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而有训》仁册

5、机制 会先落成保

　　七班鱼龙混杂，是个杂班。
　　所谓“杂”，即美术、音乐、编导、体育等特长生，全部归到七班。
　　按照学校招生宣传的话说，他们将一起致力于将七班打造成一个充满艺术氛围的高雅殿堂。

　　但结果很不理想。
　　因为大部分人的语数外成绩都惨不忍睹，副科则是更下一层楼。
　　当然，江延是个例外。

　　他当初只在实验班体验了一周，就申请转到七班。
　　对外理由是在那种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环境下压力太大，影响他发挥。
　　对丁泽说的则是他想他俩可以继续出现在同一张毕业照上。
　　丁泽对此表示非常怀疑，但他找不到证据。

　　江延不喜欢待在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但也清楚凭当时的一己之力不会改变什么。
　　那就换个地方，换个环境。
　　如果有幸自己某一天能强大到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那是最好。
　　如果没有，起码自己有底气有实力，可以无所顾忌地远离那份不想受的罪，怎么都是不亏。

　　江延从小被爷爷奶奶散养长大，他们清楚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的脾性，对江延非常放心，所以不过问太多他学业上的事情。
　　那时除了七班班主任没一个人同意并支持他。
　　江延没办法，就自己跑到七班门口蹭课，不听语数外的时候他就去自习教室钻研理科难题。

　　直到他从第一名掉到八十多名，又到后来的二百多名。
　　高主任才和他原先几位老师商量，让他正式成为了七班的一员。
　　没过多久又让他承了转去市里学表演的前班长的任。
　　所以黎训被安排到七班他并不意外。

　　江延刹住“生”字，抿紧嘴巴。
　　但他知道，晚了。
　　黎训的沉默已经把他罩在透明保护壳之外。

　　他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收场。
　　身边人流熙熙涌来，又攘攘散去。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江延看着黎训差不多可以听他说话了，就想拉高主任出来挡枪。
　　可惜他从小就不喜欢学珠算，算盘打得相当不好。
　　还未开口，就先听到了黎训低沉的一句：“你还知道什么。”

　　不是“你怎么知道”。
　　“不、不知道了。”江延连忙回应道。

　　黎训抬眼看他，眸中没有情绪，面部没有表情。
　　然后江延听到了一句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人物他肯定会“噗嗤” 一声哈哈大笑的“双重否定表肯定”。

　　可现下他只有心虚。
　　“不讲道理了啊你，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江延小心翼翼地用笑掩饰着。
　　黎训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江延被盯得心里发毛，便想着干脆招了算了，也省得自己以后整天提心吊胆的。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是林倩楠给我说的，她和你一个考场，亲眼目睹了你的风采。”
　　黎训只沉声道：“谁。”
　　这人怎么连问话都没有情绪了？！

　　江延不敢表露其他，讪讪重复道：“林倩楠。”
　　黎训半眨了一下眼，继续道：“她是谁。”
　　“我……们小学同学。”江延感觉自己在经历严刑逼供。
　　但是活该，谁让自己刚才说了两个“不”。

　　过了一会儿，他听出黎训的语气放松了一点：“说原因了么？”
　　江延点点头：“嗯。”
　　然后又立马摇头道：“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林倩楠也不会。”
　　黎训垂了眸，“她不说，你怎么会知道呢。”

　　江延自己挖坑自己跳，“她……她是觉得我们以前都是同学才……你真的可以相信我，她还替你说话了呢，肯定不会和除了我之外的人说的，我保证。”
　　林倩楠确实不会和除了江延以外的人说这种事，而且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黎训嗓音中好像刻意带了些温和，他继续低声问道：“替我说什么了？”
　　江延一副求你饶了我的表情，“也没什么，就是向着你，夸你帅。”
　　总不能说“你喜不喜欢女生关别人什么事”。

　　黎训看着江延这副样子，心下已然不忍。
　　所以他刚刚才强迫自己在肆张的狂意中掺了一丝柔软进去。
　　现在他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他怕自己吓到江延。

　　“你觉得呢？”黎训恢复到正常说话的语气。
　　虽然还是很冷淡，但江延知道他敛了那令人皮骨冷寒的锋芒。

　　所以他也跟着松了神经弦，肩膀随着呼气的动作慢慢垂了下来，问道：“觉得什么啊？”
　　黎训看着他道：“那件事。”
　　江延很想为他鼓掌，但现在好像不合适。

　　所以他只能用愤恨的语气说道：“打得好，打轻了，应该把那死变态打进医院住俩月。”
　　黎训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延想让对方彻底放下心来，就接着补充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嘴可严了，丁泽我都不给说。”

　　黎训看着他着急下保证的样子，答了句 “我不担心这个”。
　　“啊？那你刚刚是在吓唬我吗？”江延说话间带了些委屈。
　　他从不藏这些。

　　黎训突然想摸摸江延耷拉下来的脑袋，一定很软。
　　但理智让他收回了作势抬起的手，“不是。”
　　江延又抬起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你担心的是什么呀？”

　　黎训没说话，只用眼睛扫过江延全身上下。
　　江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便嘟囔着转身。
　　“快走吧，没什么人了。”

　　黎训和江延一样，如果对方换个人，都不至于屡战屡败再战再败。
　　他根本不会搭理。
　　可现在，他没来由的在意起江延怎么看自己。

　　也许对方盛在阳光下的笑容太耀眼。

　　会先落成保护机制是真的，待在里面保持静默也是。
　　只是现在有一个人在外面等他。
　　等他自己出来。

　　“我就是挂个美术生的名，混日子罢了，毕业证熬到手就行。”黎训跟在江延后面解释道。
　　江延等了他一步，两人并排走上楼梯，然后有些惋惜地叹了句“这样啊”。
　　黎训：“嗯。”

　　江延回忆了一下说道：“你以前成绩还可以的吧？”
　　黎训闻言话语中带上一丝笑，“你说小学吗？那时候谁的成绩差？”
　　江延觉得有道理，“也是，我门门都满分呢。”

　　“是吧。”黎训轻声附和道。
　　“我门门都九十七。”
　　“那你比我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