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往事》香油三斤

19、失忆蝴蝶

　　由于周郢平常抽烟，以至这样的距离孟央央也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嗯，还混合着香水沉木的松香味。

　　“没有啊。”

　　不好闻，孟央央抬着脚往上了一格。

　　周郢轻笑不戳破。

　　“那我们就坐下来谈谈吧。”周郢合上了单词本，越过孟央央往楼上走去。

　　楼上是一整层的物理自习实验室，平常上去的人少，很适合谈话。

　　孟央央跟在他的身后，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太没出息了，刚刚的脸太红了，感觉像烧起来似的，也不知道周郢有没有到察觉什么。

　　周郢推开面前的门走了进去，然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实验室的位置间隔很大，所以她坐哪谈话适合？

　　左边？还是、右边……算了还是身边吧。

　　孟央央坐在周郢了的身边。

　　少女身上自带的清香错落在了他的鼻息间。

　　周郢觉得自己的耳朵又烧起来了。

　　他们面对面坐着。

　　他冷着脸镇定地开口：“央央同学，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吧。”

　　“好。”孟央央眨着眼看周郢。

　　要学习就要有个学习的样子。

　　“第一，补习时间为周末，你全科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第二，补习期间坚决不允许娱乐。”

　　“第三，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这样方便他们联系。

　　“嗯。”孟央央认真看着、听着周郢的讲话。

　　不允许娱乐啊。

　　“你有什么建议么？”周郢看着孟央央。

　　她一脸失落的样子是对这个不满意么？

　　“没有没有，学长你说的我觉得可以。可是真的不会打扰到你的学习么？”

　　孟央央还是有些犹豫，她怕自己到时候拖了周郢的后腿。

　　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周郢帮她补习的目的。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吧。”

　　周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笔，翻开了单词本的第一页递到了孟央央面前。

　　孟央央接过毫不犹豫地写下了自己电话号码：“诺，学长加我联系方式吧，我平常不接陌生电话的，”写完她把本子推了回去，无辜的眼神掠过一抹狡黠。

　　“嗯。”周郢把本子收了起来，神情带着一丝慌乱地避开了孟央央的眼睛。

　　他以前也经常被身边的女生要联系方式，每次他都以家长联系方式为借口坦然拒绝，今天是他第一次要女孩的联系方式，他庆幸自己没有被拒绝。

　　周五提前放学，央央这节体育课，她跑到外面听着下课铃声。

　　她有点想回家，但是周郢还在这。

　　她回头，闪烁着目光问他：“学长，你是不是还有一节课？”

　　周郢淡淡地点了点头，他不解：“怎么了？”

　　“没有。”孟央央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想和周郢再待一会来着。

　　待在他身边总觉有一种让人很心安，很心花怒放的感觉，好像只要他在她就可以乖巧地做自己。

　　孟央央在高中不算是好学生，迟到早退，写过保证书，偷溜进办公室看考卷，一切不算太乖的行为她都做过，但不算过火，所以一切可谈。

　　所以，待在周郢身边，好像她的所有好动分子都可以安静下来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

　　“对了，那你怎么突然跑到那里的去。”孟央央错愕地望着周郢。

　　对啊，刚才是上课时间，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因为——”

　　周郢举了举手中的单词本，含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意味。

　　孟央央：“……”

　　周郢这种话不全的动作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心烦诶。

　　孟央央幽幽地开口：“学长你不会是跑出来抽烟的吧。”

　　“？”他给人表达的意思是这个么？

　　周郢哑然失笑：“我们自习，安静的话更好背。”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那我们一起吧。”孟央央又在周郢身边坐了下来。

　　周郢眉梢一挑，她这是又搞哪一出？

　　周郢的口音中呢隐隐中带着点伦敦腔的味道，孟央央美音，这归功于她爱好美剧的功劳，三遍的发音简直堪称完美......的奇怪，两人都是。

　　两人相视，彼此间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思。

　　“............”周郢放弃了。随她吧，随她吧，会读就行。

　　一整页的带读下来，孟央央的话痨忍不住了。

　　“我的天，学长，你是那个伦敦腔吗？很奇怪真的。”

　　“这种感觉好奇怪，从来没有男生带着我读诶。”

　　“学长，你的眼睫毛好长。”

　　“学长，你怎么没有毛孔！”

　　“学长，你的皮肤太好了吧！”

　　周郢突然后悔了。

　　他前几天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帮她补习的？

　　周郢不动声色地扶了扶额角。

　　“嗯...学长，我是话太多了么？”孟央央心细，发现了周郢的这个动作。

　　“没有，你不回家么？”周郢问她。

　　半节课过去了，现在全校只有初三和高三的在学习了，还有物理实验室的他和她。

　　孟央央清澈透明的瞳孔里映照着周郢的轮廓。

　　神情透着认真。

　　她说：“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少女情感空白，人生顺意，所以宣之于口的感情总是这样直白。

