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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血与缘 尹一墨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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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证发现了尹一墨。
她正远远的看着霍证,于是他离开了那对母女,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尹一墨一待他走进,便笑出了月亮眼打招呼,苍白的面容在花开般的笑意下总算是显现出了些许生气。
她调侃道:“霍老师还挺会安慰人的嘛。”
大人可以不哭,但女孩明显没成年,心智也不成熟,要是咬着牙一直忍着,憋着情绪不哭出来,泰半会留下心理阴影,结成心结可不是什么好事。
霍证能让她放声哭一会,也能惊醒一下妈妈女儿的存在,肯定是好的。
霍证挑着眉把花递给她。
对尹一墨这副“你也是用心良苦”的八卦模样他不做任何评价,道:“站这做什么,不是说了今天是要被抓去输血的日子吗?”
还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口,也不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来来去去的移动病床撞到。
“等你啊,今天一孚不在,我可怕怕了。”尹一墨说着,还摸着胸口拍了拍,故作惊惧娇羞状,侧马尾圈住了她纤细的脖子,不愧是姐弟,一脉相承的人畜无害脸。
霍证:“……”
你这辈子输过的血比我喝过茶还多吧……
今天是周末,下午两点医院的人逐渐增多多,四月天的气温也渐渐热了起来。
他感觉尹一墨今天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一时也说不上来,直到护士扶着腿脚不便的病患路过,霍证才突然发现,尹一墨今天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便装。
浅橙黄色的纱网小衫,淡绿色的格子短裙,比起发灰发白的病号服,这套衣服无疑衬得她更年幼,也更有朝气了。
尽管气色还不是很好,但至少不再是霍证那晚初见的模样,死气沉沉,活像游魂。
是因为在日光下吗?
“ お嬢さん——誰が来たんですか?”(小姐,谁来了呀?)不二幸子在病房里收拾完餐具,见尹一墨在门口迟迟不回,便朝门口张望,喊道。
“浮くちゃんの友達だよー”(小孚的朋友——)尹一墨赶忙回头,朝不二婶婶答应了一声。
“走,我介绍你认识。”尹一墨说着便伸手捉了霍证的手腕,干脆把他往屋里带,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带丑媳妇去见公婆。
霍证:“……”
你这不是有人陪着呢吗,干么在微信里发那么多懒蛋君哭泣表情包——欺骗我同情心呢?
不料她一个长年贫血的病人力气实在是小,肢体没一点力量,哪怕是霍证没用半点力气,她也没能拉动霍证。
僵持三秒,最后尹一墨反倒是被霍证,扶着进去的。
接下来,便是一阵冗长,又繁琐的日语寒暄。
霍证对眼前气质恬静淡雅,举止得体有礼的妇女,逐渐有了初步的了解——不二幸子,几乎可以说是尹一墨的养母了。
霍证斟酌了一下,也适当向她们说明了一些,关于自己家庭的状况。
中日双语者本来就少见,有也是乔凛这种中日结合国际家庭出身的孩子,像尹一墨和霍证这种虽然是中国人,但在日本长期生活了一阵子,碰巧掌握了他国语言的,少之又少。
这种情况太特殊了。
不二幸子听得很认真,初见对霍证的保留态度也逐渐随着谈话内容的加深,而上升到了略带好感地带。
主要是霍证敬语用得实在是顺溜,很多本土日本人也不见得能运用得这么自然流畅,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霍证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在日本生活的时间甚至比尹一墨还要短些,显然,日语是年少时通过后期下功夫,习得而来的。
自己国家的语言若是在异国能被理解与尊重,是多么令人感动,且自豪的一件事情啊。
要不是不二幸子只大了霍证十岁,她都想认干儿子了。
不二幸子并没有让霍证一直说,遇到敏感的国际问题时不时也会插入几个自己学中文时闹出的笑话,让尴尬不着痕迹的擦过去,偶尔严肃认真的提出几个自己困扰了很久的中日写作问题,都被霍证一一化解了。
这让她几乎亮起星星眼——不二幸子二十三岁陪尹一墨到中国,努力学习中文十多年,可不见得能有霍证日语水平的一半。
尹一墨心满意足的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语法问题,感觉像是找到了家。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要输血的时间了。
护士已经过来了。
“1003号房病人,到时间输血了哦。”
“好——”
“我陪小姐——”
“不了,”尹一墨捉住了霍证的手腕,理直气壮,“他很闲,让他陪我。不二婶去忙吧。”
霍证:“……”
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尹一墨当成了尹义的替身。
不二幸子愣了下,有些吃惊的看着尹一墨,又仔细瞧了瞧霍证的脸色,最后会心一笑,道:“好的小姐,那我就先回去啦,晚上再过来。”
“恩。”
于是乎,霍证就这么被留下了,和带着口罩拉着小推车的白衣护士一起。
他倒是没意见,但是没意见不代表不希望被问一下有没有意见。
霍证斜眼看着尹一墨乖巧的坐回到床上,主动掀开袖子,心头倏地一震。
那上面全是泛了青的针孔,不至于密密麻麻,但紫黄青交接,轻轻一摁,就是明显的白印,肉眼可见的浮肿。
这样的皮肤,霍证小时候满医院溜达,也不是没见过,但大多数是在癌症病人的手背上。
而像尹一墨这种,在手肘内侧折痕处满是针孔的,是第一次见。
这个部位的皮肤娇嫩,尹一墨的手臂本就皮包骨,又惨白,针头一扎下去,一下就刺到了血管。
尹一墨像是习惯了,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能有心思冲有些于心不忍的护士姐姐,笑了笑。
霍证向前走了两步,捞起被子盖过她裸露的膝盖。
输液多少会有点冷。
在输血的前十五分钟,护士也不能离开,为了防止过敏,也为了确保患者不会出现不舒服的症状,会把输液的速度控制得很慢,十多分钟确认无事后,才会恢复正常的滴速。
尹一墨输着输着就又困了,但她不想睡过去——她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靠着霍证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找话,免得自己又睡过去。
“好姐妹,等会你有时间不?”
