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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乱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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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前来迎亲的队伍在平京的驿站中安顿下来等候吉日,皇储轩辕云池带着贴身侍卫百里牧却被特别安置在离未央宫不远处的平澜殿内,而那位美丽神秘的璃王子,则住到了未央宫的承恩殿中。
尉麒没有去探望尉伯懿,而是呆呆的坐在床上。他一整天都显得心烦意乱,因为轩辕云池,也因为轩辕璃,尉飒如此随便的就将陌生人带进未央宫,在他看来就如同陌生人忽然闯进了自己原本很祥和安宁的家,他和尉飒的家!这让他心里十分的不高兴。
比尉麒更不舒服的人是德宝,原本尉麒的存在就已经对他构成绝对的威胁了,现在却又多了一个美不胜收的轩辕璃!真是一刺未除,又添一刺。他虽然骄傲,却是心机不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即将落败的局面。德宝慌不择路,急忙和尉麒站成统一战线,意图一同抵御这个从远方而来的敌人的入侵。不知怎的,德宝对尉麒能够挽回这场败局充满了信心,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于是在晚膳后,德宝急匆匆的谒见了四皇子。
尉麒对于德宝的到来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只是坐在那儿,像一个真正的主人一样,先叫小喜赐了座,然后听对方朝他絮絮叨叨的诉苦,挑唆。
“四皇子,皇上竟然把那北朝蛮子安排在承恩殿,还拨了人伺候。”德宝愤愤的道。
“这我知道。”尉麒淡淡的响应他。
“可是承恩殿是侍寝的嫔妃待的地方,她们在那儿等候宣召。现在轩辕璃住进去了,皇上究竟是什么用意!”德宝看着尉麒,他不相信他真的会无动于衷。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他德宝却先人一步的窥见了这对父子之间的情感异样之处。
尉麒让小喜给德宝奉了一杯茶,他看着他喝了一口,然后很平静的道:“父皇要璃王子像他的那些嫔妃一样,给他跳舞,然后侍寝。”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难道你一点也不难过吗?或许你就要失宠了,然后搬出未央宫。”德宝诧异的看着尉麒,难道是他高估了这位四皇子,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尉麒从床上下来,看着德宝,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声音道:“我之所以会如此平静,那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你们,只是他的嬖娈!”然后,不管德宝有何反应,尉麒披上一件外衣就走了出去。
夏日的夜闷热的让人觉得烦躁,尉麒转过头对追上来的小喜道:“我要去东宫,你让他们准备肩舆。”
小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飞快的去了。尉麒一个人站在未央宫空旷的广场上,看着远处的天幕呈现出美丽而黯淡的蓝色,惨白的月亮升了起来,像个吊死的女人。一对禁卫军从他身边走过,谄媚的向他行了礼。尉麒忽然想起德宝说的,如果自己失去尉飒的宠爱,大概这些人也就会立即翻脸吧。也许又将回到以前在废宫的日子,无人问津。尉麒低下头,将垂在身侧的玉麒麟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尉伯懿见到尉麒时,他正百般无聊的躺在床上,脸上青青紫紫的一大片。纹袖在一旁照顾他,看见尉麒进来,他很识趣的退出去端药了。
“你怎么会来,都这么晚了。”尉伯懿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尉麒朝他横了一眼,半真半假道:“照你这么说,我是不该来了,那我走就是!”
尉伯懿见他真的转身欲走,急忙欠起身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嬉笑道:“是我说错了,好麒儿,你来看我,我心中十分高兴呢。”
尉麒听他这样说,复又转身坐下来,谈及伤势,尉麒不禁埋怨道:“你为什么要和轩辕云池打架啊?明知道北朝人十分强悍,咱们怎么能比得过他!”
尉伯懿看了一眼尉麒,别过头道:“我气不过!”
“气不过?就不会忍忍?现在轮到父皇气不过了,刚才还骂你来着。”尉麒撅嘴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替你出气!”
