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不住》麦克不白

4、“长臂猿”

　　下午再搬铁件的时候，刘天扬就尽量想着自己是一只力大无穷的长臂猿。
　　快搬完的时候又想，没准这活再干那么俩月，自己真能成长臂猿。
　　看看身边其他的同伙，觉着也许他们要是有皮尺，肯定回去也偷偷量过自己的胳膊……
　　到了晚上就觉得更糟了来了，白天还只是手抖得拿不住东西，这会儿将就着躺床上想睡觉了，就发现两条胳膊像火烧一样难受。
　　咬着牙忍着，就感觉是胳膊伸到了火炉里一样，连皮带肉的疼着。
　　黑暗里，赵明乐的声音不大，刚好刘天扬能听到：“要不我给你擦擦药酒吧！”
　　“嗯？”
　　“我都听见你牙齿咬的咯咯响了！”
　　“喔，好。”刘天扬乖乖的按亮了灯，光着膀子坐在床上，等着赵明乐找出包的像传家宝一样的，中午司马成城给的药酒。
　　“憋着点气啊！”赵明乐说着自己也憋了气，把瓶子举了老远，打开，倒自己手上一点，就着给刘天扬揉了起来。
　　你别说，还挺管用，肌肉慢慢放松了些，灼烧感混着药酒的劲散了不少。

　　刘天扬把脑袋从被子窝里拔出来，扭头看着低头擦药的赵明乐，扭曲着脸说：“谢谢啊！”
　　赵明乐基本一直没什么大表情的脸，笑了一小下，旋即继续严肃而认真的给刘天扬换个胳膊揉药酒，手上力道不小的揉开刘天扬胳膊上有些僵硬的肌肉。
　　这按摩服务正要接近尾声，刘天扬这面的墙上突然传来两声闷响，然后是陈东有点变调、闷不拉几的声音：“伙计，你胳膊疼不？”
　　刘天扬忍着笑喊：“过来，这有药酒，可管用了！”
　　那边就一声“好”，没二十秒，然后是敲门声。
　　赵明乐踏着拖鞋去拔了插销，陈东也是光膀子的就颠颠的跑了进来，看着床上俩胳膊擦满了药酒的刘天扬在哆哆嗦嗦的盖瓶子盖。
　　“靠，这味儿真窜！”陈东要不是胳膊歇菜，绝对就捂鼻子了！
　　“管用，你和马总都擦点！看我不是能拧瓶盖了嘛，立竿见影的！”刘天扬递了瓶子，盯着陈东的脑门看起来。“脑门上这是什么，白乎乎的？”
　　“噢，可能是墙灰……”
　　“啊，你刚拿头敲的墙？”刘天扬嘴张的老大，这娃怎么真这么残障了。
　　“嘿嘿，这不是胳膊不好使了嘛……”陈东笑得二二的。
　　“你也不怕磕傻了！赶紧回去擦药吧！“刘天扬裹着块单子缠着俩胳膊，感觉真是比刚才好多了。
　　陈东赖皮的坐在赵明乐的床沿，嘴巴笑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赵哥，我们这伤残人士使不上劲啊，这好药酒还要配上好手法不是？”
　　“……”赵明乐看着这牛皮糖是甩不掉了，接了药酒继续给揉着。谁知到这个刚给应付完，就看见他爬上了刘天扬的床，对着墙喊了一嗓子：“马，过来！”
　　这第三位顾客也趿着拖鞋过来了，俩胳膊一伸，眼泪汪汪的看着赵明乐。
　　四个人拾掇了一阵儿，就一边坐俩的谝上了，这没电视没节目的，唯一的乐子就是聊天了。

　　赵明乐话不多，几个人问了就回答，把站上的大概情况说了一遍，其实他也是才来了一年，原来还是在汽修学校上学的来着，不过修车开车的活儿轮不上他而已。
　　“你说这站上不是还有几个小姑娘吗？她们也熬得住在这呆？”马伟如胳膊稍微好点了，有空说话了。
　　“美得你，人家那是分配来的大学生，体验基层生活，到时候都得回局里坐办公室的，甭惦记了！”陈东对这个情况还是门清的，他妈煽呼他考大学的时候举得就是这个例子，可惜啊，他高考每门都是十分制的满分。
　　“诶，这地方就老头老太太能待住……”刘天扬叹气说到。
　　“估计,会把你待成老头子的！”陈东揶揄着。
　　也聊了没一会儿，几个人都犯了困，回宿舍的回宿舍，钻被窝的钻被窝了。

