邦的:“知道冷你就快点出来,那糟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看一眼能让他多活几年?”

      江月眠:“……”

      看着老爸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徒劳,江月眠只好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尽快出来。”

      一进家门,江月眠连肩膀上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摘,就兴冲冲地直奔客厅,本想亲亲热热地扑上去,给爷爷一个大大的拥抱,汇报一下第一天上学的趣闻。

      然而,脚步刚迈进客厅,她就刹住了车。

      只见宽敞的沙发上除了爷爷江大川,还坐着其他人。

      一位是打扮得珠光宝气,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中年妇女,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饱满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旁边挨着她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目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江大川看到宝贝孙女回来,笑眯眯地招手:“眠眠回来了?快过来,这是你姑姑,这是你小屿哥哥。”

      江月眠恍然大悟,脑子里的家族谱系瞬间对上号了。

      原来是她姑奶江云霞,和堂叔江屿。

      这位姑奶是爷爷江大川唯一的同胞手足,在江大川发迹之后就没再上过班,靠着哥哥给的股份过上了养尊处优的千金生活。

      到了适婚年龄也没有外嫁,而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她生的儿子自然也随了江姓。

      想到后来姑奶和堂叔对自己一直都挺不错的,江月眠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姑姑好,小屿哥好。”

      谁知,江云霞一开口,就让江月眠懵住了。

      江云霞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月眠好几眼,然后才扯出笑容:“长得真是水灵,看这小嘴巴,肉嘟嘟的,多可爱,不像咱们江家人,祖传都是薄唇。”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江月眠的头发上:“哟,头发还有点自然卷呢,洋气!不像咱们家人,都是直发。”

      接着又说什么“皮肤这么白,不像江家人大多都是小麦色”,“个子娇小玲珑,不像江家人都人高马大”之类的。

      虽然句句听起来都像是夸她漂亮、特别,但言下之意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我们江家人!

      江月眠一愣,姑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做过亲子鉴定的。

      再说了,她现在的身份是远房亲戚家的孤女,外貌上也用不着多像吧。

      江月眠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爷爷的反应。

      只见江大川一听江云霞这番话,原本笑眯眯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不悦。

      可江云霞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兄长的不快似的,自顾自地切换了话题,问江月眠:“眠眠啊,转到新学校还适应吗?成绩怎么样?能排多少名?”

      江月眠穿来之前成绩确实还不错,算是个小学霸。

      但她不清楚这个时代的考试难度,便老老实实地回答:“姑姑,我才刚转来,还没到月考呢。”

      江云霞却不肯罢休,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之前在老家成绩怎么样?在班里能排第几?”

      江月眠含糊道:“唔……还行吧。”

      像是笃定了江月眠因为成绩不好才如此含糊其辞,江云霞顿时更有底气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她立刻转过头,眉飞色舞地朝着江大川,语气那叫一个自豪:“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小屿被选上学校的信奥竞赛队了,老师都夸他在计算机编程方面特别有天赋,是个好苗子,再好好训练几个月,就可以去参加全国联赛了!”

      江云霞话音刚落,江屿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着母亲的话继续补充:“舅舅,我们教练说了,如果能顺利进入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北不是问题。”

      江屿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貌似是个相当低调内敛的学霸。

      然而,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却飞快地抬眼瞥向江月眠,同时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江月眠:……

      明白了,很清楚地明白了。

      她姑奶是专程带着儿子上门拉踩来了。

      江月眠看着江云霞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真的很想趴在她耳边大喊——

      姑奶你清醒一点!你拉踩错对象了!

      我和你儿子差辈了!

      你想拉踩去找我爸我二叔不行吗!

      ……

      穿越这一回,江月眠觉得很多事情都在疯狂打破她的既有认知,让她时常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

      爷爷、爸爸、二叔的巨大反差自不必多说,她已经亲身领教过了——暴躁爷爷、叛逆老爸、社恐二叔,这组合简直绝了。

      可她姑奶江云霞和堂叔江屿,怎么也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完全变了个人呢?

