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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涌初现 ...

  •   尉飒一见到尉麒,心便放了大半,只是看见他身上衣物尽湿,便又蹙了眉,半是埋怨半是宠溺的道:“到哪里去了?淋成这个样子,你身体究竟有多好?”
      尉麒知道自己理亏,宛自低了头默不作声。尉飒见他不搭理自己,心中不悦道:“出去也就罢了,还不多带人,你有多大本事,出了岔子怎么办?”
      尉飒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便是重重的撞在尉麒心上,想到刚才被那人肆意的欺侮,现在又受了尉飒这一通训斥,尉麒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尉飒见他哭了,知道是自己把话说得重了些,他本是孩童,一时贪玩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尉麒整日闷在未央宫,也着实该出去透口气。只是面对这么多宫女侍卫,尉飒也实在不能马上拉不下脸来向尉麒软语相向。好在身边跟着个千伶百俐的苏喆,尉飒侧过头,不动声色的向他使了个眼色。
      苏喆是何等乖巧之人,心中早已明白尉飒嘴上虽然呵斥着这位四皇子,实则心中早已心疼不已,当下他便微笑道:“皇上息怒,四皇子不过是孩子心性,偶尔贪玩,也是无可厚非。何况,四皇子一身衣裳尽湿,即便要骂要罚,也应当让四皇子收整一下再说。”
      尉麒抬眼将苏喆一溜,只觉这人态度温柔,说话和婉,心里便不禁有些喜欢。只听尉飒立即顺阶而下道:“听见没有?还不快回宫,回头又该病了!”说完,到底忍不住,将手伸向尉麒。尉麒愣了一瞬,便紧紧的抓住了那只手,尉飒的手很暖,像有一根无形的,炽热的丝线,沿着尉麒的手心,一直延伸到了心底最深处。
      几人回至未央宫,莺歌便立即带着小宫女伺候尉麒洗浴,小喜便端着干净衣裳在屏风后面候着,看着众人伺候尉麒像是捧着金凤凰似的,他心中未免有些难受,如若自己家没有遭逢巨变,那他这个三代单传的小公子,也应该是全家人眼中的金凤凰,可是现在,他连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是了。小喜看着屏风那边模模糊糊的影子,耳边传来撩水声和嬉笑声,他眼眶一热,无声的哭了……
      待尉麒洗好回至寝殿,却见尉飒和苏喆仍然站在廊下谈论着什么,看见尉麒,苏喆便笑道:“皇上让臣教导四皇子,臣很忐忑呢。”
      尉麒听了,便知道苏喆就是尉飒为他指的先生了,只听尉飒在一旁道:“谁要你一本正经的教他了,你可不许把朕的麒儿教成那种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迂腐之辈……”
      苏喆轻笑道:“不许教成这样……难道要教成……他吗?”
      他?尉麒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字,他是谁?尉麒抬头望向尉飒,尉飒自嘲般的笑笑:“如果你有这等本事,朕很乐意。”
      “臣才疏学浅,哪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或许皇上您能……”苏喆揶揄着,又向尉麒瞅了一眼,“夜深了,臣不敢打扰皇上休息,这就告退了。”
      尉飒点头应允,见苏喆跪了安,复又回头朝尉麒道:“刚才那位是苏喆苏大人,今科殿试的探花,现任礼部侍郎。等过些日子,朕就要让他在未央宫为你开课了。”
      尉麒瞧着尉飒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禁故意道:“刚才那钟声……”
      “哦,是刘贵妃的儿子殁了……”尉飒轻描淡写的道,尉麒暗暗点头,原来在尉飒的心里,小皇子只是刘贵妃的儿子,不是他的,所以他根本不用像一个父亲那样哀伤。只听尉飒又朝他道:“麒儿,眼下宫中时气不好,小皇子染疾下世,多位皇子公主也病倒了,你身体本就纤弱,要当心一些才好。朕明日会吩咐温宗明,让他为你调制一些药膳,你得乖乖吃了……”
      “如果我也死了呢?”尉麒突然打断尉飒的话,他其实很想知道,他和那位早夭的小皇子在尉飒的心里到底有何不同。
