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我们向往的城市 ...
-
“哪呢哪呢！”一说道方木昭，黎梓布就来了兴趣。
“那，商场上的海报。”刘防舒说。
“你别说，还挺像。但不可能是方弟弟。他怎么舍得把长发剪了。所以，只是像。”黎梓布否定道。
周言渡也看了过去。
没错，他就是方木昭。
那种熟悉感不会骗人的。
但他真的剪头发了，头发剪到齐肩。
那头长发，是周言渡曾屡次劝方木昭剪过，却每次都被方木昭拒绝。
剪了头发，变青春活泼了。
化了淡妆，更好看了。
真好，看样子你生活的还不错。
“不过，为什么要把方弟弟的海报贴在商场？”刘防舒疑惑。
“那还不是因为……方弟弟……当明星了？”黎梓布想到一个可能性。
什么？明星？
周言渡想起之前对方木昭说过的，不要当明星。
但，方木昭还是当了。
“也不一定吧，只是可能。”刘防舒看到周言渡的脸黑了起来，连忙说。
为什么周言渡会对做明星这件事这么厌恶呢？
这还得从周言渡身边说起。
周言渡从小生活在村子里，对大城市很好奇。
某天，上初中的姐姐为了满足自家弟弟的愿望，便偷偷带弟弟去市里。
姐姐长的很好看。
因为好看，姐姐被星探看上了。
做明星这种事，是一个农村女孩想都不敢想的。
在星探乱花迷醉的洗|脑下，姐姐动心了。
回了家，姐姐把事情告诉了父母。
父母知道天上不会有掉馅饼的事，纷纷不同意。
那年盛夏，姐姐拉着八岁的弟弟，坐在桂花树下。
桂花的香气萦绕四周。
姐姐给弟弟唱了首家乡的民谣。
唱完后，姐姐宣布了件事。
她要走了，去大城市当明星。
不告诉父母，只告诉弟弟。
因为她最相信弟弟。
弟弟不舍得让姐姐走，他攥着姐姐的衣角，喊着：“姊姊，不要走。”
姐姐摸摸弟弟的头。
“言渡乖，姐姐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钵仔糕。”
钵仔糕，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做。
周言渡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是姐姐第一次带周言渡进大城市的时候。
小孩子好甜。
周言渡也便喜欢上了。
听姐姐说回来给自己带钵仔糕，弟弟心动了。
“姊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姐姐有能力把咱家搬到大城市的时候，就回来啦。”
“好，那言渡等姐姐。”
那天晚上弟弟和姐姐睡在一起。
弟弟想第二天起来送姐姐。
但天还没亮，姐姐就走了。
爸爸妈妈知道后，生气地对天骂，对地骂。
连弟弟看不顺眼也要骂一骂。
弟弟不跟父母计较，只是常常在桂花树下等姐姐回来。
姐姐一去就是几年。
周言渡上了初中。
胆大了，便怂恿班里几个好哥们去城里逛逛。
好哥们胆大，愿意陪去，但家里严，又不敢去。
没办法，周言渡只能自己去。
城里远，周言渡没钱坐车。
就趁着送瓜的李叔进城，偷溜进货车的后箱。
进了城，周言渡再偷溜着从车上下来。
城里人很多，车也很多。
处处高楼大厦，周言渡看的很懵。
走着走着，就停了。
摸不着北了。
怕再继续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原处，不能搭车回家。
周言渡随便找了人问：“请问您知道周嫣芦在哪吗？”
“周嫣芦，是谁啊？”那人问。
“就是，这里一个有名的明星。”周言渡解释。
“不知道，没听说过。”
周言渡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周嫣芦是谁。
周言渡放弃了，原路返回，又上了李叔的车。
但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周言渡被李叔发现了。
李叔气的直接揪着周言渡的耳朵到家里告状。
当晚，周言渡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那场大战，让周言渡元气大伤。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连续四天，周言渡都在家躺着。
周言渡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周嫣芦回来了。
她瘦了，气色也很憔悴。
明明应该青春活力的年纪，却比中年人还沧桑。
“姐！”周言渡迎了上去。
周嫣芦从包里拿出一袋钵仔糕，整整十个。
周言渡可开心的不得了。
周嫣芦看周言渡笑了，也笑了。
姐姐进了屋。
周言渡以为会有剧烈的争吵。
但没想到屋内一直很平静。
门开了。
姐姐正掩着面哭泣。
周言渡直接冲进屋里大吼：“你们不准再骂姐姐了！”
但当时周言渡不知道的是，父母根本没有骂周嫣芦，反而是轻声安慰。