      在江月眠的印象里,江云霞和江屿是典型的老实人。

      母子俩深居简出,从不插手家族事务,偶尔参加家族聚会,也是缩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得像背景板,存在感几乎为零。

      对她就更不必多说,好到了近乎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的程度。

      江月眠记得有一次去江云霞家做客,晚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不方便回家,便留宿了。

      她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竟然发现姑奶正亲手搓洗她换下来的内衣和袜子!

      当时就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抢过来,尴尬得脚趾抠地。

      而江云霞只是局促地搓着手,连连说“没事没事,顺手就洗了”。

      虽然穿越之后,她的身份变成了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血缘关系不再那么亲近。

      但姑奶和堂叔也没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排斥,甚至隐隐带着敌意吧?

      这绵里藏针夹枪带棒的,又是长相不像江家人,又是炫耀成绩搞拉踩……如果换成一个真正从乡下老家来的,无依无靠的孤女,被这么一番打击,心里还不知道要多么忐忑不安呢。

      想到这里,江月眠心里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不舒服。

      好在江云霞并没有多待,炫耀完儿子的丰功伟绩,又假模假式地关心了江月眠几句,便携着江屿起身告辞了,连晚饭都没用。

      仿佛这趟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这场秀儿子的表演。

      他们一走,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月眠抬眼去看爷爷,发现江大川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笑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眼神晦暗不明,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江月眠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软软地喊了一声:“爷爷……”

      江大川回过神,看到孙女带着点委屈和困惑的小脸,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缓和了些:“嗯,你爸呢?”

      江月眠:“在小区外面。”

      江大川目光沉沉:“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马上,滚过来见我。”

      江月眠乖乖应了声“哦”,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给江岸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刚一接通,江岸的不满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语气恶劣:“江月眠!你是在里面孵蛋吗?!到底在磨蹭什么!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你想冻死你亲爹然后继承我的蚂蚁花呗是吗?!”

      好凶!

      江月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爷爷让你现在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江岸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充满了嘲讽:“他让我去我就去?他脸咋那么大呢?他是天王老子还是宇宙中心?”

      “爷爷现在……心情不太好。”江月眠试图暗示。

      “是么?那太好了!他心情不好,我心情就好多了。”

      “……”

      这父子俩是什么品种的冤家!

      江月眠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把刚才家里江云霞母子来访,以及那些明褒暗贬疯狂拉踩的操作,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江岸更加冰冷,甚至带着戾气的声音:“等着。”

      然后“嘟——嘟——嘟——”,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江月眠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走回客厅。

      江大川抬眼看她:“你爸怎么说?”

      江月眠如实复述:“他说等着。”

      江大川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逆子!”

      逆子来得比想象中快。

      大门被“哐”一声推开,涌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江岸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意走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不耐烦。

      他的眼神扫过客厅,直接落在江大川身上,语气很冲:“江云霞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

      江大川火气“噌”就上来了,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混账东西!她好歹是你亲姑姑!你就不能放尊重点!”

      江岸站在原地,冷哼一声,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我都敢直呼大名,她算老几?”

      江岸真的烦透了这个亲姑姑。

      以前他没离家的时候,江云霞就隔三差五地往兰庭跑,每次来都必定带着她那宝贝儿子江屿。

      江岸考试考了倒数第一。
      江云霞就能“恰好”拿出江屿满分的卷子,忧心忡忡地跟江大川说:“小岸是不是学习上有什么困难?要不要让小屿给他辅导一下?”

