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我的那个人》刚亮

6、第 6 章

　　某日上午我被父亲的电话叫醒，隐约中感觉有点儿不好。接通后父亲说你今天回河北吧。父亲的话很苍白但很有力，不允许我有多余的问题，脑海中顷刻间想到了我奶奶。我没敢问，我怕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又怕父亲伤心。我想过奶奶有一天肯定会离开我们，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一年，这一月，这一天，好平凡的一天啊，去年的这一天我奶奶在做什么呢？去年的这一天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明年的这一天离开？而我又将会死于哪一天呢？

　　与父亲挂了电话后，没有心情收拾行礼，心很慌。决定给我弟弟打个电话。能听出弟弟的声音在刻意保持平静。我急切的问道：“奶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弟弟沉默了一会儿说：“奶奶已经过去了”。虽然我已经想到了结果，但得到肯定的答案时还是犹如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开。我说：“我现在就去买票，我今天走，明早就能到。”挂断电话后，在山东烟台上大学的堂妹打来电话哭着说：“哥，我从学校出来了，我今天就回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讲完计划后，妹妹说：“哥，你别着急，注意安全”。同样我嘱咐完她后我必须要发泄自己的情绪，胸口像是堵住了压的我喘不过气。

　　思量了下，先打给了开火锅店的老大哥。老大哥接通后一句：“刚亮啊”。我的眼泪、情绪像是泄了洪的堤，只说了一句：“哥，我要回家，我奶奶不在了”。老大哥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说有需要的话给他讲，以及其他安抚的话，我内心倍感温暖。

　　我在犹豫要不要给黄强打电话，在我们这场感情里到这时几乎都是我在主动时刻在表达爱意，他没有讲过喜欢我、爱我这样的话，信息电话也都是我在主动，冒然的说这事情他若表现的不关心我能否承受这难堪？

　　想不如做。

　　我还是给他打去了电话，我强压自己内心的情绪，尽量保持冷静。他听到消息后问到：“你什么时候回？”我说：“今天”。他说：“这样，我认识卖黄牛票的，我现在让他买回你老家的火车票，把你的身份证号发给我”。我听后心里一暖说：“不用，我坐客车回。客车下午5点出发明天早上就到了。火车是中午十二点这块儿的，怕来不及。”他便没再坚持。我收拾好东西，想着时间还早便坐了公交车去三府湾汽车站。

　　一路上想到奶奶的音容笑貌我就忍不住的往下掉眼泪。顾及着公交车上人多，一直看着窗外。到了三府湾后才得知没有今天发往河北的车，遂转战火车站去买火车票，这会儿距离火车开车也就剩半个小时了。拖着行李到了车站后向服务人员说：“我特别着急，我今天必须要回河北”。他似乎是从我的语气里听到了我的慌张，也或许看到了我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他指了一个窗口，我急忙跑过去，很长的队伍却都让我第一个买票。很是感激，那些可爱的人。很巧，就剩下了一张K214的硬卧上铺票，我想那是奶奶的安排。

　　上了车，发现老大哥、小幸还有黄强都给我发来了信息。老大哥和小幸发的一模一样：“别太难过，世事无常，节哀顺变”。黄强说：“保重身体”。我的眼泪刷的下来了。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我压根就睡不着，即使都已经熄灯，我依旧坐在硬卧的凳子上，一闭上眼就是奶奶的脸。

　　凌晨四点多我下了火车，有点冷，打了个寒颤。我家离火车站很近，很多出租车不愿意拉，花了高价才送我到村口。妈妈打来电话让我先回自己家，卸掉隐形眼睛，在家等她。我到家后看到大门上封了白，门洞柜子上的镜子铺了白布，客厅的大镜子被整个白布封着，一切看起来毫无生机。

　　妈妈很快就回来了，看到我一脸悲伤。我不知道我该如何表达，往日回来我肯定是笑着的。妈妈上下打量了下我轻声说都收拾完了吧，跟我走。我跟在妈妈的背后去往大爷家，老讲究老人过世是要停在长子长孙家的。

　　一到大门口，妈妈的情绪便止不住了，一句：“妈妈，你孙子回来了。你起来看看啊，叫奶奶再也没人应了。”而此刻我的心像是被插了一把利剑，胸口堵的难受。眼泪像是被封住了，这时却哭不出来。

　　只能跪在灵前，低声哀嚎。

　　不知谁说了句“行了，别哭了”。我便被大爷家的大嫂子搀住扶了起来跪在灵一侧的伯伯说：“让刚亮看看奶奶”。我来到跟前，伯伯掀开盖在奶奶脸上的方块布。

　　看到奶奶的脸我叫着奶奶，奶奶，奶奶。我觉得我奶奶是睡着了你们在干什么，但理智告诉我，我的奶奶再也回不来了。

　　大哥哥说着别把眼泪掉到奶奶身上，我不知原因，但很自然的往后移了下身子。妈妈又带我去另外一间屋子扯孝布，婶婶在帮着忙，一看到我后，就搂住了我，哭着叫我的名字。我的眼泪这一刻似乎也承认了奶奶离开的事实，与奶奶作别。

　　奶奶算是长寿的八十有一，村里人论起来很多都是亲戚。我常年在外很多也不认识。有些同村的同学或与父母相熟的应付上几句，磕头回礼。

　　奶奶一共生过八个孩子，养活了七个。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分别又生有孩子，甚至有的已经做奶奶爷爷了，上上下下加起来少说有四十人，甚是热闹。这应该是我奶奶最乐意见的。

　　我回家后的当天在二爷家房侧的空地上搭起了灵棚，入殓后观察到灵棚的围布是佛道两家的圣象道家八仙、地藏王菩萨、观世音菩萨和佛陀接引图。

　　我们这边葬礼只有三天，对于很多礼仪我不懂但也不敢问，生怕触犯了什么忌讳，影响我奶奶。见到爷爷的时候是在我回去的下午，感觉爷爷比之前更瘦了。爷爷奶奶年轻时吵了一辈子，而这时却觉得爷爷对奶奶是那么的不舍。

　　我不太敢跟爷爷说话，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刻意在躲开。闲暇时听着他人讲述着奶奶生前的一些事情。我认识奶奶的时候奶奶已经六十岁了，原来年轻时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

　　帮着扯孝布的是本村的一位妇人，论起来也是亲戚。笑着说起她今早的事情。一大早她突然腿不听使唤了，她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她想了下，昨天拿了点孝布布头。便对着四空喊着她对我奶奶的尊称说不要折磨我，你家孩子们对这事情都不懂，我拿了点布头有啥要紧的，既然疼孩子们就应该赶紧让我起来去帮忙。话必便又生龙活虎健步如飞了。

　　给奶奶做纸活的是本村未出五福的一个爷爷，到我们这辈儿有些疏远了。奶奶入土后我们来到大爷家，不多时见到这位爷爷被其孙子颤颤巍巍的搀扶到大爷家，在当时停我奶奶肉身的地方一跪便痛哭了起来，其孙帮着烧纸。我家一些人便赶紧上前去扶并安抚着。我们觉得甚是意外，咋个这时候来呢。后来得知当时大哥哥和其他哥哥们去取纸活，上钱时有个新版的五十圆，这个爷爷看成了拾圆，哥哥们进行了解释，这爷爷也有骨子执着劲儿，最后哥哥们又多上了钱才算了了。没成想我奶奶晚上便入其梦了，说是多要了孙子的钱，还不来送送她。便有了刚才的那一出。

　　得知这些事情后，我很是好奇。人死不一定如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