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秒》桃桃尖尖

1、她叫 原来我是白

　　8月份的天阴沉，雷声不断令人心生烦闷，雨滴淅淅沥沥落在窗户和紧挨着的梧桐树树干上。
　　棕褐的树干被雨水入侵，原本深绿的枝叶冲刷得嫩绿，似乎洗去疲惫，窗户被雨点砸得发响。
　　穿病服的女生推开窗，将手伸到窗外，女生表情木讷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就算如此依然让人吃惊于她的长相。
　　极其艳丽的东方长相，挺拔的高鼻梁，一双狐狸眼即使没有表情也赏心悦目，黑白分明的双眸不掺杂一点情感。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子可她并没有反应。
　　不知不觉她的半个袖子已全部淋湿，可女生还是原来的动作。这时护士冲进房间一把捞回身体向外斜的女生。
　　护士神情慌张还踹着粗气。“苇子，我不是说过乖乖躺在床上吗？”
　　被叫苇子的女生没有反应，就像不是在叫她。
　　护士领着她回到床位，把一本记事本递给她，蒋苇子没有指示便翻开，就像形成了肌肉记忆，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许多，有她的名字，她的出生日期，家庭住址……
　　蒋苇子一页一页掀，今年她21了。父母都去世了……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工工整整写着一句话，蒋苇子嘴里念着那句话，眼睛微微清澈。
　　“恋人是高中同学苏青衣。”
　　护士看她翻到了最后一页，帮她把记事本拿开蹲下，用耐心的语气询问她的名字。
　　“蒋苇子。”
　　这样的询问她没间搁一天持续了两年。蒋苇子是健忘症患者，当她被送来时只有19岁，正是风华正茂时却因为健忘症只能在这个医院中度过余生。
　　蒋苇子的健忘症没有概率痊愈，她已经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必须需要专业人士监护。
　　她只能维持当天的记忆，第二天便会全部忘记，只能一遍遍帮她回忆曾经，医生也无能为力，健忘症是记忆力的衰退，蒋苇子的记忆已经严重退化，现在的医疗技术水平根本无能为力。
　　护士叫王静瑶，年纪不大当护士只能几年，她被安排来照顾蒋苇子一开始是抱有希望的，可随着时间她渐渐明白，蒋苇子真的可能一辈子呆在这了。
　　“苇子，你记得我吗？”
　　蒋苇子点点头，说了她的名字。王静瑶拍拍蒋苇子手心笑道：“苇子记得很清。”
　　但这些鼓励的话语她不止一遍讲过，每次看着蒋苇子呆坐在窗边，她总是会想到初来的蒋苇子。
　　那时她还是鲜活的有感情的，至少会流泪会愤怒。现在只站在那不说不闹，从天亮坐到天黑，像个瓷娃娃。
　　“王姐姐，我想看苏青衣的照片。”
　　又是同样的请求。王梦瑶替给她备好的照片。
　　照片里的姑娘穿着浅青色衣裙，手捧向日葵花束，长发随意披散，眯着眼睛似乎在配合着摄影师。
　　只是微微化了淡妆，但把整个人气质衬托得柔和温雅。和蒋苇子是两个极端。
　　“王姐姐，她有来看过我吗？”王梦瑶稍微停了一会才回答有。
　　实际上，苏青衣没有来过，一天也没有。
　　王梦瑶并不对同性恋持包容态度，只是蒋苇子对苏青衣的执念让她都有些触动。
　　她曾尝试过联系苏青衣，可记事本上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人海茫茫找一个两年前的人实在不可能。
　　“到午觉时间了，苇子，去睡觉吧。”
　　蒋苇子嗯声起身去床上，躺下合上眼睛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王梦瑶拉好窗帘替蒋苇子盖好被子。
　　雨声依然不断，蒋苇子在睡梦中昏沉，一阵呼喊让她猛然睁开眼。
　　不是冰冷周围全白的病房，橙色亮眼的墙壁，软和的不是硬邦邦的病床。
　　蒋苇子惊愕望着眼前的房间，这是哪？她从没见过的房间。
　　“苇子！起床！”有人在喊苇子，是喊她吗？蒋苇子不知所措下了床走到浴室，跟两年前完全一样的脸，只是还比较青涩。
　　简单洗漱完她打开房门，完全陌生的场景让蒋苇子不知如何处理。
　　正当她想着为什么时一名妇女从背后抓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又想逃课？”蒋苇子身体一颤猛地推开妇女，她已经两年没有和除了王梦瑶以外的人接触了。
　　妇女也被吓一跳，愣在原地。
　　“宝贝，你怎么了？妇女看着眼前神情惶恐的女儿，不由担心几分。
　　蒋苇子始终不敢相信，她拼命地回想记事本上的笔记，她的父母在她18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也是那一年她开始失去记忆。
　　这是她妈妈吗？蒋苇子勉强维持冷静，喉咙干涩小声叫了句妈，周琴杨使劲捏住她的脸，蒋苇子痛得叫出声来。
　　“你吓我一跳，赶紧去吃饭。高中第一天你就想迟到吗？”
　　第一天，她这是回到高一了。那她现在，只有16岁。
　　记事本上写着她从记事起到18都是周琴杨独自抚养，一直没见过爸爸。
　　这其中的矛盾点让人怀疑，她的爸爸一直没有离开但为什么躲着不肯见面，而且在3月4号那天怎么会突然发生车祸并且还是夫妻两人同行时。