      江岸跟人打架,被叫家长。
      江云霞就能“适时”地拿出江屿刚获得的市级三好学生奖状,唉声叹气地表示:“男孩子还是文静守礼一些好,不惹事父母才能安心。”

      就连性子软糯的江畔她也不放过。

      有一次江畔因为极度紧张,在班级演讲作业上忘词卡壳,导致成绩很差。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江云霞耳朵里,第二天她就带着江屿上了门,状似无意地提起江屿刚拿到的全校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还把奖杯和证书“顺手”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为此,江岸没少跟江大川吵架,让他管管这个妹妹,别总来家里添堵。

      结果不仅没用,还被江大川反骂一顿,说他和江畔自己没出息,立不起来,怪不得别人拿他们作比较。

      后来由于各种矛盾冲突,江岸直接离家出走,眼不见为净。

      而江畔社恐愈发严重,家里一来外人就躲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江云霞眼见着没了可炫耀、可打压的目标,这兰庭渐渐也就来得少了。

      今天江云霞突然诈尸,可能是听说江大川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认回来个养女,还记在了户口本上,这个死八婆感觉找到了新的竞争对手,就又来劲了!

      江岸越想越气,再次狠狠骂了一句:“死八婆!”

      江大川实在不想跟这个糟心儿子浪费口舌,便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这周六,给眠眠办一场欢迎宴会。”

      江大川斩钉截铁继续道:“虽然眠眠的真实身份没办法公开,但她现在记在我江大川的户口本上,那就是我江家正儿八经的小辈,以后也是我的继承人之一。”

      江大川之前怕别人看出端倪,想低调行事,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他低调,别人就敢不拿他的孙女当回事。

      那还低调个屁!

      不装了!怎么高调怎么来!

      这时,江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出来了,躲在楼梯拐角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手,结结巴巴地表示支持:“同同同意!”

      江岸当然也不会反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嗤,心道老东西还挺会摆谱,不过这次摆得倒是挺合情合理,算他干了件人事。

      江大川虽然气江云霞看轻孙女,但看着眼前这个站没站相,一脸“老子不爽”的亲儿子,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习惯性地就开始训斥——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屿!人家马上都要保送清北了!你一天到晚流里流气,除了会气我你还会干什么!”

      江岸掏了掏耳朵,等江大川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混不吝:“信息奥赛算个屁,至少有一点,江屿那小子拍马也赶不上我。”

      江大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信弄得一顿:“……什么?”

      江岸扬起下巴:“我让你年纪轻轻,才四十出头就抱上了大孙女,提前享受天伦之乐。这一点,江屿他就没这个本事,他行吗?他不行。”

      江大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混账东西是在用哪种本事跟人比,顿时气得血压飙升,脸都涨红了,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就砸了过去,怒吼道:“滚滚滚!你现在就给我滚!立刻!马上!”

      江岸灵活地侧身躲过飞来的抱枕,还真就滚了。

      只不过滚的时候顺手牵羊,带走了好大孙。

      江大川看着糟心逆子拽着孙女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怒吼:“逆子!!!你个逆子!!!你把眠眠给我留下!!!”

      ……

      出了兰庭别墅,走在寒风凛冽的小区道路上,江月眠还在为刚才江云霞的行为感到愤愤不平,对江岸抱怨道:“爸,姑奶怎么这样啊,她儿子再优秀,那是她的事,干嘛非要拉踩别人才能显得她儿子更厉害?这不是有病吗。”

      江岸垂眸看向女儿,这小傻子真是一丁点勾心斗角都不懂。

      看着这个被二十五年后的自己宠得过于天真单纯的女儿,江岸只能细细解释:“她可不单单是为了炫耀儿子。”

      江月眠疑惑地抬头:“嗯?”

      “江家这一代,只有三个小辈。我,你二叔,还有就是江屿。”江岸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想,如果我和江畔烂泥扶不上墙,而你爷爷年纪渐长,始终没有合适的继承人,时间久了,你猜江云霞会不会觉得,这江家的庞大家业,迟早就是她儿子江屿一个人的?”

      江月眠傻眼了:“哈?还能这样?”