父母摇摇头，不管周言渡。
“姐姐别怕，以后爸妈说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周言渡坐到周嫣芦身边道。
周嫣芦被自己的傻弟弟逗笑了，“你钵仔糕都吃完了？”
“没，我要慢慢吃，这样姐姐就不用再去大城市，我也不会嚷着要吃钵仔糕。”
“姊姊以后不去大城市了，留在家里帮帮忙，然后，再找个人嫁了吧。”周嫣芦望着门外的天说。
然后摸摸周言渡的头，“言渡，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呢。”
“是啊！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帮家里干很多事，姐回来了也不会累！”周言渡笑道，“姐，回来好好放个假，休息休息，别爸妈叫干活就干，叫我就行。”
“好。”周嫣芦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
周言渡没有问周嫣芦回来的原因。
他相信姐姐有自己的打算，等时机到了，肯定会告诉自己。
周言渡本打算一天吃一个钵仔糕的，但耐不住嘴馋，于是每天吃两个。
一天，有人急急忙忙跑到周言渡家。
“渡仔，快快快！你姐溺水了！”
周言渡连忙丢下斧子，跟着那个人跑到河边。
“姐！”周言渡朝河中央挣扎的周嫣芦喊道。
周嫣芦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
周言渡急了，直接跳下去。
“渡仔，不要乱下水救人！很危险啊！”有村民叫道。
周言渡游了过去。
准备了，就要抓到周嫣芦了。
伸过去的手却被周嫣芦推开。
周言渡不明所以，死命地拽着周嫣芦，让周嫣芦的口鼻露出水面。
周言渡以为周嫣芦的表情会是开心的，但没想到看过去，周嫣芦的表情是失望的。
不，更准确来说，是绝望的。
“言渡，姊姊求你了，别救我，放手吧……”周嫣芦一边说，一边挣开周言渡。
“为什么？”周言渡不明白。
周言渡没有等来回答。
周嫣芦成功挣开周言渡，往后游了几步，然后沉入河里。
周言渡也追了上去。
双手捞了半天也没捞到人。
最后在五米处浮出周嫣芦。
“姐――”周言渡喊道。
那天晚上，周言渡的父母干完农活回到家，才知道周嫣芦溺亡的消息。
两位老人终究还是哭了。
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即使那么不听话。
第二天，周嫣芦被埋到了周家墓地。
周言渡红着眼，他恨，恨那个星探，恨当初自己为什么不阻止姐姐。
昨晚，周言渡问了姐姐回来的缘由。
周爸无奈叹了口气，说了出来：“你姊姊，当初跑到城里，找到了那个星探，很爽快签了合同。”
“合约里写着，成为练习生，红了资源优先。但是没红，就得为公司卖命，毁约金，高达几百万。”
“你姊没仔细看。”
“你知道吗，人外有人，你姊的容颜，在我们这里是数一数二好看的，但在城里，在美女如云的地方，又哪排的上号？”
“最后你姐没红，没日没夜的为公司干活，先是接某个福利院的免费表演，后面免费跑某个一线明星剧组的龙套。有时一天客串四五个人。”
“工资，和工作人员的差不多。”
“最后你姊受不了了，便解了约，等解约才知道要付高达几百万的违约金。”
“但已经签了，钱也就欠着了。”
“你姊，应该是打算回来看看我们，然后就离开的吧。”
“她回来那天说过，那钱，她自己想办法。没想到，死，就是办法啊。”
周言渡听着听着，青筋被气到暴起。
“渡啊，别走你姊的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但遇到了，别害怕，回家来，爸妈给你想办法。别自己一个人解决。”周爸拍拍周言渡的肩膀道。
周言渡含泪点点头。
周嫣芦溺死那天，周言渡的钵仔糕吃到了第六个。
再之后，周言渡吃了剩下的四个钵仔糕，但他觉得味道不好吃了。
是变质了，也是心里的涩盖过了细微的甜。
那以后，他不再想吃钵仔糕。
上了高中的周言渡，被叛逆加悲痛，塑造了一个校霸。
他天天打架斗殴，父母被天天叫到学校。
处分天天有。
学校荣誉墙旁有个通报墙。荣誉墙，周言渡是一次没上过，倒是通报墙一次没下过。
“周言渡”三个字，就写在通报墙的顶头，字儿跟标题一般大。
周言渡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学，便在十八岁那年去参加征兵。
后来的后来，周言渡退了役，辗转来到大城市，成了一名警察。
他到的城市，比之前周嫣芦去的城市还要繁华。
他站在天台上，喃喃：“姊姊，你看，我们一同向往的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我们向往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