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废黜 尉麒站在安 ...

  •   尉麒站在安洛行宫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前,丝毫不顾左右侍卫向他投来的惊异的目光。
      他们消失的四皇子又回来了!立即有几个侍卫跌跌撞撞的奔进去报信,而尉麒依然站在阴影中不动声色。
      很奇怪的感觉,并不是如同人们常说的如隔三秋,而是一种陌生。他忽然就对这个地方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仿佛这儿已不再是他的家。
      心境的转换,不过区区数日而已。尉麒有些悲哀,世事无常,大抵便是如此。
      尉麒虽然这样想着,但当他看到尉飒时,还是忍不住心中疼痛的蔓延。
      几日功夫,尉飒便真正的老了,他的头发几乎在一夕之间便全部白了,脸色憔悴而暗沉,再不复当日的神采奕奕。他懒散的躺着,仿佛一个失去一切的老人,正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生命中所有的色彩都沉寂于黑暗。
      “父皇……”尉麒终于轻轻的啜泣起来,这样的尉飒是他不愿所见到的。
      听到尉麒的声音,尉飒吃力的在枕上抬起头,直直的盯着眼前那个正向着自己走过来的儿子,心中强烈的欣喜和期待盖过了病痛,让他似乎觉得自己并不那么难受了。
      他几乎认为尉麒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他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他不会再想要见到自己。而他最终却来了,在他死前还能看得见的时候。
      这样就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初秋的风从大开着的殿门外席卷进来,尉麒身上那原本属于轩辕云池的衣服微微的鼓动着,凉意贴上了他的背。
      “这衣服……好似不是你的?”尉飒皱着眉,盯着那件宽大的,却明显不是新裁的衣服。待尉麒走近时,尉飒并不意外的看到了衣服下摆上用金线织成的,属于北朝皇室的图案。而原该垂坠在身侧的那方白玉麒麟,也已然消失不见。
      原来一切都已时过境迁。
      这不能怪尉麒,只能怪自己。
      说到底,这样也好……被轩辕云池这样的人爱着,起码比和自己纠缠不清要强得多。尉飒淡淡的笑起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却也没有愤怒。
      尉麒知道尉飒已然知悉,扯了扯衣裳,别过脸道:“我去换件衣服吧……”
      尉飒朝他摆了摆手,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尉飒终于嘶哑着声音道:“那日在旧宅……”他说了一句,却又立即停了下来,于是,寝殿之中又重归一片寂静,只听外面屋檐上垂挂的风铃被风轻轻敲击着,清凉而又落寞。
      尉麒等了好一会儿,尉飒却始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眼睛悠悠的闭上,仿佛睡了,又仿佛在等尉麒说话。
      “父皇怎么会病?”尉麒终于开口,打破这一令人窒息的沉闷。
      尉飒睁开眼睛,定定的望向明黄色的帐幔,轻声道:“也许是那日受了寒……”
      尉麒哦了一声,垂下头去,心里却着实悲哀不已。
      他们居然已经无话可说!
      偶尔的几句对话夹杂在这一大片一大片空白的沉默之中,让人困窘的手足无措,直到朱金锭进来提醒尉飒用药,尉麒终于在这无所适从的状态中暂时脱身。他像一个平常又普通的儿子那样,看着自己的父亲喝完药躺下睡了。然后告退。
      朱金锭将尉麒送了出来,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尉麒走了一段,忽然回头问道:“父皇怎么会突然病的这般厉害?”
