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的十七》恭常走卯

4、期与忧 这天夜

　　这天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失眠是常事了，但这次，不一样，很不一样。
　　我拉开窗帘，夜幕上零碎撒了几粒星，像鸡啄食后的地面，那些没被啄起的米粒镶嵌在小坑中，星星镶嵌在天的凹陷处，完美的镶嵌，让地面和夜幕看起来仍旧平滑。
　　朦胧的光从窗缝流进来，结成一缕细线，从地面顺着床腿爬上来，攀上我的脚面、腿、腹，慢慢游到我的脖颈，它开始环绕，蛇一样。
　　这条蛇越缠越紧，直到，我觉得窒息。我轻轻抬手，想抚摸它，就在我触摸到它的一刹那，它蒸发掉了。
　　没有一点声响，没有镜子被打碎时那样哗然的声响。只有一丝丝凉意慢慢升起，贴上我的唇。
　　薄荷味道的吻。
　　莫名想起他的薄唇，会是蜂蜜味道吧？
　　那丝凉意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火热的感觉。我一时觉得心慌，甩了甩头。
　　奇怪，这是什么感觉？
　　不管说爱还是说喜欢，都显得这份爱和喜欢廉价。单纯的性的话，我至今也只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明明只见了两次面，可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他坐在车上远去的背影与记忆中某个黄昏下拉长的身影交错重合，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一定吗？但那个人，我也快忘却了。
　　所以，那是什么味道？
　　……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去学校。在路上买豆浆和包子。买包子的姐姐右耳耳骨戴了一颗明亮的珍珠。她的眼神好忧郁。明亮用来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应该比形容一个人的耳饰来的好。
　　她总是不说话，我从没听过她说话。
　　她也有心事吧？
　　她的手指细细长长，不应该总和着面团。
　　我想象她应有的前途和未来，猛然意识到，我自己，好像都没有前途和未来。
　　哑然一笑。在路上吃完包子，快步走到教室。
　　看了课程表，从桌兜里面拿出第一节要用的书，意外随书滚出来一粒糖。
　　不是我的。我从来不吃糖。
　　随手往桌兜里面掏。满一把，十七颗。
　　是他给的。一定。
　　十七？
　　要不然等他来问问他？
　　以后吧，以后问。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我们有以后？又为什么称我们？
　　……
　　可一直到第一节下课，他都没来。
　　我安安静静地坐着，抬着头，看着前排整整齐齐趴下休息的同学们，一时间，漂泊之感萦绕心头。
　　他不在，我就又成了孤魂野鬼。
　　我突然担心，担心他。
　　他为什么不来？
　　脑海里立马浮现他那双淡漠的眼。
　　他是不是不来了？我还没问他的名字，还没明确我对他的感觉，还没……
　　他会来的吧？他还没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告诉我十七颗糖是不是他给的，还没……
　　我想了好多，但我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