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魔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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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安拥有无比充足的、失忆的经验。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突然醒来时，那种茫然的感觉，就和重生失忆的感觉很像。
对世界的陌生，对自己的陌生。
明明一切都很熟悉，却又好像一点也不熟。
当然，失忆也不是说要忘了全部，艾瑞安决定视情况扮演。
反正他完全是装的。
他偷偷观察着魔王。
这个魔王很奇怪，小动物们完全不怕他，按理来说，这种特质只会出现在公主身上——出逃的公主都很招毛茸茸喜欢。
但在仔细一想感觉也合理，因为艾瑞安已经从魔王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少见的气质，说是慈爱都可以。明明是邪恶的魔族，却对其他生命如此包容。
魔王一路把他抱上了三楼。
根据艾瑞安在外面的观察，魔王城这个建筑，地上应该有五层，地下有多少层不知道。
毕竟淋了雨，有点冷，艾瑞安忽然意识到魔王的怀抱很温暖，而且抱得很稳，连上楼梯都没让他感受到多少震动。他只能感受到按在他后腰的宽大手掌，还有托着他大腿的结实小臂。
艾瑞安撇撇嘴。
真讨厌魔族这种没距离感的习惯。
经过在森林里的一番思考，艾瑞安觉得与其出去玩，不如回来，研究一下魔王城和魔王。
他肯定是要报复魔王的。
在艾瑞安开始觉得魔王的体温有点烫人的时候，魔王终于找到了安置他的房间。
艾瑞安并没有乱动，一直在装昏，直到感觉魔王要把他放下来，才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半睁开眼。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脸迷茫，连嗓音也哑哑的：“这里是……”
魔王对他突然醒来有点意外，摸了摸艾瑞安的额头，沉沉道：“你先休息。”
艾瑞安心想自己浑身湿透，这怎么休息？
真的会感冒的吧。
他打了个喷嚏。
然后发现这个房间基本上只有一张板床，其穷酸程度，除了比露宿荒野多了一个天花板以外，不如出去支帐篷。
艾瑞安沉默了。
难道说，是囚牢？
魔王并没有那么多好心，看见失忆的勇者，还是选择把他关起来。
他不禁看向魔王，嘴上依然说着卖可怜的话，神情很乖：“冷……”
魔王也发觉了问题。
于是说：“你先把衣服脱了吧。”
艾瑞安：“……”
魔族，恐怖如斯。
他见过几次魔族，印象里都是布料很少的，穿衣风格非常的清凉，有些身上还会有奇异的图腾纹路。反正他们好像都不是很在意自己被人看见，对自己的身体坦然而自信。
当然，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头生双角，死后不会留下尸体，而会烟消云散，化作一片魔力。
魔族普遍都擅长魔法。
至少世界观设定里面是这样说的。
勇者的话比较特别，往什么方向发展都可以，具体看玩家选择——艾瑞安是开挂了的，所以是六边形全能选手，只不过很少用魔法。
“一定要脱衣服吗？”艾瑞安盯着对方。
魔王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你浑身都湿透了，不换衣服要病得更重了。”
他一顿，想起什么。
“我等会去找找可以换的干净衣服。”魔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大衣，是干燥的，于是很自然就脱了下来。
他的上半身只穿了这一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离得好近，艾瑞安终于看见他腰腹上的黑色纹路不是刺青，而是某种鳞片。
“这件衣服，你先凑合着穿吧。”
艾瑞安盯着那件递过来的大衣，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衣物——魔王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宽阔的肩膀连接着饱满的胸肌，深色的皮肤下蕴藏着清晰的肌肉线条。
魔王并没有等他，弯腰把大衣放到床沿。这动作让他腹部的肌肉微微绷紧，腰侧鳞片随之起伏，反射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鱼，蛇，蛟，龙？
艾瑞安思考着魔王的血脉。魔族是有血脉一说的。
“你快些换衣服吧。”魔王如是说，“先不要睡，头发还没有干。”
而后便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艾瑞安：“……”
他慢吞吞地脱了湿衣服，确实感觉稍微好了一些。潮湿的时候，不穿衣服反而更好。
又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那件大衣捞了起来。