霍证:“……”
头三个字去掉,再问一遍我就考虑说有时间。
霍证莫名觉得这个句式很耳熟,偏头一看,尹一墨正眨巴着和尹义一模一样的眼睛——同款晶亮又黑润的眼珠,毫无杂念的正望着他。
霍证:“……”
这眼神他可不要太熟悉,爬景华山那天,尹义上山前是这个眼神,下山后,也还是这个眼神。
小狼狗似的,多多少少带了点被遗弃的成分。
霍证连乔凛用这个眼神的都不太能受得住,更何况是尹一墨和尹义的。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扶了扶眼镜,道:“你想去哪里?”
“邮政局。”尹一墨得逞的笑,继续舒服的靠着他,俨然已拿霍证当人形靠枕。
半晌,她又突然坐直了身体,转头认真的问起霍证:“你有弟弟妹妹吗?”
霍证有些好笑,这两姐弟的思考方式真是一样一样儿的:“你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有的,”霍证抓了个抱枕给她,让她把手搭在抱枕上,又拿过床前不二幸子为输血配好的热暖水袋,垫如她手臂下,道,“同父异母,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也是龙凤胎。”
尹一墨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偏你作甚?”霍证嘴角一勾,笑出玉面书生相,“只不过和我差的年龄有点多,比你们也小好几岁吧。”
“差多少?”
“十八。”
“哇。”尹一墨惊了,“那你妈妈……”
霍证扬眸,有些无可奈何的回答:“恩,是再嫁后的高龄产妇。为了生那小兔崽子和小丫头片子,嫌命硬往鬼门关跑,万幸只是晃荡了一圈就回来了。”
“阎王爷可能是没见过这么生猛的孕妇吧,没敢收她。”
尹一墨有些好奇,歪着头问:“你没阻止她吗?”
十八岁……在妈妈面前说话也该有些分量了吧?
这个年龄段还拼孩子,多危险啊,不劝一下的吗?
“继父劝了她快三年了都没能劝住。”霍证想起田中——那会他还喊继父“哥”,赌咒发毒誓要爱付瑶爱到山蹦地裂的模样就好笑,“我哪有资格说什么。”
田中诚原话:“有没有孩子无所谓的,真的,你愿意跟我回日本,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了。”
田中诚追了付瑶整整五年,从霍证小学四年级追到他初中毕业,霍证那会要是再多句嘴,付瑶怕不是要一个巴掌,把他从东京抽回到上海念书。
所以霍证从头到尾都只是表示了自己是支持的意愿,并在回校前尽可能的多帮帮初为人父的田中诚,临时抱佛脚学习一些母婴知识。
付瑶的生产日也刚好是在他大一那年回东京过暑假的时候,重组家庭的第一个炎夏,因为这对新降生的龙凤胎,过得可谓是鸡飞蛋打,三人外加两个只知道哭的豆丁,乱作一团。
霍证回校那天田中诚的眼神也是跟弃犬似的……到底谁才是当爹的啊。
“感觉你妈妈是个很强大的女人,”尹一墨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有个很强大的弟弟。”
霍证:“……”
我知道,长身体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但唯独不长脑子的那个,我认识。
尹一墨看他头顶一群乌鸦飞过的无言反应,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不是,我不是说这个,真的,噗——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想到一孚了,不是他啦!是另外一个!”
她笑得血袋都在跟着晃,霍证半是担忧的想叫护士,半又是忍不住,好奇的问。
“另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