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古事 你不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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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记忆里是温存的，亦是可怜的。
印象中，她永远绑着墨绿色发带，面色苍白，每日都要喝上几回中药。每当唐灿递去药碗时，母亲总会慈爱摸摸她的头说：“我家言言好乖，是妈妈的小棉袄。”
一日，她飞奔跑回家，母亲看她满头大汗，心疼：“你这丫头，后面是有老虎吗？”
她脱口而出：“对，后面有大老虎，妈妈保护。”
母亲笑着朝门外做着驱赶的动作。
“妈妈保护言言，妈妈把大老虎给赶跑。”又说她是跑步健将，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她总是疑惑，跑步和出息有什么关系？
儿时她还太小，够不着灶台，于是固执搬来小木凳站上去，一双小手拿着锅铲费力翻炒着锅里的菜。母亲总说：“咱们言言真是长大了，妈妈都吃到你做的菜了。”
但有一回，她因操作不当，手还被油溅到了。
母亲急匆匆上前，呼吸急促，“疼吗？”
她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妈妈，你没事吧？都是言言不好，言言以后一定听话。”
母亲微笑抱住她，“没事，妈妈啊，就是有些累，现在没事了。”
“那妈妈坐着休息。”
“好，妈妈听言言的。”
温存的日子里，一定有温存的人。
“言言，言言你怎么了？”一日，母亲大喊起来。
隔壁刘婶听到声音忙跑过来，探手一摸。
“呀，烧得可不低啊，得送医院。”刘婶背着她就往医院飞奔，护士很快给挂上点滴，看刘婶不停抹着脖子上的汗珠，问了句：“你女儿？”
刘婶忙答：“不是，隔壁家的。”
刘婶的老公因工去逝，没过几年孩子也车祸离开了。村里人说她克夫克子，她常说，遇到困难没什么，笑一笑就挺过去了。她还说，一个人平静走完后半生就得了。
一个女人经历人生的大开大合，看开了！
她记得有一天，她回到家任性地把一个饭碗打破了，母亲上前问为什么？
她没有告诉母亲，老师今天让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而她只字未写。
只记得，每当她任性时，刘婶总会拿“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需千里拜灵山”提醒。
她想起母亲过世的场景。
【那天，阳光亲和，她放学后如往常般飞奔回家，习惯性往床边跑去。
“妈妈，言言回来了。”
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平日里的深喘声跟着消失。
她拉起母亲灼人的双手，用力呼喊：“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快醒醒，刘婶，刘婶，刘婶.......” 她快速向屋外冲去。
“嘀嘟嘀嘟嘀嘟......”
“嘀嘟嘀嘟嘀嘟......”
“嘀嘟嘀嘟嘀嘟......”
救护车不久到了医院。
“医生，怎么样了？”抢救室外，刘婶急切问着。
医生无奈看了眼女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刘婶擎着泪看一眼坐着的人儿......
“刘婶，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言言太棒了，要不是言言，妈妈......妈妈有言言这么棒的孩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是，我有妈妈才是福气，妈妈是宇宙无敌最好的妈妈。”
“言言说得对......妈妈宇宙无敌，连刘婶都羡慕呢，刘婶送你回家好不好？”刘婶上前摸着一头黑发，强忍着泪，尽力不让孩子看自己。
小言言十分乖巧。“刘婶，我想在这陪妈妈，我答应您，我一定乖乖不乱跑。”
“好，那你乖乖坐着，刘婶一会儿就回来，嗯？”
“嗯。”小言言眨着水灵的大眼睛。“刘婶注意安全。”
......待身影消失于拐角处，抽泣声跟着响起，“妈妈，妈妈，妈妈.....”
“轰隆隆”三声惊雷!
倾盘大雨瞬间倾泻而下，闪电不时异动着，像是宣告着怒火。
刘婶抬眼看天，“老天爷，我们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们？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们......”
她站在医院的天台，怒骂了好久，才重回病房。
“病人家属，快进去看看吧。”护士叹息着催促。
刘婶呆呆看着护士，又看一眼女孩，没想到这一刻还是来了。
但她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死寂的ICU大门紧闭着，犹如一座牢笼。
当真的打开，看到病床上的女人鼻孔插着氧气管，嘴巴微张，眼睛凹陷、皮肤蜡黄，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像是刚跋山涉水回来般灰头土脸。
刘婶举步维艰，不可置信。
那张曾经美得不可芳物的脸，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眼睛下面是高挺的鼻梁、鼻梁下面是能说出全世界最动人话语的柔唇。
可如今看到的是什么？
是比死还难看的脸。
她牵着孩子的手走到跟前：“言言妈，言言妈？”
小言言也上前扯着被子，“妈妈，我是言言，我是言言。”
刘婶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言言，妈妈一定会睁眼的，我们在这里等等。”
“刘婶，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大声的。”
“不会，是妈妈太累了，妈妈需要一些力气，我们等等。”
小言言“嗯”了声。
当她将手探进被子去握瘦骨嶙峋的手时，刘婶忍不住呜咽起来。
“言言......”头顶传来微弱的声音。
小言言立马凑近。
女人的嘴角抽动着：“言言不要难过，言言难过妈妈就难过，言言要开开心心，记得吃饱饱的。”
她气若游丝：“不要去恨任何人，要爱世界，爱自己......言言，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
“言言以后学什么都行，不学古典文学，不学文学......”嗡嗡的声音不断传来。
小言言盯着那了无生趣的脸，毫无任何回应......
