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女》阿朱那

2、第 2 章 病号服和天

　　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天凌晨，优优正蹲在修道院附近的森林里收集露水。大神父说过，露水在凌晨昙花一现，是纯洁的象征，最适合做圣水。

　　那段时间梵蒂冈传来消息，说撒旦不日就要降临，所有人都要早做准备。于是优优被分了任务，每天天不亮就进森林收集露水。

　　那天的雾很浓。

　　她蹲在一处收集大芭蕉叶上的露水，隐隐约约看见马路上有个人影，她赶忙躲进了草丛。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出于谨慎，她选择躲起来。

　　在薄薄的雾中，那个人走近了，个子很高，黑发白皮，穿了一件松垮的病号服，衣服上全是血，光着脚，一步步踩在碎石路上

　　优优捂住嘴，蹲在草丛里不敢动弹。

　　人走近了，优优看清了那人的脸——高眉骨下是挺而窄的鼻梁，像刀锋。最摄人心魄的还是那双眼睛，狭长深邃，但眼神却是那样淡漠。

　　那样……空，好像这具身体里根本没有灵魂。

　　优优从没见过这样冷漠的眼神。祁修女性格也很冷淡，但她的那种冷淡从没有给过优优寒彻骨髓的感觉。

　　而这人不一样，以至于像优优这样本职要帮助别人的神职人员，竟不敢走上前帮助这个好像有困难的人。

　　她的脚似乎被他的眼神钉在了原定，在初夏的清晨，她冷极了，等这人走远了，她才从草丛出来，一摸，一身的薄汗。

　　回到修道院后，她和修女嬷嬷们说了这怪事，可当时修道院正忙着做庆典，修女嬷嬷们只让优优不要胡思乱想，就没有下文了。

　　后来，她也忘了。

　　没想到在这个小农场竟还会看见他，他原来叫阿利斯。

　　优优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一不小心就和他眼神对上了，他的眼神没有初见时的无情冷漠，但也有一种非比寻常的锐利。

　　她应该没认错？他长得很引人注目。怎么办？她要不要告诉迈克逊牧师？

　　这时山姆大叔刚好回来了，迈克孙牧师马上走过去迎接他。

　　就只剩下阿利斯和优优站那了。

　　阿利斯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优优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呵呵，没啊，没哪里不舒服。”

　　“我带你到处转转？”

　　“不……用，我自己看看……你去忙吧……谢谢……”

　　.

　　优优走的时候，抱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了一打鸡蛋、一瓶玻璃杯装的牛奶、黄油一块、鸡胸肉一块，还有红黄绿各种蔬菜，满满一大筐。

　　百般推辞不过，山姆大叔和阿利斯硬送给她的，她红着脸收下，婉拒了阿利斯要帮忙提回家的好意，赶紧和迈克逊牧师走了。

　　走远了，优优忐忐忑忑地开始打听阿利斯的情况。迈克孙牧师说了很多，大致是这样：半年前，阿利斯的父母意外去世了，山姆大叔是他的远房叔叔，就收养了阿利斯。

　　收养阿利斯的时候，阿利斯临近成年。说是收养，其实不过是做个伴。

　　优优咂舌：半年前？她应该是一年前看见浑身是血阿利斯，那时是他家里发生意外的时候吗？

　　那山姆大叔看过那个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阿利斯吗？如果是父母发生了意外，那可真够可怜的。所以是她误会他了吗？他那时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迈克逊牧师还说，山姆曾告诉过他，阿利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患上了解离性失忆症——大脑主动封存了痛苦记忆，选择自我保护。

　　阿利斯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意外发生之前的事，他全不记得了。

　　.

　　森林里的独居生活比想象中好。

　　优优每天都会去镇里吃冰激凌和甜甜圈，她至今还没把这家冰激凌店的种类吃完。

　　然后她会找个公园里树的长椅子坐着吃。徐徐的微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地上的光斑也摇摇晃晃，她伸直腿伸了个懒腰，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懒散的像只猫，她靠在长椅背上，仰着头看漫画书，说实话，太安逸了，简直有点不想回修道院。

　　……

　　天啊，撒旦还没派兵来，她怎么就这样了。不行啊，一定要回去！这一个月就当度假！

　　看完了漫画书就去镇上的图书馆还书，现在正值暑假，图书馆有些人的。

　　里奇小镇在北方，夏天并不是很冷，微风吹进室内，把白色的长窗帘吹得飘飘扬扬，优优抬头便看见阿利斯站在窗边看书，金色的余晖洒了些在他身上，有些梦幻般的清冷。

　　优优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又碰见他。

　　她总是能碰见阿利斯。

　　她赶紧闪到一边的书架后面翻书，没过一会儿又从书缝中偷偷往那边看，阿利斯看书看得很专注认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有些好奇阿利斯在看什么书，越想越好奇，于是随手拿了一本书，挡住半边脸，蹑手蹑脚地假装路过，经过阿利斯身边时，小觑了一眼——
　　《恶意代码分析实战》，

　　阿利斯完全没发现她，一副冷淡专注的模样，他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绝一切不必要的靠近。

　　满足了好奇心，她挑了一本《一系列不幸事件》就准备回家，走出书店却发现阿利斯也恰好看完书走了出来。

　　他们还是顺路。
　　于是她选择了不回家，绕来绕去，不要和他同路。

　　她走得很快，回头没有看见阿利斯，才松了一口气。

　　里奇小镇很小，人口只有三千多，走在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唯有偶尔几辆车呼啸而过。

　　出了镇中心的商业街，人烟就越来越稀薄，她走得快要出汗，林子里只能听见几声鸟鸣，空旷宁静极了，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安静。

　　突然，她好像听见一点微弱的叫唤，马上停下脚步仔细听，然后就在灌木丛下面发现了一只小奶猫，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一只眼圈是黑的，另一边雪白。眼睛圆得不可思议。

　　优优蹲下：“喵喵喵，可怜的小奶猫，你迷路了吗？”

　　小奶猫：“喵喵喵。”

　　优优：“你的妈妈呢？”

　　小奶猫：“喵～”

　　优优：“你也和我一样一个人生活吗？”

　　小奶猫：“喵～”

　　优优：“我不能带你回家哦！不过我可以请你喝牛奶，你等着！”

　　优优飞快跑回去，拿了一瓶放在井水里的牛奶、一个小碗，飞速又跑回来，猫猫还在啊，她把牛奶倒在小碗里，凑在小奶猫跟前，小奶猫轻轻走到碗边开始舔奶喝，一直看着它喝完奶，才把它抱起来，再检查它是否健康。

　　她没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阿利斯。
　　阿利斯正淡淡地望着她。

　　优优最后决定还是把它抱起来带回家养一段时间，让它强壮一些再出去独立生活。

　　她起身回头就看见阿利斯皱着眉倚靠在一棵树，看着就像生病了，很是脆弱。

　　她顿住了脚步：怎么办？要不要装作没看见。

　　他看起来就是修道院墙壁上画的已经被处刑过，快要破碎的美丽大天使。好像她不救他，他立马就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