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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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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影坐在床上,纤长的身躯蜷缩在一起。
脑中不断浮现的片断。和黄发少年一起学习、练习、玩闹,仿佛成为了自己童年中唯一的画面。她把自己锁得更紧,手臂碰到了剑,在薄薄的衣料下似乎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这把剑,她一度想遗忘,放在家中最阴暗的一角。而这次,她却鬼使神差的又带了出来。
思绪又回到过去。
那是和风翎相识的第七个夏天,冰影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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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庭院里练习剑术,因为彩裳姐姐明日要检查。风翎跑过来,手上抱着一个长布包。
“风翎?干什么去了?不好好练习。你要是没通过我可不帮你!”说着,她还吐吐舌头。生气风翎没有陪她练习。
“嘿嘿,不好意思没有陪你,”风翎笑了笑,“这个给你,回屋再打开哦。”
她看看手上的布包,虽然好奇,却只是看着。她凭着触感,觉得里面是个硬硬的棍子似的。
“什么东西?”
“回屋就知道了。好了,练剑。”风翎巧妙的躲避话题,拿起剑,手把手教她。
风翎很厉害,总是教她一些没见过的剑术,帮她编剑法,起名字。佩服风翎的感觉几乎日日在上升。
风翎是哥哥,最重要的亲人,她早就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哥哥了。而风翎,似乎也将冰影当做一个小妹妹。
那时,还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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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剑,抚摸着剑鞘,忽的拔剑,细长而近乎透明的剑身,剑锋发出凛冽的寒光。
他送她的,就是这把剑。寒似冰,薄若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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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翎,这么贵重的东西……”冰影虽还不懂剑,但她明白那剑价值不菲,那是千年寒冰,遇到怎样的烈火都不会融化。“这东西……”
风翎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那剑好?”
“我、我……我就是知道啦!这东西我不能收!”
男孩忽然露出欣慰的笑,说:“没事,收下吧。我们都认识七年了,送你点稍微贵重的也是应当。”
冰影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问:“那这是怎么来的?”
“传家宝。”他高兴的出奇,兴奋的说,“但我送给你,你可一定要收下。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
“朋友!”
冰影疑惑的看着男孩,又看看剑,缓缓的,不自信的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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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与她的心情极不符。她想起风翎话:“上天不会让事事顺心,因为这是游戏,没有人会喜欢一帆风顺的故事。”
那时她还小,不懂男孩的意思,现在却明白。
不知他的过去又是什么样子,说出这样残酷,却毫不在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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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人把府内的五个孩子叫齐,要去完成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屠杀。
魏庆,魏将军,将六十大寿。家人、好友、心腹……想要抹去的,都无一不会出现。而他们,则要让所有参加寿庆的人永远消失。
魏大人是皇后的忠臣,清正廉明,精明能干,虽为武官却颇有文采。
太完美的人是不能存在的啊。
几个孩子没有什么怨言。吕府是什么地方,他们将会干什么,他们一清二楚。他们一进入吕府,就明白他们的未来。
被鲜血染红细幼的双手,是他们唯一的路。
魏大人将寿庆的舞台摆在神南的“人间仙境”江渝。江渝的三大美景是在整个神茗陆上传颂的。其中最有名的是灿湖。相传灿湖曾有仙女下凡,容貌让满天晨星都为之倾倒。星星落入湖中,使湖中星灿满目,因此得名。夏夜的灿湖,月光照映湖面,而湖中的特产月莲,反射月的光华,发出万丈五彩华光,使湖面美若天庭。但这景色并非每年夏天都有。只有等到闰年月莲才会开放,花期一日,所以景色十分珍贵。魏大人此次包下了整个湖面,为的就是那稀有的湖上的华光。
去江渝要走水路,几个孩子坐在船上,兴奋的讨论着夏天是什么样子。都城平京建在一片高地之上,虽不算寒冷,但常年凉爽,冬季则常常刮风落雪,没有夏天。
“他们说姓魏的旁边还有厉害的家伙呢,是么?”火狩第一次出任务,兴奋得问着。
碧痕点点头,说:“命方士钱信和姜阮羡。”
“姜阮羡不是那个厉害的侠客么?”紫雷曾听彩裳姐姐说过这人,从神北游历到神南,一路行侠仗义,一下子名声鹤起。
“这家伙我负责!”火狩打断刚要回答的碧痕,大声宣告着。
“可是任务……”
“先不管这些啦,”碧痕的话又一次被别人打断,“问题那个命方士,彩裳姐说他大有来头。”
“命方士?”冰影终于提问,问着风翎。
风翎双手抱胸,说:“就是算命的。那人是晶璃的方士,好像算得很准,和魏庆是至交好友,而且这次也是晶璃家派他过来的。可和魏庆交好的晶璃讯没来,不是叫人奇怪么?”
