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都曦

7、番外之景晖篇（1）

　　秀珍，你大着肚子别干这粗重活，当心伤着孩子。她接下秀珍手里的活儿，自顾自地劈起来。
　　姐姐，您说老爷也不回家看看，我可想他呢。秀珍抚着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继续说道：这孩子也快出世了。可别活了大半辈子，连自己亲爹长什么模样也没见过就好。
　　秀珍妹妹，老爷前段日子还托人捎来家书，说一切都好，不日即回。你呀，就安心养胎。没准等孩子生下来那天，老爷就带着咱的光远回来了呢。她安慰完秀珍，又转头朝里屋喊道：狄福，狄福！
　　哎，夫人。
　　快，扶秀珍妹妹回屋歇着，当心闪了肚子里的孩子，老爷定不饶你！
　　是的，夫人。

　　又过了几月……

　　夫人，夫人！
　　狄福跑过几条街，又穿过那喧闹的市集，这才赶上出门已久的狄夫人。
　　狄福，你不在家好好看着秀珍，跑出来做什么？
　　夫人，二夫人情况不妙，哎呦哎呦的直喊肚子痛。
　　哎呀，你个笨家伙，秀珍这怕是要生了，你不去找产婆，不去找郎中，跑这么远来找我有何用？再让秀珍一个人独自在家，出了事怎么可好？呸呸呸，不该说这丧气话，你快去将产婆与那郎中一齐找来，我这就回家。

　　秀珍，秀珍！
　　姐姐，我不行了，肚子痛的厉害。姐姐，快来救救我。
　　傻妹妹，你在这院儿里等什么，快回到床上去躺好，我已着狄福去找产婆与郎中来，相信不时就到。
　　她扶着秀珍一步一步地挪到床前。
　　秀珍在床上躺好，道：姐姐，我好怕，老爷怎么还没回来？
　　怕什么，等孩子生出来了，你爱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可怕的？
　　姐姐，王家的没等到孩子出生就死了，姐姐，我好怕见不到孩子，好怕见不到老爷。
　　莫怕莫怕，等孩子生下来，姐姐陪你一起去找老爷。
　　哎呦哎呦，姐姐，我这是要疼死了，你可得带着我的骨肉去找老爷，让他看看他的儿，赎下我养不教的大过。那样，我在九泉之下，心也安了。
　　你这是在说什么怪话？快别说这不吉利的，老爷常年不在家，我可不给你带孩子。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秀珍知道姐姐心好，说的那是气话罢，既如此，秀珍也不气姐姐了。秀珍的额上分明已经渗出汗水，她仍在兀自独撑，心想：孩子，无论你生下来是男是女，都得给娘好好活着，娘生你遭得这份罪，你十辈子也还不清。
　　看着秀珍额上的冷汗，狄夫人心急，怒骂狄福，请个郎中和产婆，怎么还不回来？自己去院中看看，哪里知道竟一个人也没有。
　　屋里的呻吟声小多了，大概是秀珍妹妹累了吧，自己先去把水烧上。

　　夫人，夫人，我回来了。狄福大吵大嚷着进院儿来。
　　叫你去请郎中，又不是叫你去请菩萨，怎么去了那么久？
　　哎呦夫人，您可别提了，二夫人生产，我可不得去请全太原府最好的郎中？也不知怎的，今日也有人请郎中，撞一块儿去了，郎中没请到，只好再折返去找产婆，哎呀，夫人，这一趟把我跑得，可累坏了。难为夫人有心，早替小的烧好了热水，小的一定不辜负夫人重托，待会儿打水将那身上的尘土洗的干干净净。
　　郎中没请到，倒还学会邀功请赏？看着这热水，烧好了提过来。秀珍若是今晚生不下这孩子，你也别睡觉了。
　　啊！

　　啊~~~~~~~
　　屋里传来秀珍的惨叫。
　　夫人，您再用力点儿，快了，快了。
　　啊~~~~~~~
　　产婆，怎么样了？
　　夫人，这位夫人生了这许久，还没看见孩子呢。看来是难产啊。
　　难产？这可怎么好，老爷还没回家，秀珍和孩子可不能有事，产婆，麻烦你再想想办法。
　　夫人，请您去请个郎中来，照这样下去，情况怕是不妙啊。
　　狄福，狄福！
　　哎，夫人。
　　去请郎中，要快！
　　是。
　　哎，等等。
　　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留下，我去！
　　是。

　　狄夫人即将走出大门，忽然转过身来：狄福，你还在那儿愣怔做什么？烧水去！
　　是。

　　金郎中，金郎中！
　　哎哟，是狄夫人啊，您有事么？
　　快走快走，上我家去。
　　哎呀，狄夫人，不瞒您说，我这刚出诊回来，脚还没站稳呢，又被您找上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金郎中，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能来麻烦您不是，确实是家里有人生产，请您过去一趟。
　　哎呀，这女人生孩子找产婆就好，来找我这郎中做什么啊。
　　自是瞧病，金郎中，就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儿上，您去出诊一趟吧，这出诊金，定是一文也不会少您。
　　原是要出狄家老爷的诊啊，出过了，出过了。夫人啊，要我说那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已予老爷开了药方，抓几幅药，吃几天，再着些牛羊肉炖了，调理一番。要我说啊，这练武之人，常日行走江湖，应该对伤病这些颇有了解才是，功夫好的，扛几天就过去了，偏偏这次……
　　金郎中，不是出我家老爷的诊，我家老爷还没回来呢，是二夫人难产，您快去瞧瞧吧。
　　哟，狄夫人您不早说。快走快走！