      “别胡说,你是朕最钟爱的儿子,定会长命百岁的,没瞧见朕送你的玉麒麟么,这可是辟邪的瑞兽,它会一直保佑你的。”尉飒温柔的抚摸尉麒的头顶。最想挽留的爱人此刻阴阳两隔,最不想承认的儿子成了最令他疼惜的宝贝,原来世事多变至此。
      尉麒抬头看着尉飒,半晌,终于轻轻的笑起来。
      “明天,跟朕一起上朝吧,也许你该见见那位远方而来的北朝皇储,你会对他感兴趣的……”尉飒一面说,一边把尉麒抱到床上,并且亲自弯腰替他脱掉鞋袜,看着尉麒露出白玉似的脚背脚趾,尉飒忍不住低头去嗅,刚刚沐浴的肌肤带着清淡的香味,丝丝缕缕的沁入他的心脾,将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尉飒心痒难搔,情不自禁的用指尖将尉麒脚底一划。
      “呀……”尉麒整个人蓦地一缩,倒在被上吃吃的笑起来,尉飒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一把将尉麒拉起来,揽入自己怀中,“你可真是朕的心肝宝贝……”尉飒紧紧的抱住了他。
      尉麒任由他抱着,馥郁的龙涎香在他怀中氤氲着,温暖而浓烈,尉麒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个怀抱,仿佛只要躲进这里,世上的一切风雨都可以避开。尉麒轻轻的吸气,忽然想到刚才在湖边,那人的胸膛也是温热而充满了力量,如此毫无缝隙的压制着他,几乎让他没有呼吸的余地,尉麒不由得有些焦躁,他记得那少年说过,他们很快会再见的。尉麒轻轻合上眼睛,心想,但愿那少年只是说说而已……
      ……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到晨曦微露的时候,倒又停了。尉麒从梦中醒来时,身边的尉飒犹自闭目沉睡,他翻了个身,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昨夜他淋了雨,喉咙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醒了?昨晚受寒了吧,朕听你一夜都不太安稳。”尉飒在尉麒身后睁开眼睛,伸手轻拍他的背部。
      尉麒没有答话。朱金锭从外面进来,隔着帐幔道:“奴才伺候皇上起身……”
      尉飒刚要坐起来,尉麒一侧身按住他,将自己的嘴唇贴到他耳朵边,轻轻的说了几句。尉飒勾唇一笑,朝朱金锭道:“你先出去,让德宝和莺歌来伺候。”说着,回头捏了捏尉麒的脸颊,尉麒淡淡笑着,坐起身来。
      朱金锭一向伺候尉飒起居,却不知道今天是何缘故,只得闷闷的出了去。片刻德宝便带着莺歌进来,为各自的主子更衣。德宝见了尉麒,心中便有些不悦,原来他一直深受尉飒的恩宠,虽说名义上只是皇帝身边的小内侍,但宫中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和尉飒的那层关系,所以无不敬他三分。但是自从尉麒来了之后,德宝几乎是立即失宠了,虽然尉飒隔三差五的还是会将他召来共度一夜,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尉飒急于宣泄自己忍了很久的欲望罢了,尉飒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更可怕的是,他午夜梦回的时候,竟然听见尉飒在梦里喊着尉麒的名字.——他不是没有听见尉飒在睡梦中喊过秦子漱的名字,但是尉麒……他很想知道要怎么样的日有所思,才能让尉飒这个在儿女份上从不留情的帝王所梦至此。
      德宝半跪着为尉飒系好腰带,他悄悄的抬头看他一眼,却见尉飒的眼神始终注视的另一边,德宝循着尉飒的视线看去,毫无意外的瞧见尉麒正在试穿那身杏黄色的礼服,他陡然一惊,杏黄色是太子的服色,尉飒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是爱这个儿子爱到了神智不清的地步了?
      德宝正自惊疑,却听见外面有侍卫官前来禀报道:“启禀皇上,太子和北朝皇储已到宫门。”
      尉飒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过头问尉麒道:“你不饿么?要不要先吃一些垫垫底?”