尉伯懿听着尉麒孩子气的话,也不笑,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其实,轩辕云池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他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话?”尉麒奇怪的看着尉伯懿,不知道是什么话让他如此生气。
“是关于你……”尉伯懿的话让尉麒一怔,轩辕云池在尉伯懿面前提及他了么?他说他什么了,是不是把昨晚的事情都讲给尉伯懿听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听说你的,见面就问起你来……”尉伯懿恨恨的道,“他居然打算要到父皇面前去退亲,然后让你去北朝!”
“什么?”尉麒惊叫了一声,他不知道原来轩辕云池还打过这样的主意,竟然会想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尉伯懿伸手抓住尉麒的肩膀,沉声道:“我岂能让他得逞?百般劝告不听之后,他的部下提出由比试拳脚输赢决定,我当时也没有其它办法可想,于是……”
“那你……”尉麒慌乱的看着尉伯懿。
尉伯懿笑起来,他眉峰扬起,掩饰不住的得意:“我赢了!”他刚想笑,却因扯到伤口,不得不呻吟着倒下。
赢的是尉伯懿?眼前这个稍显文弱的少年,怎么会是轩辕云池的对手呢?区区“我赢了”三个字后,还不知怎样拼尽性命,用尽全力。尉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怔怔的瞧着尉伯懿。
尉伯懿朝他微微一笑,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轩辕云池这人很狡诈,使得都是阴毒的招数,我一不留神,就着了他的道儿。幸亏他后来见我受伤,便轻敌了,我才能反败为胜。”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尉麒耳中却不啻于惊雷一般。
“为什么?”尉麒喃喃的道,目光直直的看入尉伯懿眼中,他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个少年可以为他做到如此。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麒儿,我永远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的。”尉伯懿伸手去触抚尉麒的脸颊,这个孩子太美好了,几乎让尉伯懿以为他只是一个翩然而至的梦,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紧紧抓住他。
尉麒低下头,避开尉伯懿的手,他悲哀的道:“不,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也许我快要失宠了,他们说我很快就会从未央宫搬走,然后没有人管我的死活。”他一面说,一面忍不住落下泪来,他委屈难受了好久,现在才得以宣泄,他只觉自己的眼睛里像是有两个流不完泉,苦涩的泉水纷纷奔涌而出。
尉伯懿小心翼翼的托起尉麒的脸,看着他泪流满面,他的心也纠纠缠缠的痛起来。这是尉伯懿第一次体验这种钝痛的感觉,仿佛心底有块千斤的巨石压着,推不开也搬不走。他感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痛,一面用指腹去擦那张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只是,那泪水仿佛永远也擦不尽似的,尉伯懿心中一急,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唇贴到尉麒冰凉的脸颊上,那微咸的液体便蔓延到了他的舌尖,那是一种奇妙的滋味,那滋味让尉伯懿瞬间冲动起来。他在尉麒的脸上逡巡着,吮吸着,然后堵上了那冰凉的嘴唇。
尉麒并不知道尉伯懿此时的理智已经逐渐失控,也不明白这样的吻到底代表着什么,他只是觉得尉伯懿的唇是滚热的,辗转在自己冰凉的肌肤上,让他有种熨烫般的舒适。于是,尉麒顺从般的仰起头,任其予夺。
旁边突然一声尖叫,让神智游离的两人蓦然清醒过来,尉麒转头去看,只见韦皇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而纹袖则惶恐的望向尉伯懿。他们怎么了?尉麒疑惑的想。还没等尉麒想明白,韦皇后已经气急败坏的扑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怎么能干这样的事?”韦皇后一叠声的问着,脸色青白的吓人。
“母后……”尉伯懿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不知道盛怒之下的韦绿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急忙上前将尉麒护在身后,哪晓得这样一来更加激怒了韦皇后,她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推开,径直掐住尉麒的双肩,死命的搡着他:“你这个妖精,小小年纪就勾引我儿子!我要杀了你!”
