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往事》香油三斤

82、礼成

　　“开中门！进新人！”

　　一位老者的声音洪亮透彻在场的每一位耳中。

　　今天是孟央央和周郢的婚礼。

　　孟央央画了大饼终于要给周郢实现了，开宗祠，结周家亲。

　　历时八月，从选婚服样式开始，再到确定宾客名单，孟家把能宴请来的都请了过来。

　　期间确定了两版婚礼，一场在周家，一场在孟家，但是周郢嫌麻烦，只想在孟家，于是拖着周家人和婚庆公司开了大大小小的会，看了无数版本的PPT，最终还是定了现在孟家办，办完在考虑要不要在周家来一场。

　　孟央央彼时正抱着孩子晒太阳，看陪嫁礼单和宾客名单，听了这话当即就同意了，办一次就够累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卓母一听急了，“不不不，周家的这边我们全程包办，绝不让你们操心。”

　　孟央央依旧想在考虑考虑。当初孟家这里弄得时候也说不用她操心......结果呢？

　　为了请全孟家的亲眷，硬是拖了不少时间，才把日子定下。

　　好不容易捱到后天就能成礼了，卓母还在劝央央和周郢在周家也来一场。

　　央央哭笑不得，“要不您看看明天的流程在来劝？”

　　卓清瑶也不是没有参与过那些大大小小的会议，尤其是确定在孟家举办后，连带着孟家人涌进会议室，错有有序坐满了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室。

　　她私底下问过孟君言，有必要来这么多人么。

　　孟君言如实的告诉她，“不夸张，已经少来很多人了。”

　　负责祝祷词的喜婆，喜公，喜童，还有证婚人，伴郎团，伴娘团，孟家辈分高的，那天要说词的，负责抬嫁妆的，负责哪个时间点放炮点仗的，负责引新娘拜天地的，拜祖祠的，拜族祠的，拜家祠的，还有念喜词，敬酒词的，证婚人，主持人，什么流程做什么事的，甚至还有负责新郎新娘当天吃食的厨师团队，梳妆的，礼服的，车队的，还有当天负责各个宾客的迎宾团队，等等等等，一系列......

　　孟家在南城传承许久，屹立百年，备受关注，自然还有不少媒体的到来，所以还有安保问题。

　　天朦胧亮，孟央央已经被拉起来梳妆了，身上的凤褂是历时六个月才绣好的，礼装师告诉她，期间周郢也参与了两个月，可以猜猜看哪个部分是他绣的。

　　孟央央听得这话当即清醒了一点，当初定喜服的时候她就选了一件褂皇，然后交由族内的长辈去手工织缝，她看着身上金碧辉煌的衣服想不到那些部分是出自周郢的手。

　　孟继晚告诉她，是拉链部分。

　　孟央央笑了一声，“那他还绣了两个月？”

　　孟继晚解释，“是只有拉链部分由他全部独立完成的，其余的每个部分他也有参与。”

　　孟央央震惊，“真的假的，那说明整件衣服他都亲自手工缝啦？”

　　孟继晚说，“对呀，他说，拉链分部由他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一身衣服错综复杂，你因为他穿上，当然他理应完成最重要的部分，为你拉上。”

　　你为我拉上这身错综复杂的衣服，那拉的部分就我亲自完成，以示感谢，感谢你选择了我共度余生。

　　孟继晚还和央央说了一个消息，“不仅如此，他还找周家人做了其余类型的，有褂后，小褂黄，黄金褂黄。小褂后，加密褂后，褂后，大五福，中五福，小五福。每一件的拉链部分都是他亲自完成的，说是为了不让你留遗憾，或者说可以让你每年纪念日的时候穿一次，但是他又说怕你嫌麻烦，所以也不敢和你说。这些都是他和我们这些老骨头在一块的时候瞎聊的，他既然没想让你知道，你也别说是我说的啊——”

　　孟继晚嘴上说着，手中也没闲着，从紫檀箱子拿出一套套的面帘，头饰九副，有步摇六队，还有凤冠八套，手扇八把，玉章八对——二十四对玉杯，玉盘，十套柜子，十二对合适各样的锦盒，还有器瓶，和玉如意，——等等，有些甚是都是央央在周家楼阁见过的，可为之代代相传。

　　孟央央看着这些自己东西，又看向孟继晚，“这些都是周郢准备的？”

　　孟继晚满面欢喜，“对呀，你进族祠的时候，这些都是要摆在两道的，彰显咱们新娘子的实力的，本来这些都是我们孟家的事，但是那死小子不知道怎么说服的阿玉，硬是让他点了头，后面还多着呢！先梳妆！”