　　这些问题都如毛线团子理不清楚，蒋苇子努力回想记事本，但按她当时的记忆力能记住这些已是勉强了，无法再想起更多的信息。
　　蒋苇子一心只顾想事并没发现表情越发怪异的周琴杨，她女儿怎么会这么安静地吃她准备的早餐，不应该是抱怨一番然后吃那些大牌食品的代餐速食。
　　“苇子，把粥喝完我送你上学，李叔今天放学会接你，妈妈有个会要开，饿了就先点快递垫垫肚子。妈妈最近研究了新菜谱，回来给你做。”
　　“嗯，我知道了。”蒋苇子回答完将熬的白粥悉数喝完，白粥熬得很稠，空腹喝一碗胃舒服多了。
　　她想起，周琴杨好像是一家国际药贸公司的执行董事，竟然会亲自下厨给女儿做饭。好像很疼爱她啊。
　　似乎一遇见有关记事本记录的事件，她就能回想起一些。
　　脑子已经超负荷转动，坐上车蒋苇子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
　　她的恋人是苏青衣，高中同学。她回到了过去，但并不能改变自己有健忘症的事实，其他的病可以医治起码有一线希望，可健忘症能怎么治。
　　不能再去拖累那个照片里如此年轻的姑娘，她如果不和自己扯上关系那会让她过得更好。
　　“小姐，到了。”李叔将车停在路边温和地提醒蒋苇子，蒋苇子提起书包给李叔道谢下车。
　　一下车她就能注意到身边的人目光聚集在自己，弊了眼自己的穿衣打扮并没有特别张扬。
　　“你看见了吗？宾利啊。”
　　“长得好漂亮啊！今天真是大饱眼福啊！”
　　“今年的校花，她和那个苏家二小姐有的争了。”
　　窃窃私语令她有些厌烦，身体的本能在排斥这些讨论。
　　“苇子？”
　　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挑，金发卷毛西方硬朗长相的男子，不同与其他学生规规矩矩穿校服，他领子的纽扣都解开了，碧蓝的瞳孔吸引不少女学生失声尖叫。
　　里魏确定当真是蒋苇子，像个兴奋的大金毛扑过来，蒋苇子还没来得及防备，里魏蹭蹭蒋苇子的脸双手圈住她的胳膊。
　　“停停停！”混血？到底是谁！
　　里魏还没蹭够后领被人提起，清冷的男声似在警告。
　　“里魏，说了多少遍？不要见到苇子就蹭人脸。”
　　里魏果真乖乖松开手，蒋苇子抬头愣住了。
　　这人好帅……
　　眉目急皱，眼神异常锋利，从他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像个冰块。可看见里魏听话他的嘴角竟上扬了，显得不那么生人勿近。
　　“苇子，今年我们依然一个班。”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冰冷，可还是让人胆战心惊，蒋苇子这才发现他们三个有多吸引注意力。
　　“啊……嗯……去教室吧！”
　　里魏弯弯头，看起来有点困惑。手扶脸观察着什么，蒋苇子挠挠头被她的眼神看的有点心虚。
　　“怎么了吗？”她心里的警铃在作响。
　　“苇子今天很奇怪！”里魏敲手得出结论，他的蓝眼睛要把人看穿一般，蒋苇子咽咽喉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
　　“平常苇子都会打扮得很漂亮，可今天格外朴素。”
　　怪不得今天李叔来接自己有一瞬间吃惊。
　　“这几天想换个风格嘛…我毕竟都高中了要以学习为重了对吧？”
　　看他们的反应原来从前的自己不是省油的灯啊，这下就有点难办啊。
　　陆璟眸中闪过一丝吃惊的神情，但很快恢复。倒是里魏简直跟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张个嘴巴合不上了。
　　“青衣要听到这话要感动哭了！”蒋苇子直接瞳孔震惊，这怎么回事？他们在初中之前就认识吗？一连串的问题让蒋苇子头晕目眩。
　　但她回想起了这两人，里魏和陆璟，她的青梅竹马。
　　不过按照电视剧里的两位竹马会为青梅争风吃醋，可她这两个竹马好像高二在一起了？
　　电视剧果然骗人。
　　“里魏，青衣来了吗？”
　　“来了啊，她没给你发信息吗？”
　　“我手机坏了！”
　　陆璟看两人又要聊上一会直接拎起两人领子，拖着他们去教室。里魏稍微还有些抱怨，蒋苇子直接躺平随意被拖，陆璟好凶是不是生气了，不敢说话呜！
　　当然不会一路都被拖过来，陆璟手腕有些累就干脆松手活动一下，蒋苇子差点当场去世。
　　教室仍然吵闹，这一届的新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陆璟啧嘴十分不满这种环境，一路自带冷场特效来到教室后排。
　　蒋苇子一整个感觉尴尬，站在原一个地思考坐哪，又有人叫自己名字。
　　蒋苇抬眼，苏青衣！
　　苏青衣自带美人滤镜般在人群显眼至极，头发没有照片里的长，真人也比干巴巴的照片要鲜活。
　　蒋苇子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强而有力快要蹦出来了，脸颊己染上绯红，果然，就算记忆可以消失，可对她的心动还是没办法根除。
　　“苇子，好久不见。”
　　蒋苇子张口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只是尽力温柔地笑着，像久别重逢一般说道。
　　“好久不见，青衣。”
　　事实上，我们就是久别重逢，这声好久不见，我欠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