面料出乎意料地柔软，带着一股魔王身上的，说不上来的、雨林深处的木质气味。
上面残留的温度让浑身发凉的艾瑞安打了个颤。
别人的衣服。
这……很奇怪。
他恼怒起来，因为他好像又下意识听了魔王的话。
……
等到魔王回来。
他带了干净的毛巾，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一个铜盆被放在地上，魔王屈指一弹，低声念叨了什么，于是没有燃料的铜盆里蓬得燃起了火焰。
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艾瑞安眯了眯眼。
非常强大的火系魔法，火焰稳定而持久。
但他彻底睁开眼的时候却完全没了刚才认真思索的模样，看着非常天真：“这是什么？”
“魔法。”
魔王才发现艾瑞安居然窝在床头，小小的一只，整个人都缩在他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张脸和攥着衣服一角的白皙手指。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跳跃着火光的颜色。
看着就像是围炉取暖的猫。
艾瑞安自己的衣服则放在床尾，居然还叠了叠。
魔王微微一愣。
脱完了吗？
是啊，里衣当然也湿透了。
魔王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他背过身去，沉沉问：“你还记得什么？”
艾瑞安：“我名字好像叫艾瑞安？”
“除此之外呢？”
“不知道。”
魔王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他对自己的控制魔法太自信，还是艾瑞安的演技太好，他似乎已经彻底相信了失忆这件事。
艾瑞安观察着他，轻声说：“今天雨太大了，等雨停，我就去找我的过去……”
说罢，又咳嗽了几声。
听着非常可怜。
魔王：“你先休息吧。”
休息当然是要休息的，可是艾瑞安只是小睡片刻就醒了。
无他，此地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就算窗外风雨落叶声很催眠，屋内暖火舒适，可这床未免也太烂了。
这不就是个硬木板吗？
艾瑞安垫了毛毯，裹着大衣翻来覆去，最后感觉自己可能要被魔王城的床打败了。虽然他在哪都能睡，不是很认床，可是起码睡个床吧。
再不济，出门冒险的帐篷睡袋也行。
他其实不喜欢吃苦，慢悠悠旅行带齐装备还算舒服，但像是传说中勇者那样，马不停蹄、风餐露宿，他就感觉有点畏惧。
艾瑞安打了个哈欠。
睡不着，那就只好去探险了。
阴森森的魔王城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下床，光脚踩到了屋外，被冷空气呼呼吹了一脸。
阴森森的魔王城吹来了可怕的风！
艾瑞安：“……”
光速回床上窝着了。
还是靠近火源的地方舒服。
艾瑞安想着魔王用的魔法，感觉自己也应该抽点时间学点神奇小魔法了。他以前试着学过一两个，可能是开挂，他学魔法的速度超快而且魔力也很足。但是艾瑞安平常用不着，所以只学习了治疗魔法。
一夜至天明。
电鹿引发的雷雨并没有持续太久，早晨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天气。
清风薄云，晨光大好，连经年不散的浓雾都没有立刻填满整个森林。地上多了很多新鲜的树枝和落叶，空气都充满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艾瑞安看了一会儿风景，生出一点点的恍惚。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是不是这个世界是真的？
随手拿起落在窗边的一片绿叶，叶子在他指尖消失，又出现。
【一片桦树叶】
这样的信息隐约出现在脑海。
他手指间又出现了金币和匕首，魔王昨天搜了他的身，却并没有看见这些。
艾瑞安还是感觉很无聊，不管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用的背包格子、永远花不完的金币、还是伤害顶格的武器。
别人是没有这些的。
而他如果一直不停地花钱，也不会影响这里的物价和经济平衡。
毕竟是单机游戏。
艾瑞安想着，忽然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下方。
太阳还未升起，淡蓝色的天光落在那人身上，依然映照出相当美好的肌肉线条。
艾瑞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还是觉得魔王突然抱住他、差点闷死他那次，很羞辱。但是，要练到可以用同样招数羞辱魔王，好像，也许，有点难。
他最多算得上薄肌。
根据艾瑞安这两年的观察，这里的人都不会发生什么外形上的改变——除了去商店街买衣服做美容。
是的，做美容能直接改身体形象，他想倒退回去变成正太甚至变个性别都可以。
并且做完以后所有人都会认为你还是原来的你，都不会产生什么意外情绪。
艾瑞安只进去过一次。
他很少碰这些……假假的东西。