　　等妆发弄得差不多了，伴娘团也来了，林池怡，黎楠，温影，还有族中的小妹，但是辈分比央央高了不少，孟继晚这种六十岁见了她都得喊声奶奶的那种。

　　家主的亲妹妹，孟昭昭。

　　她一进来，除了新娘子，几乎所有的孟家人都站了起来点头致意。

　　孟昭昭也赶紧弯腰回礼，“各位奶奶婶婶阿姨姐姐客气了。”要不是今天是正事，搁平常大家还是该怎么处就怎么处。

　　这几位伴娘里除了孟昭昭和孟央央不太熟以外，基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其中林池怡哭的最惨，黎楠最冷静，温影默默地看着后面安排。孟昭昭无所事事的站在新娘子身边，“阿姐，新婚快乐。”

　　孟央央可不敢受她这一声阿姐，按辈排，她是她是姑奶奶的那种，但想到她和孟玉做的那些事，确实是姑奶奶的性子，推脱般的来了两声，“姑奶奶，您可悠着点，今儿我大婚，记得给我红包。”

　　孟昭昭明白央央的意思，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大气的放到孟央央手上，“你放心，他做的事我都知道，这是我私人给你的。”

　　孟氏银行的银卡，只有族内最高辈分才会有的卡，孟央央心也不虚，孟昭昭敢给，她就敢收，“谢了啊，对了，我哥呢？他不会给周郢当伴郎去了吧。”

　　孟继晚看着两人聊得有来有回的赶忙催促着化妆师和后面的孟家人，“快点啊，等下还有去接新郎呢。”

　　“一梳起，红凉伞，金交椅。”
　　“二梳完，子孙后代中状元。”
　　“三梳一双，子孙后代如中相公。”
　　“四梳一对，千年姻缘万年富贵。”

　　新娘头插花，家门得好婿。
　　新娘头带艾，家门有人疼。

　　最后孟央央选了一顶最轻的凤冠，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和十里红妆驶向老宅。

　　周郢身着一身双龙腾云的金红龙褂站在中门正门等着央央。

　　三十六辆梅赛德斯一一从门前开过，最后一辆停了下来，周郢满心欢喜的伫立，失了神。

　　十年相爱，喜迎初恋，人生大事，欢乐满堂。

　　身后的喜婆和喜公引着周郢走到车前，开了车门，伸手牵出央央。

　　唱着：
　　“今我为你人夫，今我为你人妻。”
　　“吉日良辰结姻亲，双竹举雨伞发完京。”

　　唱罢，周郢和孟央央站在台阶前，身旁各自站着一双喜婆喜公，和一个撑红伞的喜童。

　　一步一台阶，一词一欢喜。

　　“新人双双好，携手百年老。”

　　“新娘水当当，新郎熊壮壮。”

　　“恭喜恭喜，食甜甜，庆余生起。”

　　“红红喜字挂厅堂，新人纷纷入洞房。”

　　“两姓联姻，一趟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好。”

　　“愿尔侬我侬，偕老白头，琴瑟和鸣，幸福绵长。”

　　“祝愿新人幸福无边，恩爱两不疑，世代咏流传。”

　　朱红正门中立着青铜大鼎三支大香，身边喜婆和喜公分别引着自家新人朝天地三拜。

　　“天地配合，成双成业，夫妻和睦，万年福富。”
　　“头插红花，身穿红袄，夫妻偕老，同心同好。”

　　礼官唱到，“礼成，为新郎带花，为新娘盖冠。”

　　这个环节是孟家人接新郎，自然孟家人都在，孟君言身为伴郎站在一侧不由的红了眼眶。

　　周郢和孟央央纷纷看过去，让其收着点。

　　被无视的礼官继续提醒说道，“下面由新人立言！”

　　周郢和孟央央这才回神，望向彼此。

　　央央接过喜婆递过来的红花艾叶别在褂襟前。

　　喜婆唱着词，“福襟在面前，贵气串连连。”

　　周郢接过喜公的纱巾让其盖在央央的冠上。

　　“纱巾遮额前，晦气不进眼帘。”

　　周郢轻轻抚上冠，笑意温柔，他告诉央央，“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这顶。”

　　央央也笑着看向他，知道了他的意思，双眸对望，是数不尽的温柔，“因为这顶最轻，我最喜欢，所以是你亲手打造的，对不对。”

　　周郢轻轻的为央央覆上纱巾，为她拨弄面帘。

　　礼官接着唱着：“新人三拜礼成！上新轿。”

　　喜婆喜公又引着人坐上轿撵：
　　“新人上新轿，新人做得正，结好相互疼！”