　　第二天老天和班长开恩，没有重活，吊着胳膊的仨人都坐在仓库台子上休息了一上午，剩下的人还有在例行清点库存的，基本上都是稀稀拉拉的各干各的。
　　“小赵，去给把这个单子给财务室送去。”班长把一张清点完了的单子递给了赵明乐，要和财务室的账目核对的。
　　“恩”赵明乐接了单子，眉头就有点皱了，财务室有个不想见的司马成城，知道底细的没几个想去的。
　　而且这库房离住的院子还老远，基本走一趟就晒得人焦焦的，要不是急着要，真不想跑这一趟。

　　赵明乐进了屋，就看见司马蹲在花盆边铲土，打了招呼连脸都不带抬的，“怎么来的是你啊？刘天扬呢？”
　　赵明乐基本不想搭理他，“柴姐人呢？”说着就想出屋子找找去。
　　“甭找了，柴姐坐车去市里的银行了。”司马扔了铲子，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那怎么还说急着要，这不耍人嘛？”赵明乐有点不愿意了。
　　“呵呵，我就不能急着要了，我好歹也算是管料的吧！”司马接过单子。
　　“就你？甭逗了！反正你把单子给柴姐就行了。”说完，打算绕过司马出屋子。
　　可赵明乐刚一侧身，司马又堵了上来，腻着脸瞪着赵明乐，说道：“怎么？不高兴了，新来的那个你也看上了？”
　　“你胡说什么？”赵明乐一伸胳膊想要推开司马，却被司马拉住了手腕，不想生气，却被他这举动有点惹毛了。
　　“难道是，我不追你了，你就生我的气了？”
　　赵明乐本来还在忍着，听了这话就不打算再忍了，推着他的肩膀，闪身过去，往门口走。
　　“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喜欢刘天扬了！”司马冲着他低声说着，还算有点理智，顾忌着这隔墙的耳朵。
　　赵明乐站住，转过身，一字一顿的说：“司马，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呵，变态怎么了，我知道，你也是！”司马成城死也要拉赵明乐下水，不管他是不是都要一口咬上了，何况自己的第六感向来还是准的。
　　“你还别贱，变态这条道儿上没人稀罕陪你。”赵明乐摔了门出去，剩司马一个人在屋里撅折了钢笔。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刘天扬边上坐着司马成城，装着坦荡荡的和刘天扬边吃边聊，两个人还都挺对胃口，尤其知道司马也学过几年画画的时候，刘天扬更是高兴坏了。
　　有爱好就喜欢和别人交流交流，尤其是这画画的写字的，作品拿出去有人夸，没事了交流交流心得，是这枯燥工作中能有的不小的乐趣，没有几个圣人能自己憋屈着鼓捣了，人是社会动物嘛。
　　“你什么时候下班了就来财务室，那桌子大，你想画什么都能铺拉开！”司马注意力都在说话上，饭还没动几口。
　　“恩，不用，我画素描站着都成，不占地儿的。”刘天扬说着。
　　“那你出去采风不？这开车一个小时就能看见海。”司马一边说着，一边瞪着路过去的赵明乐。
　　“刘儿，走，回去吃！”赵明乐点了点刘天扬的肩膀。
　　“不用，我这儿马上就吃完了。”刘天扬挥了下筷子，“你先回！”
　　看着赵明乐转身走了，司马说着更来劲了，接着用手捅了下刘天扬胳膊，说到：“周末有车拉着去海边玩呢，到时候和蔡叔叔说一声，在那可以住一晚，买书写生都可以。”
　　“真的？”刘天扬这会儿是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觉着司马算是个好人，“我要是工资发了就去书店了。”
　　“恩，你真应该去海边玩玩，那景色也好，画出来绝对漂亮。”司马接着蛊惑，其实就是不用他说，来这边上班的人肯定都会在休息日出去玩的，他只不过想和刘天扬单独出去而已。

　　刘天扬吃完了饭就回宿舍准备休息，司马想要跟着进宿舍却被赵明乐挡了出去，说着你怎么不回你那单间，跑这挤个什么劲儿。司马住在双职工堆儿里，家当多得像开杂货铺的，屋子里齐全的很，甚至还有半人高的鞋柜和一人高的书柜。
　　拐人暂时还要等一阵，人家的门又不让自己进，司马只能施施然的回了房间，关了门放了录像自己看了起来。他不干体力活，到了中午有时候还好精神的做做面膜什么的，虽然那地方依然一出门就被吹一脸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