“不用管那么多了,完成任务不就好了。”火狩大大咧咧的说着,伸了个懒腰。“要行动喽。”
其他人笑笑,各自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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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影仿佛一下子从梦中醒来,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链,铃铛叮铃的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明白,这铃声是她的心。和风翎共同度过的年月中,它只响过一次,仅有的一次。
她抬头,看见不远处铜盆中的水,想起灿湖的湖面,以及泛着波光的水面上,那一叶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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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灿湖上水波连连,不时有白鸟停下嬉戏。月莲是出名的出淤泥而不染,翠绿的莲叶上带着晶莹的露珠,美景非凡。
寿庆夜间才开始,但魏庆和另两人现在就到了这里。
“真是好地方,”魏庆感叹着,“即使是白天,依旧风景如画。”
“魏大人所言既是。”姜阮羡附和着,钱信也点头。
他们坐在湖边的亭子上,叫下人端出酒菜,颇有雅兴的聊着。一壶酒下肚的时候,钱信使个眼色,魏庆便叫下人下去。钱信伴有犹豫地说:“不知大人那事办得如何了?”
“晶璃大人托付的事,再下必已办好,请如此回复晶璃大人。”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的话未来也就不用急。多亏大人有如此关系,要不难哪!”
姜阮羡沉思片刻,说:“神南那边怎么办,这儿没有好说话的人。”
钱信自信满满的说:“不急、不急。那边等时机一到自然就会跟上,晶璃大人吩咐没有大碍。”
魏庆刚要说什么,却看见几个孩子跑了过来。
“这边、这边!”其中红发的男孩高声叫着。
“你们几个!这里已经不让进了!”钱信大喊着,而姜阮羡警戒的看着他们,暗暗拔剑。
五个孩子看着他们,怯生生地说:“我们、我们只是想来看看月莲……晚上就没办法进来了……”
魏庆笑了笑,对钱信说:“别吓着孩子,没什么大碍的。来,过来,跟爷爷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几个孩子相视一笑,其中绿头发的孩子高兴的说:“我们翻墙进来的,叠罗汉爬上来的!爷爷是怎么进来的?”
“爷爷是和两个叔叔一起来的。”魏庆把他们带到湖边,和孩子们在一起。他年少时,也曾这样天真充满朝气。
姜阮羡仔细打量着几个孩子,当他看见其中蓝发的姑娘时,他凑到钱信旁边,低声说:“钱信,你看那个蓝发的……”
“你也发现了?确实像啊……有可能真的是她……咱们问问看……”他提高了声音,说:“那个蓝发的孩子,过来一下。”
“?”小姑娘有点不愿意,但还是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钱信问着。
“冰媛。”她小声地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下,又问:“姓什么?”
她看着两人,许久才回答:“叶。”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她又回到其他几个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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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水面,月莲已经开始发出微微的华光。转头,风翎温柔的冲她笑。
夕阳已经快消失了,他们一直躲在这里。冰影至现在还不懂为何那两人问他的姓名,不过无所谓。彩裳姐姐跟她说,别人的话怎样都无所谓。
她永远也无法清楚了,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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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空放出五彩的烟花,魏大人的寿庆开始了。
寿宴摆在一艘如同海底巨鲸般的船上,几百人共处一船,船上散发的灯火和莲花的光把整个灿湖照的如同白昼。
灯红酒绿、欢笑满堂。宴会上人们开怀的畅饮,殊不知死亡的脚步声愈近。
姜阮羡接到一张字条,约他到船尾的甲板上。他配好剑,走到了空无一人的甲板。
“是谁?有种出来!”
话音未落,他感到身后一阵劲风!他猛地转身后退,躲过一击。定睛一看,是一把火红的刀,而拿刀之人,竟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头发如刀身般火红,在夜风中飘扬。
“你……是上午那个孩子!”
“没错~听说你很厉害哩!我是来找你比试的!”
姜阮羡皱着眉头,说:“就算你是孩子,我也不会手软。”他刚要拔剑,却发现自己无法行动!