　　老宅的对街就是祖祠，两人坐上轿撵，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便到了。

　　但词未完，二人只能在上面坐着，底下唱着，

　　“佳偶良缘天注定，新人扶持别心惊。”
　　“坐上位置要得正，夫妻有话要去听。”
　　“小家大家人人疼，勤俭持家有名声。”
　　“夫妻相互有事成，水撒落地轿下沉。”

　　好不容下来了，词依旧还没有完，央央扯着周郢的袖子小声嘀咕，“你敢信，这才刚开始。”

　　周郢把手握在手心里用力捏了一下，似乎在告诉她，“我知道。”

　　两步一拜到火盆：
　　“新人出门，两边开，金银财宝一直来。”

　　五步一拜到中门：
　　“新人跨火盆，福气又临门。”

　　十步一拜进祖门：
　　“新人进祖门，保佑新人大福气绵长，先祖们！”

　　终于进到祠堂里，央央累的想抬头看看四方的天，却忘记头上顶着东西，周郢一个眼疾手快，忙紧扶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喜婆孟德容叹了口气，“姑奶奶，且有的看的呢。”

　　孟央央吐槽，“可是真的好累，都拜了多久啊。”

　　可是没有办法，百年孟家，虽然规矩多，但也没有回回都办的这么好，这么辉煌，于是决定想着既然都办了不然直接办的更好更完善点。

　　礼官唱着敬拜天地的祷词，身后的喜婆喜公也替唱着喜词，搭配身边人一个敬酒一个唱词，唱到关键词时新人一拜，足足十九句，十九拜，累的央央腿打转。

　　“我不行了。”

　　孟德容站的最近，只能安慰，“不然改俯首？”

　　孟央央吓得直摇头，“不行不行，头重，冠会掉。”

　　孟德容也挺心疼的，但好在礼炮放响意味着这个环节马上就要结束。

　　在几步路的功夫就是族祠，比刚刚的祖祠的热闹，许许多多的大人小孩都到了，围在红木柱子边的，倚坐高山曲亭上的，阁楼拿望远镜看得。

　　族祠比祖祠建的要同人情味多些，毕竟还有人住，不像祖祠一点人烟味都没有，几乎除了逢年过节或者祭祖才开，今天本不会开的，但是今轮的家主给了特赦。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话术，等新人站到厅下了，礼官才让坐，“请主位长辈坐！”

　　孟玉和周老爷子最先落座，孟玉坐主位是因为他是家主，周城坐纯粹是因为年纪大，孟玉看着周郢和孟央央的面子上才给这么一出。

　　“请后面长辈坐！”

　　毫不意外是留给父母的，周明辉和卓清瑶纷纷入座，唯有央央父母上的位置坐的是孟君言和林池怡。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是朋友，是家人，更是血浓于水的亲缘。

　　这一坐，把央央的眼泪坐了出来。

　　从前年少到如今成婚，失去的，拥有的，都在新的篇章续写不同的人生。

　　本事热闹的人群也静了一秒，而后烟消云散，喜事依旧。

　　座上的还有其余的孟家的长辈，几乎是看着孟家的这两个小辈到如今的模样，由衷说一句当真是不容易。

　　礼官换成族中老者，为其行礼。

　　“两姓来合婚，日日有钱春；今为好日子，两姓结连理；新娘好慷慨，新郎好人才，新郎姿貌佳，得以配新娘；结好新娘家，家财翻一番，新娘与新郎，世世与代代；前世为有缘，今世为夫妻，来世得好报，福报永连连，富贵有人爱”

　　孟央央清楚的记得原文长的要老命，怎么一下子就没？她手肘撞着周郢，“你弄的？”

　　周郢也不含糊，“对，我让改的。”

　　他不行前世后缘，只求今生偕老，但又因为太爱，所以又信前世后代。

　　所以他俗气的求央央生生世世富贵有人爱。

　　孟央央再度哽咽不知所云，只能听着身边的摆弄和唱词。

　　“新人敬新茶，子孙果果来一茬。”

　　“新人敬新茶，团团圆圆是一栏。”

　　“新人敬完茶，画堂日暮日子长！”

　　“礼成！”

　　“三拜——”

　　孟央央又一声哀嚎——

　　礼炮燃放意味着下个行程开始，这回是家祠，孟君言和家中的叔伯往上一坐又是一词一句，敬茶，三拜礼。

　　孟央央突然后悔给周郢画这个病了，手里的红绳往他怀里一塞，就是耍无赖，“这婚你自己结吧。”

　　众人：“？？？？？？？？？？？？？？”