      尉麒摇摇头,尉飒笑道:“也好,反正午膳和晚膳都是赐宴,等会儿跟朕坐一起,不会饿着你的。”说罢,便拉着他的手并肩走了出去。
      于是,尉麒在回到内廷半个多月后,第一次走到了众人的眼前。
      而对于相当一部分朝臣来说,本来尉麒这个四皇子存在与否,似乎和他们并无关系,甚至连尉飒和尉麒的关系过于亲密也是可以宽宥的,皇帝归根结底也是个凡人,人嘛,总会有个特别喜欢的人或物,何况是自己的幼子。但是,当尉麒身着一身杏黄翩然走下御辇时,几乎所有人都推翻了自己原有的想法。他们看着尉麒,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动摇储君地位的最为危险的存在,而这存在还堂而皇之的坐在皇帝身边。
      韦家的人首先忍不住了,尤其当他们得知韦皇后没有在此次重要国事的受邀之列后。怎么可以?皇帝身边的位置怎么可以被一个废宫庶人的儿子所代替?已经有人跃跃欲试的想站出来了。可是,当尉飒森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时,他们又都退却了,如果在此时激怒皇帝,后果将不堪设想。毕竟,他们的皇后,只能给他们带来名义上的荣耀,而在尉飒心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尉麒坐在那张黄金铸成的,高大奢华的椅子上,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不善的目光,他看见苏喆朝这边瞅了一眼,唇边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为什么?尉麒捏紧了拳头,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几乎没一个喜欢他,他做错了什么?是不是都觉得他不该坐在尉飒身边,而是应该立即滚回废宫去,甚至最好烧死在里面!
      “四皇子果然是清俊无双,聪明可人,简直是皇上身边的金童啊……”有一个油滑的声音掺进这个令人尴尬的局面,众人纷纷向一边看去,只见众臣末位,一个穿著低级文官朝服的中年男子正做作的掩着自己的嘴,惊慌不定的扫视着四周,看到众人眼神逼来,他无奈的上前一步,跪伏于地道:“皇上恕罪,微臣见到四皇子,一时心生喜欢,失了礼仪,罪臣万死。”
      尉飒呵呵笑起来:“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罪不罪的,爱卿无须惊怕。”
      那人仿佛放了心, “臣赵冕,谢皇上不罪之恩。听闻四皇子体弱多病,臣斗胆,在此敬献家传至宝紫云珠一枚……”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匣子,高举过顶,无比谦卑的道:“请四皇子笑纳!”
      “紫云珠?”尉飒顿时来了兴趣,“可是传闻中能治百病的珠子?”
      “是的,皇上!”赵冕十分肯定的道。
      尉麒望着那盒子,心中倒是疑惑起来,珠子怎么能治病?难道要他囫囵吞了这珠子不成?
      赵冕仿佛知道尉麒的疑问,恭敬的道:“只要四皇子每次熬药时将紫云珠放入药中一起熬煎,珠子中蕴藏的天地精华就会渗透出来,绝对是药到病除。百试百灵。”
      对尉麒有益的东西,尉飒当然不会放过,当下就让朱金锭将匣子拿了上来,启开细瞧,果见一枚鸡子大小的珠子,不甚圆润,倒是满身氤氲着一层暗紫色,瞧着像是木头珠子。半晌,尉飒将匣子递给尉麒,笑道:“爱卿有心了,朕重重有赏。”
      赵冕伏地磕头,大声道:“臣赵冕,谢皇上,谢四皇子。”他再一次高呼自己的姓名,仿佛要让那两个高高在上的人再一次的记住他。
      赵冕?尉麒暗暗记住这个人,眼见旁人都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尉麒不禁冷笑,心想:你们看不起我,就别怪我要和你们对着干,你们鄙夷赵冕,我却偏要抬举他。尉麒心中暗自计较着,只听外面侍卫大声喝道:“北朝皇储入殿。”
      众人的目光又迅速从尉麒和赵冕的身上撤回,纷纷盯向殿外。尉麒也好奇的被吸引过去,轩辕皇储,那个能征善战的民族中的骄子,草原上振翅待飞的雄鹰,到底是何人物?
      片刻,有一个人便背着清晨的阳光缓缓踏入勤政殿中,他步态稳当,不急不躁,自信的就仿佛在自家的宫殿中闲庭漫步,丝毫不理会周围南朝臣子逐渐瞪圆了的眼睛,他径自走到正中,也不下跪,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腰,朗声道:“轩辕云池见过南朝皇帝。”
      尉飒未及说话,只听“哐啷”一声,大家急忙回头去看,只见尉麒手中的匣子不知怎的掉到了台阶下,那紫色的珠子滚落出来,滴溜溜的滚到轩辕云池的脚下,而这位北朝皇储只是笑得云淡风轻,他弯腰捡起珠子,朝尉麒淡淡的道:“此物贵重,还请四皇子拿好。”
      而他们的四皇子却是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犹如见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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