      朱金锭抬眼瞟了尉麒一下,仍旧将头低了,瓮声瓮气的道:“奴才不知……”也不管尉麒作何反应,待尉麒走下回廊后,他便抽身快步的转头回去。
      尉麒也无意再问,只得一步步的往尉伯懿的住处走,莺歌和小喜早已得了信儿,在宫门口候着,见到尉麒,莺歌倒是一阵欢喜,立刻上来请安;只有小喜孑孑的站在一旁,等莺歌说完了话,才慢慢的走过来行了礼。
      尉麒本就和他们感情不深,此时也没别的表示,只是稍稍安抚了一下莺歌,而对小喜压根就没理睬,径自越过了他朝前走着,这让小喜不禁更是刻毒他几分,倒是莺歌知道尉麒素来如此,只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时令已近深秋,一阵凉风袭过,尉麒不禁展眼四望,却见草木寥落,亭台寂寂,再不复夏日的蓬勃生机,心中不由得甚是伤感。忽然一转念,想到轩辕云池如今定然已回尚京,而尚京地处遥远的北方,想必此刻已是霜雪漫天,他毒伤初愈,还要平定叛乱,不知是否无恙。一念至此,已是柔肠百结。
      “太子殿下……”耳边莺歌忽然叫了一声。
      尉麒一怔,抬头看时,却只见尉伯懿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自己眼前,正皱着眉看着自己。
      “伯懿?”尉麒收起万千思绪,向尉伯懿笑道,“我正要去看你。”
      尉伯懿微微一笑,伸手想去拥抱他,却被尉麒不动声色的避开,他尚未来得及追上,尉麒已经转身朝一旁的亭子中走去。
      尉伯懿跟在尉麒身后,看着他纤瘦的背影,和那件充斥着陌生气息的衣裳,心中五味杂陈。自从尉麒离开,自己在安洛城中早已搜寻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却乍然听到了他回来的消息,那一瞬间,尉伯懿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但尉麒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虽然瘦了很多,但真的就是尉麒。
      太好了,只要尉麒回到自己身边,那么一切都还是有意义的。
      和尉伯懿的谈话比和尉飒顺畅了许多,毕竟尉伯懿有问不完的话,尉麒也来不及制造大段的沉默,虽然有时只是极为单调的附和,但依旧给人一种言谈甚欢的假象。只是,只有尉麒自己才知道,其实自己真的没听到尉伯懿到底在说些什么。因为,更多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想着轩辕云池。
      关于轩辕云池,仿佛就是刚才的那一触即发,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所谓想念,是这样的。
      也许自己不该回来,自己应该和他一起去尚京,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尉麒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是因为他没有料到,原来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属于他。
      两人各怀心事的说了一会儿,就有尉飒寝宫的内侍匆匆走来,说尉飒醒了,想要见尉麒。尉麒没有毫不犹豫,他是踌躇了一会儿,才起身跟着走的。
      尉伯懿看着他的背影,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捏紧了拳头。
      再次踏进寝宫,尉麒的心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他从未如此规矩的向尉飒行完礼,便一言不发的站在一侧,等尉飒发话。
      尉飒无奈的一笑,遣退了侍立在侧的朱金锭,示意尉麒坐到自己身边来。
      尉麒走过去,顿了顿,坐到了床尾。
      “才几天功夫,你就和朕疏远至此了吗?”尉飒吃力的道,他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完,便是重重的喘息。
      尉麒心中凄恻,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悲声道:“父皇……你别说话了……”
      “麒儿……朕眼看着就没几天好活了……要是你在这个样子,朕……朕便是死了……也不舒心……”尉飒伸手抓住尉麒的掌心,紧紧的抓住,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一切似的,“麒儿,你要知道,不管怎样,朕还是像以前一样疼着你,爱着你的……不管到了何时,也不管是父子还是情人,我对你的心意,也从未改变过半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我的真心话,不是骗你……”
      “父皇……”尉麒哀叫了一声,将尉飒的掌心贴住自己的脸颊,泪水汹涌而出。
      遥远的记忆深处,那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飒爽男子又翩然走到了眼前,清晰的恍若只是前一刻的景象,一切都没有变,依然是小屋和残烛,还有他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关怀。
      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那个时刻,如果可以,不如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瞬间,既不要前进,也无法后退,就滞留在那间小屋和残烛之中,直到永恒。
      “麒儿,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但是,不要是现在,不要是我还活着的时候……”尉飒轻轻抚着尉麒光洁的额头,轻声道。
      尉麒重重的点了点头,无言的悲泣着。
      仿佛得到了某种安慰,尉飒轻轻的喟叹了一声,将眼睛闭上,“去叫朱金锭进来,我有旨意给你。”
      尉麒听尉飒说得郑重,只得转头叫朱金锭,未几,便见他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进了来,也许是早已得到了尉飒的吩咐,朱金锭展开黄绢,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尉麒,顽劣忤逆,勾结北蛮,虽屡教而不改。实有污于皇室,不容于庙宇。着即日废黜一切封爵,贬为庶人。钦此!”
      贬为庶人?尉麒愣怔的看着尉飒,一时有些困惑。尉飒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了抚尉麒瘦削的脸颊,柔声道:“你明白的。”
      尉麒恍然大悟。
      南朝已是一具空壳,早就在轩辕云池的囊中,但轩辕云池虽然爱着尉麒,北朝的臣民却不可能接受一位南朝皇子紧随君侧,不如倒趁早以勾结北朝的罪名,让尉麒成为和南朝皇室毫无关系甚至是敌对的庶人,以后的路才能少一些坎坷。
      这是尉飒对尉麒最后的爱护。
      “父皇……”尉麒心中猛震,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他一时情不自禁,趴在尉飒胸膛上抽泣起来。
      “别哭了,这般哭法,倒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麒儿,以后你就要独自坚强了……好在有轩辕云池,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
      尉飒一语未了,只听两扇紧闭的殿门被重重的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尉麒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却只见尉伯懿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便直接向他们奔过来,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恶狠狠的朝尉飒道:
      “父皇将麒儿废为庶人?为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