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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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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的不适是从晚上才开始的,一种因为经历过于单纯,后知后觉的恶心。
早晨,项目经理老王拉她去见客户。因为客户在城东,老王有车,当老王提出坐他的车去,林舒尚且觉得理所因当。领导毕竟是领导,如果领导是驾驶员,林舒自然不能坐后座,这点职场礼仪林舒还是懂的,所以她麻溜地去了副驾。
待双方系上安全带,老王正要拉上档位。突然,老王的手拍在林舒的大腿上,又顺便摸了一把,道:“你这腿真白。”
林舒今日穿了件连体裤,本是很日常的衣服,但因为姿势是坐着,裤子被向上拉扯,露出了大腿。林舒本就白皙,这看去,的确是莹白的一截。
说完这句,老王收回了手,自然而然启动车子,再不说什么,刚刚仿佛不过随口一句闲聊,寻常到不值一提。
林舒有一瞬间的诧异,但是这诧异并没有让她联想道任何不好的内容,只因老王一向是个本分宽容的主管。甚至,因为年龄比他们大一轮,工作上时有指导,林舒不自觉把他带入长辈的角色。又想起小时候,长辈们捏捏她的脸颊,道:“小孩子皮肤真好。”她觉得有点相似,又隐隐明白不能相提并论。
林舒只觉得不舒服,跑了一天商户,也不自觉换到后座了,林舒仍旧不能分别这些不舒服到底来自哪里。
项目洽谈进行的很顺利,公司打算在线上引进新的运营模式,今天会见的都是前期合作不错的商户。本次出行只是要大概沟通下商户对新模式的合作意向,并不需要马上拿到结果。因此,跑完临近的5家,眼看着就是下班的时间,老王提出直接回去。林舒自然说好,但她谢过老王送她一程的好意,便独自做地铁回去。
傍晚时分,街巷各处都荡起烟火气,空气里有好闻的饭菜味,但林舒不能为自己的饥饿分神。她的意识被持续一天的不适感分去了一半,好像飘荡在一股虚无的低气压里,胸闷且无法落地。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舒,要不要来我这里吃点,我今天做番茄鸡蛋。”颂雅在饭否群里忽然发话。
林舒略回神,忍不住轻笑,番茄鸡蛋也这么郑重其事,只能是大小姐的自豪了。但寻常的番茄鸡蛋,今天却让林舒分外向往,她在群里回了个“好”,直奔颂雅的公寓。
听到林舒敲门,颂雅拿着锅铲飞奔过开了门,又匆匆奔回厨房,十万火急的样子,林舒也跟着去了厨房。颂雅正将打散的鸡蛋倒入油锅中,随即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厨房里窜出香味。颂雅手忙脚乱开始翻炒,待鸡蛋凝结盛出,又将火拧小,将切块的番茄倒入锅中翻炒。番茄在锅中一点点沁出汤汁,空气里隐隐有酸味溢出,颂雅又把刚刚炒好的鸡蛋再次倒入锅中翻炒,见差不多了,颂雅忙关了火,将番茄鸡蛋盛入盘中,撒上葱花。终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了餐桌,颂雅松了口气,总算没出岔子。
只吃一道番茄鸡蛋是不可能的,颂雅端出了熟食店买来的烤鸭和凉拌菜,又盛好米饭,晚餐终于开始了。
两人不约而同,先向番茄鸡蛋下筷。吃下一口番茄,酸酸的味道在齿尖分散,林舒想起家里。这是母亲最爱做的一道菜,是自己学会的第一道菜,也是父亲唯一会做的一道菜,他们一家都很爱吃。
饥饿的感觉像是苏醒了一样,那种胸闷的感觉似乎轻松了一点,她好像又回到了陆地。林舒终于回神,她忽然明白了那种不适感是什么,随着明白更强烈的感觉是恶心,一种后知后觉的恶心,林舒忙夹了一筷子番茄压下那种不适。
颂雅扒拉着米饭,突然说道:“你今天怎么了,刚刚一直魂不守舍的。”
林舒的第一反应是隐藏,她在明白这种不适后,觉得羞耻,舌头像打了结,她张不开口。
林舒没想到自己如此懦弱,当她放弃家里的安排一个人奔赴远方时,当她在工作上独当一面时,当她克服社恐给一群人做出一桌菜时,她一直觉得自己独立而强大。但她没有想到,今天这件事,能让她难受了一天,甚至到晚上才明白过来自己经历的是什么。
她为自己的经历羞耻,又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愚蠢,甚至瞧不起自己这么点小事都放不下。
她错过了反抗的最佳时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愚蠢,只好装作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今天被咸猪手了一下,觉得有点恶心,”说着又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摸了下大腿,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颂雅看着林舒,眼神关切又奇怪,她放下碗筷,绕过桌子,走过来,轻轻抱住林舒,道:“你在说什么,这怎么会是大惊小怪,到底是哪个混蛋,你是不是吓坏了。现在没事了,你在我这里,没事了,没事了。”边说着边轻轻拍了拍林舒的背。
林舒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锁住了,眼眶有些湿润,她靠在颂雅身上,身体放松下来,她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地上。
不知道靠了多久,林舒终于感觉自己获取了足够的力量,她坐正身体,握住颂雅的手,轻轻道:“谢谢你,颂雅。”
晚上林舒没有回去,颂雅强硬地要求林舒必须留下来,和她待在一起。
两人躺下,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床上,颂雅牵着林舒的手,道:“其实我也遇到过这种事情,我上高一的时候,有一次走在公园里,一个男人迎面走过来,突然摸了我的胸口。我当时吓傻了,等我回过神,对方早没了影子。我当时超羞耻,气得很,又不知道和谁说,然后很长一段时间走路都含胸。”
林舒回握住颂雅,颂雅继续道:“然后有一次,我看见前座的男生隔着衣服拉扯旁边女生的胸衣带子,女生不好意思说话,一直往旁边躲,我冲上前,给了他一巴掌。打完这巴掌,我就痛快了。林舒,你不要怕,这件事做错的是别人,不是我们。”
林舒更用力地握了握颂雅的手,颂雅拍了拍林舒的手背,轻轻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林舒闭上眼睛,她想,她会永远记得今晚的月亮,记得今晚颂雅的给她的安慰和勇气。
一夜无梦,明天会更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