直至刘婶凑上前，不断应着：“我知道，你放心我知道，好好好......”
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当小言言在家整理着母亲的遗物。
刘婶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说：“言言以后跟刘婶一起过。”
“刘婶，我想一个人住。”
“不行不行，收拾好了就住刘婶家，还有......你是嫌弃我吗？”
“当然不是，您误会了....”
这么多年，若非刘婶的照顾，母亲怕是早已不在人世，而她也没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她那时默默下决心，日后定要好好孝顺。】
好好孝顺？明亮的双眸瞬间黯淡。
回到宿舍，她看然然因为屠教授的临时摸底考查，十分沮丧。
“我看到那些诗啊词啊，就只想跟它们说再见，也不知道怎么考上东大的。”
她拍拍然然的肩，安慰：“不会的，你上次说了你写的内容，我觉得很有见地。”
“但愿如此吧。”薛然然小心翼翼输入账号密码，连连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啊！我及格了，62？”她一脸不可置信。
“这下放心了吧？”
薛然然松了口气，接着输入一行数字：“言言，我查查你几分......”
陈楚言因为回忆，内心还有些惆怅。
“不是吧，99分？言言你是古人吗？你不会真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她拉起“古人”的手，一会儿看看古人的头，一会儿摸摸古人的脸。
又一次难以置信。
她也学着摸摸然然的头，跟着绕圈转了一下，还“咻”的一声，站到跟前。作揖：“我是穿越过来的陈楚言，请多多指教。”
一同学站在门口喊：“楚言，系主任找。”
薛然然嘟囔了声“系主任找？”接着朝门口回道：“知道了，她一会就去。”
陈楚言因为然然，心情好了不少。
她带着疑问，叩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只见胡主任戴着黑框眼镜，短发，瘦瘦的脸庞，十分精明的长相，她用眼神示意她先坐，又继续写着什么。
陈楚言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
她好奇翻了几页，和普通的杂志有所不同，里头都是关于藏品的说明，偶尔一些古建筑的介绍。
封面上的名称十分有趣：
【古事】
下面一排小字：
【你不知道的故事】
只记得主任是金融出身，未曾想她对考古也有兴趣，陈楚言暗暗记了一下。
胡主任早有耳闻，金融学院有位“古典美人”。
今日一看，果然长得标致。
她走过去，和善道：“因为你得了全校第一，获得99的高分，这在历年都从未出现过，所以学校拨了一笔奖金，算是扶持人才的重点项目。当然，现在你只需好好学习，争取再拿期末奖金，那笔数额更丰厚。”
胡主任递过来信封。
上面字迹未干，字形秀美，大大写着“陈楚言------ 一等奖”几个字。
陈楚言难以置信。
一场普通的选修课摸底，怎就成了比赛，还有巨额奖金？
她记得屠校那时在文学院和其他班的选修课上，也进行了类似的考试。各班的题目均有不同，她当时拿到的考题是——《论古今选择之同异》，上下五千年悠悠华夏历史，可讲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可当她看到考题时，不知为何，“家国情愁”四字赫然跃入脑海。将军与官女子，将军与权臣之子，将军与边民，将军与国家......选择的纠结，爱恨与情愁的放下，大爱与小情的取舍.......这些在时代的变迁下，选择和观念会有所变化，又应是相同的。
不知道那篇文章，为何会得九十九的高分。
她想，也许是结尾处，她借着对将军的想象，写下的那段话：
“目光所及，皆为太平；生于安世，勿忘忧患。民之生计，国之将来，诸者需抱之以行，心怀苍生。国家强盛，众生一粥一饭，心安咽下，亦当居安思危，皆时刻警醒之。”
——终是打动了评委。
直到回了宿舍，她仍觉不可思议。
“然然。”茫茫然将信封递过去。
薛然然在抽出厚厚一叠钞票，数了好几遍后，也是惊呆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说：“我保证，我会好好督促你的。”
陈楚言轻笑。
她第一次主动将好消息分享出去。
【那真是太棒了，一定要好好奖励。】周慕寒嘴角渐渐上扬。
他记起有一回来屠叔这喝茶，几个教授不知不觉聊起她，普通的话题，因为不凡的人，他听得格外认真。
那天，他知道屠叔很喜欢她，教授们也纷纷夸赞。
而他不知道，屠叔脸上更深一层的笑意。
他拿出抽屉里的文件袋，再一次看了看聊天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