“你、你干了什么?”
“紫雷!你插什么手!”
紫发的女孩从阴影中走出,说:“我们不能拖延时间,要尽快解决,这不是命令么?”
“可是……”
“可是什么!趁我现在用定身术定住了他,快点解决他!”紫雷训斥着火狩,模样让火狩觉得像极了彩裳姐姐。
“无耻之徒!还是个孩子就干出此等卑鄙之事!”姜阮羡大骂着,他无法想象他竟要死于眼前这两个孩子之手。
“可恶!紫雷,放了他!”火狩一下火冒三丈,大喊着。
紫雷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你说什么?”
“我要和他比试!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卑鄙无耻!”
紫雷无奈的摇摇头,解除了咒语。姜阮羡发觉自己可以行动后,突然风一般冲向火狩!火狩急忙横刀驾住他的攻击,可姜阮羡攻势太猛,一时间火狩只得防御,根本无法还手。
“玩完了。”姜阮羡抓住火狩一刹那间防御的空隙,直击他的腹部!当剑即将刺入,他的身形骤然停止了。
火红的长刀,从他的侧面砍入了脖颈,喷发的鲜红溅上了少年的脸。红发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竟闪到他侧面,而他毫不知情。
“你真不行,好慢哦。”
听到这句话后,他想起在北方,曾有一族,红发似火。然后,便永远的失去意识了。
风翎和碧痕抓住钱信有夜间算卦的习惯,直奔钱信的房间。可当他们进入时,他们感到一种压迫感,原来钱信早已有准备!
“哼,没想到是两个小孩子……你们是上午的……?”
“碧痕!”风翎大喊一声,碧痕马上用手画出了符咒;钱信抽出符纸,嘴中念念有词,两人突然同时睁大了眼睛,两股无形的力量就在这狭小的房间中摩擦着,互不相让,房间里的摆设不住震动,青花瓷的茶杯一个接一个的碎裂。
“孩子你还不错嘛。”钱信这么说着,带着些许赞扬和惋惜的目光,心中开始默念起咒语。
碧痕嘴角忽然自信的上扬,钱信不禁一惊,绿发少年轻蔑得看着,丝毫不象年仅13的孩子,“腐心咒,不过这种程度的咒语,你太仁慈了吧。”
“读心术?!”他心里所默念的,正是能然人立即因心脏疼痛而昏死的腐心咒。读心术不是普通的咒,一个小孩怎么能了如指掌,还是他这样的高手?
绿发孩子单手支撑符咒,另一只手又在空中挥舞。一道强光在飞腾的双手中散发出来,钱信无法抵抗,被强劲的力量撞在了床柱上!
他口吐鲜血,努力支起身子,说着:“那一招……你们……究竟……?”
“影。”风翎说,“这回都没我出场的机会了。”
碧痕抱歉的笑笑。
他无法支持,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魏庆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多了,虽然无礼,但还是将宴会的事托付给大儿子,自己走向船舱外侧的观赏台。
月光如注,照在莲花上,反射出彩虹般的光。人间仙境。他脑中蹦出这样的字眼。
他作官三十几年,不免有些累了,心想就是这样隐退了,在这连排自己的余生也未尝不可。
当又想到现在的朝政,晶璃大人的愿望,他摇摇头,明白现在还不能这样。
想到白日的孩子们,开始微笑。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孩子们,在成长后仍能保持那样的开心颜。
他发觉后面有人!“谁!”
对方未说话,他只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转身,看见蓝发的女孩,是上午的孩子。
“原来是你。”他放松地笑了笑,“你是晶漓家的孩子么?呵,这发色,早该想到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魏庆摸摸孩子的头,没有注意到孩子冷如冰铁般的眼神。
他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一把长剑穿过了他的身体!薄冰般的细长剑身带着滴滴鲜红,折射着彩虹一样的光,妖艳美丽无比。
他认得那把剑!
他看向孩子的脸,孩子目光冰冷却又无助,脱俗的容貌和记忆中的人极为相似……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死亡感侵袭了他全身,他忽然想笑,那为欣至深的大人,最终还不过是利用他。
“晶璃大人……”
他喃喃说出他最后的一句话。
在美丽的湖面上,七彩的光芒如同一层薄雾,围绕着水面上巨大的红莲。
火如日中天,燃烧着,嘶吼着,夹杂船上几百人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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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她第一次使用冰魄,就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