      “她后来很少再来兰庭,也是这个原因。”江岸冷笑,“在她眼里,我这个逆子离家出走,自生自灭,等同于废了;你二叔社恐严重,难当大任,也等于废了。她觉得江家的产业已经是他儿子的囊中之物,板上钉钉,所以犯不着再来浪费时间搞拉踩,安心等着摘果子就行了。”

      江月眠反应过来了,眼睛渐渐睁大:“然后,我突然出现了,还上了爷爷的户口本……”

      “对。”江岸肯定了她的想法,“这对母子肯定是以为江大川看儿子都不成器,打算培养你这个养女了。所以他们才着急忙慌地跑来,又是暗示你血缘疏远,又是炫耀江屿的成绩,证明他比你更有价值,就是想把你对比下去,好让江大川觉得你不堪大用,放弃你,重新把希望和资源倾注到江屿身上。”

      江月眠听得一愣一愣的,要知道,二十五年后的江家那叫一个祥和,旁人提起都说难得,说从没见过这么和谐的豪门。

      而这宫斗剧般的剧情,现如今居然发生在她自己家?

      可是,她还有一点不明白。

      老爸虽然看起来叛逆不羁,可他成绩其实很好,是妥妥的学霸啊!

      而且父子之间虽然关系紧张,但爷爷也不至于就因为爸爸叛逆,就彻底放弃亲生儿子,转而培养侄子吧?

      姑奶怎么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

      江月眠刚想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江岸却话锋一转,问道:“你成绩怎么样?要是成绩不太好,我估计江屿那小子以后隔三差五就得找机会来你面前秀一下,烦都能烦死你。”

      江月眠小声道:“我成绩还可以,但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他。”毕竟江屿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学霸模板,又是三好学生,又是信息奥赛,连演讲比赛都能拿一等奖。

      “比不过也没事。”江岸突然扯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点邪气的笑容,压低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你不是说江大川再过几年就要破产了吗?正好,让江屿继承那个烂摊子去。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破产。”

      “……”江月眠一阵无语,第一次见到有人听说自家即将破产还这么兴奋。

      “对了。”江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拿出手机低头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江月眠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微信收到一个新红包,来自【混蛋老爸】

      江岸:“今天下午见了个朋友,他给你的压岁钱,你自己收着吧。”

      虽然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这压岁钱来得有些早,但江月眠还是美滋滋地收下了。

      江岸这才发现江月眠手里拿着最新款手机。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江大川给她买的。

      江岸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算了,他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钱给小崽子买这么好的新手机。

      两人走到公交站,坐上晃晃悠悠的公交车。

      快到家时,路过大型购物中心,江岸看着窗外琳琅满目的商铺,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江月眠下了车。

      “家里还有些日用品没购置齐,顺便买点。”江岸言简意赅地解释,率先走进了灯火通明,暖气充足的商场。

      一进商场,江月眠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眼睛亮晶晶的。

      她目标明确,直奔生活用品区,拿起包装精致的棉柔巾就要往购物车里放:“这个可以多买点,擦脸好用,不伤皮肤。”

      江岸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那包棉柔巾,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小小一包,居然要十几块!吓得赶紧推起购物车:“快走快走,买两提卫生纸得了,你那脸又不是金子做的。”

      江月眠坚决反对:“卫生纸有纸屑,对皮肤不好,我从来都只用绵柔巾。”

      江岸:“不行,太贵了。”

      “就要!”
      “不行!”

      父女俩在货架前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江岸深吸一口气,想了个招。

      他指着旁边空着的购物车,提出了一个公平的解决方案:“那咱们兵分两路,各买各的,但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表情严肃,如同下达军令:“今日消费总额不许超过两百块,听到没?”

      江月眠看着老爸那副“你敢超支我就敢当场表演心肌梗塞”的表情,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推过另一辆购物车:“知道了!小气鬼!”