　　周郢也：“？？？？？？？？？？？？？？”

　　央央，“后面还有呢，拜个没完的，我累了，要中场休息。”

　　礼官看着位上的那位不敢说话，吉时吉日都是定好的，这个姑奶奶说不干就不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别人的婚礼。

　　但是周郢一下就回过神来，立马支持自己媳妇，“既然累了那就休息一下，先吃点东西。”

　　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也只吃了刚刚的喜蛋，现在都已经是十二点了，得吃些东西了。

　　孟君言还在后面忙着其余东西，听到有人过来说央央想休息会刚开始也懵了，随后也就随她去了，“这是她的婚礼，当然要以为她为主，她的舒服快乐为主，。”

　　说完就让后厨的团队煮了几碗素面端了过去。

　　前厅的人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几位伴郎倚在角落不知道说着什么，伴娘围在新娘那吃着面，垫垫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大家都累的不行了，纷纷吐槽，“以后我的婚礼绝不来虚的，自己开心最好。”

　　孟央央怪异的看着说这话的林池怡，“告诉你，绝不可能，孟家的婚礼绝对不能简单。不信你问昭昭。”

　　孟昭昭点点头，“是啊，虽然可能没有今天这么复杂，但是也绝对不简单，这一点我哥也没招。”

　　林池怡好奇什么叫家主也没招。

　　孟昭昭说，“因为族内稍微有点资历的，他都要到场啊，再不济也要我去，如果像言哥的婚礼，我两基本是要到的。”

　　林池怡这回也哀嚎了，“这规矩——也忒多了——”

　　吃饱歇好后孟央央就想儿子了，忙活了好久自家儿子都差点忘了，晕头转向的问，“子卿呢？”

　　当初孟君言翻了一个月的书袋子也没翻出什么好字，最后看到了孟央央和周郢两人抱在沙发上休息的样子，脑海顿时浮现了这一句。

　　‘不负如来不负卿’

　　于是定下了小字，子卿。

　　又叫孟子卿。

　　站在不远处的周郢耳尖，听到自己媳妇喊着儿子名字的声音马上走过来安抚，“子卿在孟玉那呢。”

　　明明已经是十年情愫，可二人凑到一块总有会打趣的声音。

　　周郢今天身着中山式的龙褂，一落出尘，好似清水里的芙蓉染上胭脂，看的央央喜不自胜。

　　孟央央诧异儿子怎么会在那儿手中，“还有人质的啊？”

　　身后的长辈不敢走远，时刻关注新娘子的动态，听到这话冷不丁笑了一句，“阿玉喜欢子卿，小娃娃抱着喜庆！”

　　说着，众人哄笑，想象不出一个阴郁孤傲的男人竟然会喜欢抱着一个流口水的孩子。

　　小小年纪的子卿马上就要一周岁了，已经会简简单单的从嘴里蹦出几个词出来，其中就孟氏家主的名字。

　　‘玉。’

　　小子卿捏着小手流着口水，嘴型吐出一个‘yu’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玉字，但是大人们也总是有意无意的确认大致方向，久而久之，这孩子就懂得了这个玉是谁了。

　　孟央央知道了孩子在哪也就放心了，吃饱喝足后仪式就接着开始了。

　　这回前往的是家中，车辆从三十六新增到了四十八，一条条黑色的长龙排在一条道中，场面壮观到无与伦比。

　　孟央央和周郢坐在车内相互按肩，一边按还一边吐槽，“搞这么些名堂也不怕坏了祖宗名声。”

　　周郢不以为意，“怕什么，前年春城顾家排场比这大多了......我只怕委屈了你，央央。”

　　孟央央按住周郢的手，她明白周郢的心疼，但两人现在都是肩上担着东西的人，南城百年都首，什么样的人家都有，可偏偏孟家如今闹得这么非凡盛大，总归是引人注目的。

　　车流顺的快，孟家百年，人才代代出，不说别的，至少管这座城的交司长就坐这四十八车队里。

　　好在路不长，颐和路不一会就到了，祭祀好灶王爷就该再拜夫妻了。

　　长水别墅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塞满了人，在众亲朋挚友的注视中，孟央央和周郢牵着月老绳，一词一句在交拜。

　　一拜，天地，成夫妻；二拜，高堂，敬祖先，三拜，夫妻，永不离。

　　礼官唱成，“良时吉日来合婚，一夜夫妻百世恩。”

　　“新人！立誓！”

　　“礼成——！”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新燕尔之，纵然浮生如梦，此情，也当海枯石烂，百年如露，无穷无已。

　　孟央央，周郢，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