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她的夏(11) 谁陪你游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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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再闭上。窗帘歪歪的挂着，不小心倾泻了满屋子的阳光。
韩晓伦走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实际上我也是过了几日听陆枫说起才确定“哦，他真的走了”。我没细问他去哪里，也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只是笑一笑，摇摇头，说声没关系，然后埋头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报纸早就把奥运的消息撤下了头版，换上了美国大选的各种报道。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一件事过去了，就没什么人会再提起它，只是放在记忆里。时间久了慢慢变质以后，连我们自己都会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资源会枯竭，文化会遗失，历史会被篡改，记忆也会慢慢老化。唯独编故事的人，把那稀奇古怪的情节，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去，可是传到最后，不也是面目全非。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S院高二的课业简直等同于没有，甚至可以好几周都不见上任何老师一面。没什么事做的时候我会跑到校园里以前没有注意过的角落里发呆，有时候还拉上韵晨。不过她大部分的时候非常忙。这家伙高一的时候就信誓旦旦地等到高二要玩弄一下那些新来的小兔崽子，顺便在里面物色几个帅哥好好欺骗一下他们的感情，可惜我们这届却不巧刚好让上下两级交互的这个概念极度淡化。不过“全民”取消了，那任务反倒落到了“个体”的身上。于是十月中旬的时候，韵晨拿着一份长长的高一新生名单，和一大摞S院入门手册，拖着我跑去开了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叫做“学长团成立会议”的玩意。
她是团长。而我，莫名其妙地成了副团长。大部分团员都是和她一样目的不纯的花痴少女，也有少数被强行拖来充数的男生，比如坐在角落里一脸茫然的陆枫。
这个“学长团”，说好听点是个学校官方授权的指导新生的团体，而实质上只是一群无聊学生的狂欢——要知道，很多时候掌握一大群的人的生杀大权，教导他们如何吃喝拉撒，并轻易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是一件非常有诱惑性的事情。
不过我对这些一点热情都没有，仔细数数，我做的事情大概都没有陆枫那么多。
我恍惚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好像眨了眨眼睛就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夏天对我来说非常漫长，相比较其他季节简直就是天堂。要知道人都如此，地狱一天像一年，而在天堂总一年是一天。
“水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
“我们在说，你，这，个，样，子，不，行！”刘韵晨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她左边坐着的是一脸担忧的陆枫，右边是觉得无奈的夏澈，而对面是正在被批斗的我。
“什么样子啦，我好好的啊。”
“你看看你成天发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课不上就算了，竟然什么活动都不参加……”韵晨讲起话来手势非常丰富，在我眼里她活脱脱是个正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的怨妇，“天天游荡在校园里，饭也不准时吃，电话也不接，形象也不顾，还说好好的！陆枫夏澈你们倒是说两句啊！”
她先把头转向夏澈，夏澈一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耸了耸肩，她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枫那边。
“咳咳，”陆枫清了清嗓子，“她说的也有道理……”
“什么叫有道理啊！”韵晨气鼓鼓地打断了他，又自己慷慨激昂地控诉起来“我知道你最近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你也要振作起来嘛！振作最好的方法就是疯狂的shopping，我们有陆大少爷埋单，不怕没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水水，怎么样啊。”
“你自己想shopping了吧……”陆枫在旁边幽幽地飘来一句。
“陆大少爷，”韵晨用很嗲的声音说道，然后语气瞬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变得像个泼妇，“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真烦。有时候我觉得他们真温暖。他们在我失落的时候陪伴着我，鼓励着我，但我却真心地觉得自己没怎么，只是比之前的生活闲散了些，把手头上的事情都扔出去给别人做，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我嘴上说我很好，我的生活很正常，可是我明白，这一切都要怪罪在“他走了”这三个字上面。
我想了那么多次离开了又怎样，可是他一走走得那么远，害得我如此这般不安。
“我真的没事……”
“水水，你……”韵晨的唠叨正准备又一番进攻，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滴。
“喂……什么……哦，好，我马上过去。”韵晨挂下电话，起身拉上我，“走吧。”
我没准备问要去哪里，一副随她处置的样子，然后朝夏澈和陆枫吐了吐舌头。
“水水，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我跟你说，对付这些地痞流氓很好玩的。”
“什么啊……”我被她拽着往前走，健步如飞的她扯得我手生疼，她倒好像是一副兴奋的样子，神采飞扬。
“到了你就知道啦。”刘韵晨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到了。”
她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好像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看拽着我的手还没松开的韵晨，她脸上也是一脸慌乱无措的神色，看来也不知情。
“终于来啦？说吧，怎么处罚。”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痞子一边晃着二郎腿一边用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搭在旁边椅背上的手有很多处淤青，但他倒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以为然。另一个男生沉默地耸拉着脑袋，一言不发，不过显然我和韵晨都意识到了那个人是谁。
“呃……咳咳。这件事情稍后有专门的人来处理，记住，你们做的事情非常令人厌恶！”刘韵晨有气无力地甩下这句话，我看见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男生把头慢慢抬起来，脸上是一副淡漠的神情，直勾勾地看着我，又像在祈求。与此同时，韵晨合上了门。
“我靠，我不知道打架那人是张叙海。”
“我知道……”
“什么？！”韵晨转过头吓了一跳地表情看着我。
“我是说，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这破中文水平。”
“……唉呀，烦死了我头好痛啊，现在不知道应该去干吗好。我的生活怎么这么悲剧，充满了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以及惊吓惊吓惊吓……”她一边念着“惊吓”，一边用一只手在按着手机给人打电话，“喂，陆枫。夏澈不在你旁边吧…哦…对…是张叙海…嗯，交给你啦。”
“行啦，你不用拽我那么紧，小姐，我一不欠你钱，二没自杀倾向，三没理由跑掉。你拽这么近干吗？”
“水水，我跟你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上课去啦，拜拜~”趁她还没开始另一番苦口婆心的心理辅导，我当机立断，抓住了机会逃之夭夭。
“记得星期五的事，别放我们鸽子！”刘韵晨在我身后大喊，不过她的声音好像已经距离我很远了。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哀伤的眼神，那充满大雾的眼睛似曾相识。似乎是随处可见，华灯初上时，满街形色匆匆的生命，不都是各怀着心里那点小事步法凌乱地快速前行，他们会在寒风里捂紧外套，一个人没有表情地流浪。
我们都有目的地，但是我们都在流浪。
秋日里的夕阳有一种很迷蒙的红，染得整个天空显出一种梦幻感。我从教室的窗户望下去，是熙熙攘攘的S院，人并不算多，但却因为嘈杂而显得热闹。
我突然觉得，这场景多像是在被血浸透的黄昏，幽灵满世界孤独地游荡。
我又想起了他，真是奇怪，我一次又一次得去怀念那个其实我一点都不爱的男生。
我不爱他。只是对着秋天唯美的晚霞，突然好想念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她的夏(11) 谁陪你游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