      于是,超市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黄毛社会哥推着购物车,眉头紧锁,如同在完成一项艰巨的扫雷任务,专挑打折区和最便宜的货架徘徊。

      另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少女,则推着车,脚步轻快,如同蝴蝶般穿梭在各个色彩缤纷,香气诱人的区域。

      江岸先是去了水果区。

      他买东西的习惯深入骨髓,下意识就去拿最便宜的。

      于是,购物车里很快多了几个看起来有点干瘪的促销苹果,以及两斤砂糖橘。

      江岸正对比着两种香蕉的价格,突然听到路过的江月眠清脆的声音:“我想吃草莓,记得买点草莓。”

      江岸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敷衍:“行行行知道了。”

      等江岸晃到草莓的货架前,拿起一盒一看标签——来自东北刚上市的大草莓,价格贵得让他眼角狠狠一抽,这一小盒都赶上他一个月的水电费了。

      江岸肉疼得不行,想跟江月眠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个便宜点的水果,比如旁边的圣女果?

      结果一扭头,正好看见江月眠推着购物车,如同快乐的小鸟,毫不犹豫地地投入了旁边烘焙区那些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小蛋糕的怀抱,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江岸:“……”

      他看着购物车里那盒贵得离谱的草莓,又看看女儿奔向蛋糕的雀跃背影,内心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

      有无奈,有肉疼,还有一丝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满足她小小愿望的纵容。

      罢了罢了。

      江岸默默地把那盒草莓放进了购物车,脸上依旧维持着酷哥的冷漠,心里却留着宽面条泪QAQ

      买完水果,江岸推着车准备去和江月眠汇合。

      穿过一排货架时,他无意中一瞥,脚步瞬间顿住。

      是秦书仪。

      她正站在一排调料货架前,仰头看着高处的某个瓶子,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安静。

      江岸心里莫名一紧张,下意识就想推着车悄无声息地绕开,假装没看见。

      然而,秦书仪却恰巧在此时低下头,目光随意一扫,两人的视线就在空气中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秦书仪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江岸?”

      江岸躲避不及,只好作冷漠状:“嗯。”

      短暂的沉默后,秦书仪主动开口:“你的课桌,下午我找后勤的老师傅帮你修好了。”

      江岸这次是真的意外了:“嗯?”他以为那张桌子注定要颤颤巍巍地度过余生了。

      秦书仪微微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啊,后来问了我妈,才知道你妹妹确实在她班上。”

      原来是在说上午那场乌龙。

      江岸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道歉吗?好像显得他很怂。

      不道歉吗?当时确实是他大脑突然短路,口无遮拦造成的,其实也不无辜。

      而秦书仪似乎并不欲多说,也可能是不想和他这个问题学生有太多交流,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江岸看着她走远,垂下眼帘,推着购物车走向烘焙区。

      很快,他就在一堆精致诱人的蛋糕和面包中,找到了江月眠。

      购物车里已经战果颇丰:除了各种日用品,还有一袋牛奶吐司,一盒黄油曲奇,两个金黄诱人的菠萝包。

      而江月眠此刻正对着一个巧克力和一个蔓越莓的司康左右为难。

      看到江岸过来,她立刻眼睛亮晶晶地问:“爸,你想吃巧克力的,还是蔓越莓的?我们买一个吧?”

      江岸看着购物车里那堆高糖高油的东西,再想想自己迅速缩水的钱包,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开启了唠叨模式:“别买了,甜食吃多了对脑子不好,容易变笨,还会长蛀牙,对皮肤也不好,容易长痘,而且你看这配料表,都是反式脂肪酸,对心血管……”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甜食的坏处,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不买最好。

      江月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戳中了江岸的肺管子:“果然,男人一穷就会变得话多。”

      “……”

      江岸感觉心口中了一箭,还是带毒的那种,这死孩子怎么这么会气人!