　　可是如今的孟央央做不到了。

　　她好像没有那么勇敢了。

　　孟央央把剩下的一口伏特加全然闷下，泪珠顺着眼角滑进了发梢。

　　她太懦弱了，她从来没有把周郢规划在自己的未来里，可是没有一次是做到的，她好痛苦，这份痛苦像一只无形的双手不断在拨绞她的心，痛得她喘不上气来。

　　周郢，周郢——

　　这两个字就像一支魔咒一样绕在她的脑海里。

　　好狼狈啊。

　　往事的回忆像泛了黄的老旧电影一幕一幕地呈现在她的脑海，播放的她头都要炸掉了。

　　可是明天还要上班。

　　孟央央叹了一口气。

　　败给996啊。

　　就在刚刚和周郢吃饭的时候赵温晗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刚要接就被周郢抢去掐了。

　　老板娘坐在一边十分暧昧地看着，把两人整的一个脸红，一个耳朵红。

　　确实像两人刚开始恋爱的样子。

　　孟央央不屑地笑了笑。

　　她走去理流台清洗着杯子。

　　这几年给赵温晗挡过不少酒，这样的烈酒却很少喝。

　　这酒是一酒吧调酒师朋友送的，味道跟酒精兑了水的感觉一样，喝得孟央央索然无味却停不下来。

　　冷冽。

　　林池怡走近孟央央的身边：“在洗杯子就蜕皮了。”

　　“知道了。”孟央央听话收了杯子。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林池怡叹了口气对孟央央说道。

　　这几年来央央一直成长，可是碰上周郢她就原地踏步甚至隐隐还有倒退回去的趋势，终究是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林池怡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情这种最是磨人了：“我睡了啊。”

　　“好。”

　　孟央央看着林池怡进了房间，双手背撑在理流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声响起，赵温晗的电话再次地拨了过来。

　　“赵总？”

　　这两年孟央央跟着赵温晗是愈发的像，公是公，私是私。

　　二者绝不混淆。

　　“连城那边出事了，明天最早飞。”赵温晗声音传来，听上去有些疲惫。

　　“那S.t那边？”

　　S.t的人明天还有过来对接材料，他们现在走了的话。

　　“任总会去对接。”

　　其实这样的大型项目中途再换人确实麻烦，其中的材料资料，一堆的文件人员需要重新安排，孟央央有点想拒绝，但也是想想，毕竟她的职责就是辅助帮助赵温晗做好一切的工作。

　　这个职位不仅不好坐，还难做，原本任慧芳就没有打算留她，是赵温晗力排众议争取下她的。

　　孟央央一个深呼吸：“赵总，那我需要安排多久？”

　　“明天到我家再说吧，你先准备好资料，等会儿我会把文件发给你。”

　　说完不给孟央央开口的机会就挂了。

　　下一秒文件就进来了。

　　孟央央看完不禁心中一惊。

　　工人过劳死，家属大闹。

　　这样的事还是孟央央第一次遇上，她把图片放大，凌乱的女人坐在地上身旁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挂着鼻涕。

　　孟央央息了手机屏幕。

　　这样的场景，她受不了。

　　她从小出生的生活环境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至少父母健在，兄妹团结。

　　孟央央找人先联系了这件事的中低层所有的负责人，连夜赶了一份赔偿报告和致歉书，在让人找了一个公关团队。

　　几个小时下来，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孟央央一夜无眠，在车上眯了一会。

　　周郢信息过来。

　　：【我去接你】

　　随后一个问号。

　　孟央央笑了一下，带着嘲讽。

　　时隔多年，他是真的要和她再次纠缠么？

　　她不想回。

　　车子到车库里，赵温晗已经在等了，怀里还搂着红色吊带丝绸睡衣的女人，与以往的女人有些不同，这个看上去有些清纯。

　　都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玩这些？

　　司机下车接过了行李。

　　孟央央走过去，开着平板汇报内容：“董事们那边也已经知道了，每个项目我能安排的都尽量安排好了，但任总那边说……”任慧芳话不好听，她不知道要不要讲。

　　“说什么？”赵温晗亲了女人一口，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她原话：这件事有下面的人去就好了。”

　　孟央央敛色屏气看着手里的计划书，不敢看赵温晗。

　　她是赵温晗一手栽培的，所以有时候还是摸得清他的心思的。

　　任慧芳是一等一的下棋高手，这件的程度远远没有这么严重，赵温晗贸然飞过去处理无疑会给公司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可是赵温晗还是这么做了。

　　孟央央不想揣摩赵温晗的心思，可是事实就摆在那儿。

　　-

　　飞机落地的时候，孟央央收到了周郢的无数条信息。

　　“......”

　　“央央？我定了午餐”

　　“央央，要吃什么？”

　　“央央？”

　　“央央我这边结束了，准备开个视频会议，怎么今天会这么多，有点累。”

　　“央央我要开会了但是有点无聊，会走神想你。”

　　“央央，在忙么？”

　　“央央，我到公司了”

　　“央央，吃早饭了么？”

　　“我出门了。”

　　“你要是怕被人看见我可以让人送过去。”

　　“央央我今天磨了豆浆，你要喝么？我可以送到你公司楼下。”

　　“你现在去接赵温晗了？”

　　……

　　“我起来了。”

　　“早央央。”

　　几个小时信息来了99＋，其中不乏都是废话和她的名字。

　　孟央央现在没心情去翻那些消息。

　　飞机上的几个小时一直在处理着各种文件信息，搅得她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