所以他宁肯去打劫恶龙的宝库，像普通人一样弄个钱袋子，也不想花背包里那份用不完的钱。衣服也买的正常款式。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窗台上看下面的时间久了，魔王若有所感，抬起头，只看见一颗白色的脑袋趴在三楼。
他还是愣了愣。
魔王城里向来只有他一个人住，多了个人……真的很奇怪。
“早，”清风传来艾瑞安的声音，夹着努力鼓起勇气的羞涩，“早上好。”
忽有金色的光爬过树梢，照亮屋檐。
太阳升起了。
漂亮的少年离开了小窗。
……
不多时，魔王来到了三楼，临时收留勇者的房间。
他敲敲门。
关着的门只开了一条缝。
早上就很羞涩的少年，现在看起来更加羞耻了。身上裹着的毛毯只遮到膝盖，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在灰色的房间里如此明显。连鞋子也没有，赤足站着，大概是觉得冷，他踮着脚，只有前脚掌着地，身体也微微前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依在门上。
艾瑞安：“抱歉，但我……没有衣服穿。”
魔王的视线向上，看见了他的脸，发现毛毯只能遮到胸口，肩膀都要露在外面。
魔王低了脑袋，视线固定在地板上。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艾瑞安继续说，“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魔王：“顺手的事。”他仍然感觉有点苦恼。
控制魔法不能把人的记忆恢复。
又想起什么，魔王忽然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艾瑞安：“什么？”
魔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面两根角，怎么看都不是人类应该有的。
然而他根本没穿上衣，艾瑞安胡乱看了一眼就飞快摇头：“不重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是好的魔族。”
失忆的勇者看起来完全无所谓种族仇恨。
艾瑞安忽然转身，门微微合拢，跑回去拿了什么，魔王一直看着地面，所以只能看见一双脚消失又出现。
一件大衣塞过门缝。
是魔王的那件衣服。
仿佛还留着勇者的体温。
“还给你。”
“不用谢。”魔王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对话了，他思索了一下，“我这里没有干净衣服，很抱歉。你的衣服也拿给我吧，今天阳光很好，下午就可以晒干。”
“谢谢。”
艾瑞安却没有立刻回去拿。
魔王瞧见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小腿交叠着蹭了蹭。
没有衣服，就意味着要躲在房间里等一天。
他想到勇者昨天的表现——勇者应该是很保守的性格，没有衣服让他非常不安。
即使失忆了，有些本能也不会改变么。
他抬起头，看见勇者那双粉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尾小痣的侧面投下一小片阴影，非常失落的样子。于是魔王稍微有点犹豫地说：“我今天中午去买些东西，给你带点衣服？”
艾瑞安眼神一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好耶。
艾瑞安真情实感地笑了一下。
虽然猜到了魔王是个超级心软的魔族，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人骗出去买衣服，也是意料之外——服装店是固定点位的，魔王城附近的迷雾森林里当然不可能有。
就算是魔王，出去回来肯定也要时间。
少年轻快地转身，这次没有关上门缝，魔王也没有移开视线。
因此魔王可以看见少年走到床边弯下腰。
毛毯在转身的动作里微微松散，从肩头滑落了几寸。艾瑞安不得不伸手去拢，手腕压在身侧，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手臂的动作滑动，线条流畅，就像两道浅浅的溪谷。
魔王的目光顺流而下。
毛毯在腰后收拢，被少年一手攥着，弯腰时布料绷紧，勒出一道紧致的腰线。再往下，是毛毯边缘垂落时露出的一截膝弯，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折起，皮肤下透出淡淡的粉，腿窝处有一小片阴影，软软的凹陷下去。
艾瑞安直起身，把湿衣服团了团，小跑着过来。
“都在这里了。”
魔王接过那团湿衣服。
“我很快就回来。”魔王说，他声音很坚定，“我给你多买几件衣服吧。”
他转身就走。
非常果决。就像是逃跑。
弄得艾瑞安都有点迷茫。
艾瑞安趴在窗口看着他到楼下，用水系魔法将衣服洗了一遍，又挂起来。而后才离开。
魔王的身影渐渐远离。
艾瑞安收起脸上的笑，认真地看了一眼身后。
很好。
现在魔王城可以随便探索了。
没人的时候，他根本无所谓身上穿什么，哪里会有什么羞耻心。
艾瑞安打开门，开始闲逛。
就像逛自家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