韦皇后的手移到尉麒的脖颈处,她仿佛要把多年的积怨都发泄掉一样狠狠地掐着,嘴里谩骂道:“你去死吧,小妖精!你这个贱种,去死!……”
韦皇后目眦尽裂的样子把尉麒吓住了,他被眼前如同疯子一样的女人掐的无法透气,却又丝毫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般恼怒,难道她是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跟他在一起?只听尉伯懿一声大吼,抓住自己的力量便随即消失,尉麒惊魂稍定,就见韦皇后摔在地上,额角撞出了好大一块淤血。
一旁的纹袖吓得目瞪口呆,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把地上那个呆若木鸡的韦皇后扶起来,半晌,他一把抓过尉麒,大着胆子朝尉伯懿道:“太子,快让四皇子离开……离开……”
尉伯懿回过神来,知道此事不能闹大,否则到时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他将尉麒揽过来,拍了拍他的脸颊:“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放心,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真的。”
“我们是不是犯什么错了?”尉麒泫然欲泣的道。
“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尉伯懿亲了一下他的额角,“不要紧,我都能摆平。”
韦皇后那一摔似乎是摔傻了,一直到尉麒转过殿门,她都没能回过神来。她的儿子被秦芳芷的儿子迷惑了!这个事实让她几乎想去死,韦绿妆曾经以为秦家早已成为昨日的一抹烟尘,却不料想,他依旧是笼罩在南朝皇宫上方的一片驱不散的乌云。现在,这片乌云已然狠狠地朝她压了下来。
尉伯懿站在自己母亲面前,他没有去扶她,眼神中带着鄙夷和淡漠。韦绿妆见到儿子的眼神,猛然心惊,也许在尉伯懿的心里,她从来就不是他的母亲吧。“母后……”尉伯懿淡淡的开口,尊敬却又疏离,“儿臣希望,您对麒儿能够稍微宽容一些。”
韦绿妆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她按着流血的额角,定了定神,斟酌着道:“伯懿,你能不能离他远点儿……母后求你了,离他远点儿……”她浑身颤抖着,最后泣不成声。
“不!”尉伯懿厌恶的背转身,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
“伯懿,母后知道你只是太年轻了,才会被他迷惑。纯惠出嫁之后,母后会和你父皇商议,替你选一位称心如意的妻子的,那时……”
“你给我闭嘴!”尉伯懿毫不留情的打断韦绿妆的话,“我不需要什么妻子,我喜欢的是尉麒!”
“伯懿……”韦绿妆哀叫了一声,尉伯懿却不耐烦的对自己的母亲下了逐客令:“母后请去歇息吧。儿臣相信您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的,因为事关您亲生儿子的名誉,您说是么?不过,母后若是想对麒儿不利,儿臣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当然不会……”韦绿妆虚弱的说着,然后晃晃悠悠的走出去,“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天啊……我的儿子……”她悲惨的小声叫着,浑身发抖。纹袖扶着韦绿妆走了出去,交给候在殿外的女官们,她们都惊异的望着皇后额上的那个伤口,韦绿妆只是朝她们笑笑:“哀家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纹袖心中忽然觉得很悲伤,却见韦绿妆朝他打量了一下道:“你是太子内侍?倒是长得齐整。”
纹袖宛自垂着头不敢说话,只听韦绿妆叹了口气:“其实有你服侍他不是很好,为什么偏要……现在你如何打算呢?哀家见他的心思也不在你身上了。”
纹袖摇摇头,凄声道:“奴才卑下,不敢奢望什么,只要能继续在太子身边当差,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韦绿妆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你可真是个好奴才,哀家很喜欢你,但却不赞成你这不思进取的态度,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来见哀家……”说罢,便扶着女官的手登上肩舆去了。
纹袖愣怔的看着一众人渐渐走远,忽然听到远处有沉闷的雷声隐隐传了过来,他极目而眺,却只看到皇宫红色的高大的围墙,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栖在上面,仿佛感到纹袖的视线,赶紧“呀”的一声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