      最终,在江月眠的坚持下,还是买了一个蔓越莓司康。

      到了收银台结账,收银员小姐姐熟练地扫描两辆购物车里的商品,最后报出一个数字:“您好,一共468元。”

      光江月眠自己那辆购物车就368元。

      江岸捏着那张长长的购物小票,看着上面远超预算的金额,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拉下脸,开始秋后算账:“江月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今日消费不许超过两百块吗?”

      江月眠却丝毫没被他这副凶相唬住,反而把装满东西,沉甸甸的购物袋提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老爸怀里:“重死了,你拿着。”

      “……”江岸怀里猛地一沉,看着小崽子两手空空潇洒走开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提着购物袋追上去。

      回到新家,江月眠第一次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无比。

      先跑到阳台上,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觉得这个高度看出去的风景也别有一番味道。

      又钻进厨房,打开崭新的橱柜和冰箱,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未来这里该放些什么好吃的。

      最后,她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推开了属于自己那间卧室的门。

      温暖的灯光洒满房间,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简洁而温馨,独立卫生间也带着窗户,一切都恰到好处。

      江岸双臂环胸,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尾音微微上扬:“怎么样,你老爸我挑的地方,还不错吧?”

      江月眠转过身,用力点头:“嗯!”

      虽然面积不大,远远比不上兰庭别墅的奢华宽敞,但格局很板正,装修简约大方,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独立的卫生间。

      这对于一个注重隐私的青春期少女来说,简直是福音。

      她很容易满足,对这个小小的却充满安全感的小窝非常满意。

      可是看着这个小小的家,江月眠却又觉得不够。

      穿越一场,她贪心地想要圆满。

      “我妈——”

      岂料刚开了个头,就被江岸叫停:“打住!”

      江月眠微愣:“怎么了?”

      江岸深吸了一口气,生硬地解释道:“你可能很想你妈妈,但我认为,现在最好不要去找她。”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冒出来个你这么大的女儿,这事儿……”

      江岸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直男,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事儿,对于男人和女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其实他还有些庆幸,庆幸江月眠穿越过来第一件事是来找他这个爸爸,而不是直接去找她妈妈。

      他光棍一条,也算是见识过社会险恶,皮糙肉厚,抗打击能力强。

      突然天降个大闺女,慌是慌了点儿,但扛一扛,想办法打工赚钱,总归是能养的。

      可是孩子她妈呢?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没有家庭牵绊,不用管其他人的眼光,她可能还是个学生,可能有自己正常的生活轨道,可能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对未来的美好规划。

      试想一下,一个年轻女孩,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找上门,对方还带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告诉她“这是你二十五年后生的女儿”。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窒息。

      这得给对方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冲击和混乱?

      对方能接受吗?对方的家庭能接受吗?

      “我突然带着你出现,对她来说,可能不是惊喜,是惊吓。”江岸最终下了结论,语气坚决。

      江月眠的小脸渐渐垮了下来,但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难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妈妈是谁,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吗?”

      她不相信爸爸对妈妈会没有一点好奇和期待。

      江岸静默片刻,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

      他转身,带上了卧室门:“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学。”

      房门轻轻合上。

      江月眠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然后向后一仰,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并没有去怨江岸。

      她知道的。

      她知道爸爸对妈妈的思念,绝不少于她。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听到爸爸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哽咽。

      曾见过他攥着妈妈的照片,在书房里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也曾在他醉酒后,听他一遍遍模糊地喊着妈妈的名字,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和眷恋。

      爸爸选择不去见妈妈,有他自己的理由。

      但是!

      江月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握紧了拳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的小火苗。

      爸爸有爸爸的顾虑,她江月眠有江月眠的坚持!

      外婆都近在咫尺了,妈妈还会远吗?

      爸爸不去找,那她就自己去找。

      她要在不打扰妈妈现有生活的前提下,偷偷地、远远地,先看一眼。

      就看一眼,只要看一看活生生的,充满生机的妈妈,她就满足了。

      对,就这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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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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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