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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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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
帝都的清晨总是弥漫着薄雾，仿佛灯火下美人脸上的严妆，即便再淡，透过去看到的也不是本来面目。
太子容宓喜欢在烈日底下看美人，据太子府的仆人说：“烈日下晒了妆，褪了粉，浮了汗，还能是美人的，就真真是国色天香了。”从上面这段话大约可以推测出容宓是个纨绔子弟，其实不然，齐太子容宓是中州闻名的公子，东都容西京玉，说的就是容宓和谢昀。
不过齐国的人却不那么认为，在齐国百姓眼里，太子容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西京谢家小子，不过只会写几首酸诗。
许多年后齐国的说书先生说到这样一个太子，还是赞不绝口。若有人疑问，必然会答：“如果太子宓不是龙姿凤章，卫国长公主君瑜又怎会看上太子，抛了国仇家恨，也要倾心相许。”
再说下去又是一桩宫廷秘辛，乱世红颜，家仇国恨，最是耐人咀嚼。尽管史书上只字未提，却也不妨碍从茶余饭后的闲话中，众口相传下去。
天佑初年，卫国国君君霈初登大宝。本该举国同庆，奈何自君霈继位以来，卫国大旱，这一旱，就旱了三年。
本来气候同国君没有什么关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管不了的事。天不下雨，更是管不了。不过自古国君这两个字就和真龙天子联系在一起，所以渐渐民间就有了谣传，说这天旱是因为国君轻薄无德，君讳为霈，老天就降了干旱以示上苍之怒。
谣言越传越离奇，甚至有不少知情人士将君霈做太子时如何荒诞无耻传了个有鼻子有眼，叫人寻思他和国君是如何如胶似漆，要不君霈行周公之礼时，怎么每每偏不避他的眼。
君霈在深宫里听见谣传的时候，已经是众所皆知了。一般来讲，谣言总是当事人最后知道，即便是国君，也逃脱不了这个奇怪的法则。
君霈最初的震怒之后，就着手防治谣言。临危不乱，从这一点来讲君霈颇具一个国君的素质。然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又然而谣言止于智者，尽管后世有个出身群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君王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因此，不那么眼明心亮的卫国百姓对于谣言完全没有止于自己的觉悟，反而是越传越离奇，版本之千奇百怪，就算是第一个把话说出去的人，大约也不能从中间找出一点自己当时说过的话的影子。
君霈在朝堂上焦头烂额，但是并不妨碍后宫的嫔妃替他传宗接代。某日退朝之后，小太监来报王夫人临产，君霈本来满怀愁绪，却不得不起身去了王夫人的栖梧宫，由此可见，国君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国事家事，事事烦心。
寝宫内王夫人嘶声力竭，寝宫外君霈焦头烂额，谁都没有想到，王夫人生的孩子，会替卫国力挽狂澜。
这个孩子就是卫长公主君瑜。君瑜落地方第一声啼哭，卫国就天地变色，黑云压城，下了三年来第一场大雨。
初为人父的君霈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直到跪了一地的太监齐声呼喊“天佑大卫”才将他惊醒过来。
既然醒过来了，就进去看刚生产完毕的王夫人。他方一进去，侍女就把孩子抱上来，俯身行礼：“恭喜王上，是位小公主。”
他伸手接过襁褓，道：“赐名为瑜吧。”
不要小看这个瑜字，自卫国开国以来，鲜少有王子名讳中有王字，连君霈也没有，更遑论公主。服侍国君的近侍说：“王上本想赐长公主名泽的，取泽被苍生之意，思及自己的名讳，才改做了瑜。”
不管君霈在那一刹那是不是想了这么多，又或就算想了那么多可那么多又是不是真的是这些，然而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长公主君瑜深得帝心。
卫长公主明珠，帝宠妃王氏所出。天佑三年，卫大旱三载。是夜，主啼哭而降，随之天降大雨。帝喜，赐讳瑜。主素得圣心，恩宠逾制。年幼，误砸御玺，近侍惧而自尽。帝闻之，一笑而罢，赐主翡翠如意。诏曰：“翡翠质坚，吾儿但砸无妨。”
----《卫史·列传·帝女·明珠公主》
由此可见，就算是生在帝王家，投胎也得看时辰，如果不是赶巧下了那么一场大雨，长公主大约也不那么得宠，然而一切都是天意，羡慕不来。
不过天意这种东西，生来就是玩弄人的。天佑十九年，齐国攻卫。除去大旱，这大约是君霈登基以来的最大的考验。大旱由长公主出生而止，然而长公主再怎么承祥瑞而生，也只是纤纤弱质，并非铜头铁臂，能以一当万，止住兵戈。
三月后，齐军攻入帝都，次日，帝都城破。卫国国君君霈白衣散发，手执长剑，那剑名破军，是中州第一名剑。然而破军并不能真正破军，君霈执剑将宠妃子女亲手而弑，浑身血迹斑斑。走到栖梧殿时，内侍女官皆奔走逃跑。长公主白衣素服，坐在帘后。头上一色东珠的发饰，越发显得肤如美玉，丽色无双。闻声回头，微微一笑：“父王是来接阿瑜吗？”
饶是君霈铁石心肠，也不忍下手，长剑应声落地。君瑜过去拾起长剑，对胸而刺，鲜血汹涌而出，将一身素服染得艳若桃花。君霈随之自尽，左右伏地，痛哭失声。
齐太子容宓领兵入宫，至栖梧殿时，正逢卫国国君与长公主相对自尽。目之所至，皆是鲜血，容宓俯身扶起公主，公主尚有气息，怒视容宓，良久，闭目而亡。
容宓亲手将公主移入棺中，道：“可惜了，是个美人呢。”随即阖上棺木，吩咐左右以公主之礼而葬。
这是这桩宫廷秘辛有史可查的唯一一处记载。然而史书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史官的春秋笔法，删繁就简。要领异标新，还是看野史慢慢道来。