　　啊~~~~~~~~
　　夫人，您使劲儿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您别放松，使劲儿，使劲儿！
　　产婆，产婆。秀珍争红了脸，十指紧紧地扣在榻上延伸下来的红绸上，发白了的手指甲盖，瘦小的手背，青筋暴起，牙咬的咯咯直响，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面容上的线条流下来，时而紧咬下唇，竟将那咬出点点红珠。又时而张牙舞爪，向外侧努力抓着什么。产婆接生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困境，竟吓得躲到一旁，只敢给夫人鼓劲。
　　我一定，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老爷快回来了，我一定要亲自把孩子抱到老爷跟前，孩子，我的孩子，啊~~~~~~~~~~~~~
　　又一声惨叫，惨叫之后，孩子哇哇地哭声从屋里传来，而此时的秀珍像虚脱了一般晕将过去。

　　秀珍，秀珍，我把郎中给你找来了。狄夫人带着郎中从外面赶回来。
　　因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狄夫人赶忙冲了进去，只见产婆抱着新生儿在盆里擦洗，而虚脱了的秀珍躺在榻上熟睡。
　　夫人，恭喜你了，生了个男孩儿。
　　真的？来，我抱抱。
　　夫人，当心了。快叫郎中进来给这位夫人看看吧。产婆满怀慈爱地将孩子裹好送进夫人的怀抱。这还真是一个秀气漂亮的孩子呢，产婆在心里说道。
　　噢噢，我可爱的小宝贝儿。狄夫人哄着秀珍的孩子，小家伙儿咧开嘴咯咯地笑。
　　看，他对我笑了呢。
　　孩子一定是感知到了夫人您的奔波，真心感谢您呢。
　　借您吉言。金郎中，秀珍她怎么样了？
　　夫人，秀珍夫人只是过度劳累，睡过去了而已，我开张方子，您按照我的方子去抓药给她调理身子，相信不日就能调理过来。
　　那就谢谢金郎中了。

　　狄夫人一手抱着孩子，给郎中和产婆各散一帖红包，两位亦笑吟吟的，嘱咐将他们送到门口的狄夫人小心别让孩子受了风寒。
　　狄夫人正准备转身回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叫住金郎中：您先前说我家老爷请您出诊？
　　对啊，夫人，您难道不知道？
　　我家老爷在哪儿？
　　夫人莫慌，狄家老爷在来福客栈。
　　他伤得重么？
　　夫人，狄家老爷没受到任何一点儿伤害，倒是他带来的那个男子……
　　哦，那谢谢金郎中了。
　　夫人若是没什么吩咐，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狄夫人关上大门，叫来狄福，叫他去按照金郎中的方子抓药。将孩子哄睡着之后，轻轻地放在秀珍的里侧，又抓了鸡舍里的一只大公鸡，拿了几个鸡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待一切准备妥当，狄福也不早不晚地归来，又着狄福看着炉子上的鸡汤，自己扮了男装，出门后雇了辆马车，直朝来福客栈驶去。

　　当马车再出现在夕阳之中的时候，已经远不如之前那般叮当作响，又在市集周围绕了几圈后停下。扮作男装的狄夫人下车，散钱打发了车夫，什么也没说，又往里走了几步回到家门口雇马车的地方，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从正门直入。

　　夫人，您回来了？
　　哎，你把炉子上那两个蛋蒸了。
　　怎么，夫人，这蛋不是给二夫人吃的？
　　叫你蒸就蒸，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夫人，小少爷年纪还小，尚到吃奶的年龄，也咽不下这蛋啊。
　　讨打不是？

　　夫人，蛋蒸好了。
　　哎，端到我屋子里来吧。
　　原来是夫人您要吃啊，早说嘛。
　　多嘴！
　　夫人，喏，您的蛋。
　　碗里，黄澄澄的蒸蛋，又滴了几滴香油在上面，香飘四溢，让人不由得就动了那馋虫的歪念。
　　行了，回去看着你那锅鸡汤，别溢了才是。
　　狄夫人见狄福走后，用笼罩着蒸蛋，待天色渐渐暗下来，又出了趟门，这次，身后尾随着两个大活人，确切来说，是一个拖扶着另一个。

　　老爷也真是的，二夫人难产，好不容易生下个小少爷，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好啊狄福，我说最近怎么老打喷嚏，原来是你一直在念叨着我。
　　老爷？！狄福诧异，抬头，但见老爷站在门口，可真谓说曹操曹操就到。还好自己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怎可叫老爷听去？
　　狄福一抬头，狄仁杰就乐了。瞧那狄福，全身上下只有牙齿是白的。还真是掉进煤堆里都找不出来啊。
　　狄福，你干嘛呢？狄仁杰假装唬起脸。
　　老…老爷，好消息，好消息，二夫人生了个小少爷。夫人把家里最大的公鸡杀了给二夫人炖汤庆贺，老爷，您回来的真是时候，这不，有鸡汤喝了。想了想，又道：老爷，给小少爷取个名字吧。二夫人日日夜夜盼着您回来，您取得名字，二夫人一定高兴。还有啊老爷，您那跟班色子没回来吧，没回来就好，我可怕这鸡汤不够他一个人喝诶。对了，老爷，我…… 狄福絮絮叨叨，忽然一抬头，门外哪儿还有老爷的影子啊。居然连老爷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狄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