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卷毛球

3、三七 消肿止痛

　　阳光被不断飘过的云朵遮住，像一朵朵棉花糖，又像香草味的甜筒
　　--《春的话》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江春暮也坐到她身边，看着不远处的喷泉发呆。
　　发呆，是苏春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

　　她会因为手上的针孔而发呆，也会因为晚上睡不着看着天空发呆直到变得清明起来，很多，比如此刻，看着旁边的少年坐在身边，盯着他的眼睫毛发呆，好翘啊，她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青柠香，好好闻，她吸了吸鼻子。

　　怎么回事？头好晕，苏春雨感觉头脑一片恍惚，变得眩晕起来。看着草坪仿佛出现了叠加，好多草，怎么还双层？好热。
　　江春暮有一会没听到她说话，转头看向她，发现她已经头重脚轻，鼻孔似乎有血液流出，“喂，喂，怎么回事？，你怎么流血了？”

　　“原来是血啊，我说怎么有水”她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江春暮无法保持镇定，手伸向她的肩膀，不至于让她摔倒，手触到肩膀的第一感觉就是好瘦，好细的肩膀，平时穿着宽大的病房很难看出，他抽了一丝思绪，这女孩平时吃饭了吗？

　　“阿姨！阿姨！”江春暮大神急促地喊道。

　　护工阿姨站在不远处听见声音连忙跑了过来，看着女孩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江，你别着急，我……马上，马上去叫医生”阿姨稳住情绪，脚步都比平时利索了些。
　　江春暮看着眼前没有血色的女孩，把他的病房衣袖拉出来，给苏春雨的鼻子流出来的血小心翼翼的擦掉。他的眼底沉得像墨，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病房外。
　　江春暮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已经4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虽然没有什么情绪，但是手握在轮椅的手却没有松过。

　　他在外面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看到她的家人，医生也没有出来问家属签字，她的家人呢？还有，她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吗？她会痛吗？

　　他突然想到昨天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问他疼不疼？她这么瘦小，针孔刺进去是不是很痛？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
　　什么时候这个灯才熄灭。

　　五个时辰后，灯灭了。
　　里面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摘下口罩，看到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想起来了，是他及时送来的。

　　崔亦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少年终于抬头看他，眼底能清楚的看见红血丝，开口的声音低抵的，“她……是生病了吗”他踌躇但是还是问出口了。

　　”崔亦盯着他看了一会，摇摇头，“这是病人的隐私”
　　江春暮也没有勉强他。

　　他一直跟着医生到苏春雨的病房，直到把她安顿好，在门外看了一会才离开。

　　江春暮早早的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只是把眼睛闭上，可是眼睛一闭上，脑海都是袖子上的血迹，和那张惨白的笑脸。

　　他凝视着那包在桌子上完好无损的糖，久久回不过神。

　　早上八点，江春暮来到苏春雨的病房。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但是还是悄悄的推门进去了。

　　本以为她还在睡，没想到她已经醒了，却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她也看了好久，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没有生气，似乎下一秒就如同外边的鸟一样，远走高飞。
　　还是苏春雨看到了他，“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病房？”她说话的语气充满好奇，眼睛闪烁着光芒，似乎看到他的出现惊讶又有点开心。
　　完全没有经历过生死之后的劫后余生。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他问。
　　“没事啊，已经好了呢，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啊，我这里之后也是第一次经流鼻血，没什么经验”她还在同他道歉，生怕他被吓到。
　　来这里之后？那她在这里带了多久？他想问，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别人的事，不应该知道太多，想问的想法又被压下来了。

　　她说完，又从枕头摸出一颗棒棒糖。
　　“吃颗糖吧，这是我最喜欢的糖，不二家荔枝味的，还是上次护士偷偷给我的，崔医生不让我吃这么多的糖”她一边抱怨一边拆糖纸，递到他面前，眼里充满希冀。

　　是希望我吃吗？江春暮不知道，但是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也不伸手去接，直接趁着她递过来的动作，把糖咬住，整颗吃进嘴里。苏春雨看完他的操作，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塞进被子里，耳朵却有些微微的泛红。

　　病态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血色。

　　还好，不算特别甜，能接受。
　　“荔枝味的不错”他含着糖含糊的说道。

　　“是吧，我的推荐怎么会差？”嘚瑟的表情还冲他挑挑眉。
　　两个人又开始沉默了。开始无休止的对视，也不尴尬，苏春雨滴溜着眼眸观察他，赤裸裸的表情毫不掩饰。

　　他的眉毛好浓哦，眼睛好好看啊，眼珠子好大啊，睫毛也好长啊，能让他拔点放我这里吗？应该不行，拔掉了就不好看了。

　　江春暮被盯着，说不紧张是假的，还是他先忍不住开了口，“咳，你在看什么?”他今天应该没穿反衣服吧。
　　“看你长得好看呀”大大方方的回答倒是江春暮先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我叫江春暮，你呢”
　　“苏春雨，江苏的苏，春天的春，下雨的雨”
　　江春暮暗自惊讶，跟他名字里都有一个春字。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是昨天动手术的医生。

　　崔亦结束，本想来看看苏春雨，看看她还有什么不舒服，问题倒是没有，但是在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昨天的那个少年，他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他。

　　“崔医生！你来啦，我今天可以吃馄饨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昨天刚做了手术”
　　“你乖一点，过几天就能吃了”
　　“可是我想吃”
　　“那也不行”
　　“崔医生”苏春雨的必杀技，撒娇，配上她无辜的眼神，显得楚楚可怜，江春暮想，要是他是医生，估计都答应了。

　　崔亦看着她又用这招，移开目光不看她，“那你把小冯护士偷偷给你糖给我”

　　“我不吃了”她把被子盖过头，整个人陷在床上。

　　糖刚刚已经送出去了，拿不回来了。

　　“最近只能吃流食，忍一忍，过几天就能吃了”
　　她还是不理。
　　崔亦也知道她的脾气，一个小姑娘，闹闹脾气也是正常的，毕竟想吃的没吃到，崔亦出去的时候同旁边的少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少年也是同他点头示意。
　　“他已经走了”
　　“走啦？”她蹭的一下掀开被子，发丝凌乱，散在两边，闷在被窝里，脸颊红扑扑的。

　　她抬脚踢了踢被子，控诉这一系列行为。江春暮看着她笨笨的行为，笑了笑，可惜苏春雨没看到，不然又得盯着他看。

　　“等你能吃了，我给你买馄饨”终究是不忍心看她难过。

　　“真的吗？那我还要一笼小笼包”嫩生生的手指头伸出来比划。

　　“好，小笼包就小笼包”他一口答应。

　　“谢谢你，江春暮，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她由衷的说道。

　　很高兴，在生命的终期里，还能认识如此美好的人。
　　朋友？江春暮心里打了个问号，什么时候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